賭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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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中的綠色葉子，名叫鬼箭羽，葉片薄而鋒利，邊緣呈鋸齒狀。
許明珠見她這副模樣，瞬間就明白那晚上的小偷是她，竟然敢那樣折辱自己，況且明明有武功還裝成柔弱之態，分明是心懷不軌，她正想求皇上嚴查，看看皇上是何態度，轉過頭，就見容遇的眼神幾乎溫柔得要掐出水來，正癡癡地看向言翡。
瘋了，瘋了！容遇竟然喜歡這種愛撓腳丫子的女人。
身後的唐姝也是在接過許明珠時知道言翡的功夫，現在她尚還有些後怕，她剛入宮竟然還想著算計人家，真是有點不知死活了。
正想著，許淵的聲音遲疑地傳過來。
“這位姑娘是……？”由於對方是女子，他並未在意，只是覺得她的臉好像在哪裏見過。
副將見她並不回話，也毫不在意，只專心看自己手中之物，頓時也怒了：“餵，將軍問你話呢……”
下一刻，一片葉子破空而來，淩厲地打在副將脖頸處，葉子深陷入肉，血止不住地噴湧而出。
副將口中含血，捂著脖子緩緩倒了下去。
那些人似乎還未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直到滾燙的血液迸濺在自己臉上，眼睛中，才驟然變了臉色。
他們的牙齒止不住的打哆嗦，連說話都很困難：“將軍，她她她……”
“我看見了。”許淵低聲道，並打手勢讓他們作防禦狀態。
是他小瞧這個女子了，能在談話間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殺了這麽多弓箭手，甚至能以葉殺人，此人絕非泛泛之輩。
但這女子與他們是敵對陣營。
場上的形勢開始顛倒。
“不知姑娘尊姓大名？老夫似乎沒有得罪過你。”許淵斟酌著問道。
沒有人回話。
言翡是現在不想回，而容遇那邊的人是已經目瞪口呆地說不出話了。
若是唐縱在，一定能一眼認出這就是那個他查了許久的“江湖高手”。
所有人的反應都是松了口氣，回憶一下過去感嘆道：幸好沒有得罪她。
而許明珠背上冷汗直冒，她好想叫唐姝拿個堅硬的東西護住脖子，她有點怕了怎麽辦。
“言家，言翡，將軍可有印象了？”言翡看著他的眼睛，似笑非笑道。
許淵的動作僵了僵，一些從前的記憶湧上腦海，徐徐展開。
不可能，言家不早就……
想到言家，許淵突然驚醒，他知道為何會覺得她眼熟了。
他曾在夢中見過她！
只是夢裏朦朦朧朧，他並未將她的臉看全。
所以她是言家幸存的女兒，言翡。該死的，當時匆匆忙忙，也沒點清人，誰能想到她身為女子，卻夜不歸家。
許淵瞬間就明白自己才是她今日的目標。
他忍著心中的懼怕，命人將他團團圍住，面上一副疑惑：“那事不是鄭衫做的麽？老夫早已派人將他正法。”
言翡將他的動作盡收眼中，無所謂地笑了笑，目光轉向唐澈：“侯爺，你說呢？”
唐澈這些年早已遠離打打殺殺，日日都是獨處，是以早在最開始，就嚇得與周氏抱在了一起，躲在了馬車後不敢再看。
突然聽見自己的名字，他才惴惴不安地睜開眼：“啊？”
旁邊的周氏低聲提醒他：“問言家呢。”
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灼得他心跳加速，渾身顫栗。
容遇也安慰他，但說無妨。
他一定是要說的，自己也一直在等這一天，不是麽？
他想起了幾年前的場面，強迫自己冷靜，用著顫抖的聲線將他所看到聽到經歷的事情一股腦說了出來。
一些竊竊私語不由自主地產生。
“許將軍殺降之後用百姓代替？”
“就是為了激怒已經求和的敵國再次出兵，好立大功？”
“那言家人與將軍八九年前產生矛盾一直記到現在？”
“原來鄭衫將軍是替死鬼，我在他手下做過，就說他怎麽會幹出這種事。”
“……”
這些話有如流水，一股腦湧入許淵的大腦，令他很是氣憤。
“閉嘴！”許淵怒喝，“幾句話就把你們離了心，侯爺當真好手段，一個是皇帝的臣子，一個是皇帝的妃嬪，此事是真是假尚不可知，可本將斷定，這就是容遇下的局，為的就是軍心潰散！”
那些低語散去不少。
許淵想起來了，他與明珠之前通的信中，她曾提到過一個叫姜言翡的秀女，只不過她是姜程的女兒，面前這個顯然不是。
極大可能是因為覆仇接近皇上。
唐澈氣不過要反駁，就聽見言翡清冽的聲音從上面傳來。
“看來你是不認了？”
許淵好笑：“沒做過的事，言姑娘也要逼本將軍承認嗎？”
言翡不由得在心中罵了句老狐貍。
她低頭，從容地在自己的小腿上解著什麽。
雲河以為是暗器，命人紛紛舉起盾。
她的速度太快，是來不及反抗的，剛剛那個副將就死在他身邊，連一點掙紮都沒有，僅僅一瞬，就倒下了。
沒想到言翡拿出了一枚吊墜，是一顆不大不小的夜明珠串成的，她手心向上，用細長的食指勾住吊墜，問道：“許淵，你可認得此物？”
此處的人許多都是追隨了許淵很多年，他們自然見過這個吊墜，只是，是在許明珠小姐身上。
許淵陰沈著臉沒說話。
有人大著膽子問：“這不是明珠小姐一直隨身攜帶的麽？”
“對啊，這跟言家又有什麽關系。”
言翡沈默了一瞬，旋即轉首，坦蕩蕩的目光與許明珠不解的目光相撞。
她一眨不眨地看著許明珠：“這枚吊墜，是我幼時第一次進京，我爹爹從一位商人手中拍賣所得，那時，許淵和許明珠也在場。他們為了吊墜暗自較勁，最終是我爹出了五兩銀子買到，許淵丟了面子很是不高興。
“當晚，我的吊墜被許明珠騙走。在與南蠻一戰時，許淵認出了我爹，從前落寞時的傷害讓身居高位的許淵很是不滿，才有了後面發生的這一切。”
在言翡平靜的聲音中，許明珠的臉色一分分變白，直到不敢與她對視。
難怪，難怪她看到自己拿起吊墜往下砸會那麽緊張，難怪她要拿走這個吊墜。
她小時候只是太喜歡這個吊墜了，才會假扮成乞丐將它騙過來。
面對其餘人帶著審視和厭惡的眼神和表情，許明珠難過地低下了頭。
而其他人見到許明珠的反應，也心知肚明言翡說的是真話。
許明珠性格跋扈，若不是心虛絕不會作此模樣。
那不就證明，忠遠侯說的是真話……
他們雖然效忠於許淵，但不是無底線的服從，正是因為見識了戰場的殘酷，才會更加珍惜與親人團聚，兒孫繞膝的日子。
打仗也並非是心甘情願，若是能和平相處，誰都不會想挑起戰爭，不會見血流成河，不會見妻離子散，白發人哭黑發人。
往往某次離別就是永別。
上一秒談笑風生，下一秒就被馬蹄踏成肉泥。
如果他們所擁護的是這種人，那麽是違背了自己的本心。
那群人難得的沈默。
許淵見他們一個個的不說話，像是真的信了，急忙大聲道：“老夫勸你不要在此處妖言惑眾，老夫何時記恨過你爹？”
只是已經晚了。
言翡挽著原本放在屋檐上的大弓，那根鋒利的箭對準了天上。
又開始下雪了。
她右手緩緩向後拉滿，只待離弦而出。
“許淵，我此箭，射向上空，老天爺若說你有罪，你逃不了，若說你沒罪，那我就此揭過。”
許淵心中松了一口氣。
能射中他的概率太低了。
在場幾百人，且不說這風向著容遇那邊刮，人這麽多，若是真的中在他身上，那他也認了好吧。
不過這是不可能的事。
許淵雙手抱胸，饒有興致地看向言翡：“老夫也跟你賭一賭，”頓了頓，又看向容遇，“皇上，她說的話可服眾，可能代表你們所有人？”
容遇正目不轉睛望著言翡。
她站在高處，眼神堅毅，張開雙臂拉弓，一頭烏黑秀發被風揚起，在空中飄揚。
很美，是一種令人震撼的，令人望而生畏的美。
容遇正要開口。
“皇上，三思啊。”
一個青林軍開口。
他見識過言翡的手段，以飛葉殺人連他都做不到，可見言翡身手天下無雙。
可是要賭的成分太大了。
風向也不太好。
若是沒中，這些年的策劃和心血都將化為一場空，將這重重擔子壓在幾乎沒有的運氣上，是否太過荒唐了些。
而且，他們賭不起。
他想說的，也正是所有青林軍想說的。
他們都用遲疑的眼神看了看彼此，問：這真的能成功嗎？
唐家所有人和小果子倒是從一始終的相信言翡。
小果子不知為何想起了雲梧。
若是她在現場，必定是第一個跳出來反駁青林軍的，她最相信最喜歡的，就是昭儀娘娘。
“奴才相信娘娘。”小果子擡起頭，重重道。
他為自己說，也為不在場的雲梧說。
“臣也相信。”唐澈早已淚流滿面，他想起那家人，便覺得心中酸澀，他們在天之靈，一定會幫助言翡的。
許明珠神色掙紮，說不出話。一邊是她的父親，一邊是她有愧之人。
情感上她希望父親贏，可理智又告訴她，血債血償。
容遇最後一錘定音：“阿翡說的話，能代表我們所有人。”
“好！”許淵見他給出承諾，撫掌大笑，“既然如此，那老夫也來賭一賭。”
“賭什麽？”
“若是射中老夫，老夫心甘情願作階下囚，若是沒中，”他冷笑，“你們都得死。”
“自然可以。”言翡輕松道。
日光透出雲層，照得箭尖閃閃發光。
在所有人屏氣凝神之時。
箭離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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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姑娘是……？”由於對方是女子，他並未在意，只是覺得她的臉好像在哪裏見過。
副將見她並不回話，也毫不在意，只專心看自己手中之物，頓時也怒了：“餵，將軍問你話呢……”
下一刻，一片葉子破空而來，淩厲地打在副將脖頸處，葉子深陷入肉，血止不住地噴湧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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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似乎還未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直到滾燙的血液迸濺在自己臉上，眼睛中，才驟然變了臉色。
他們的牙齒止不住的打哆嗦，連說話都很困難：“將軍，她她她……”
“我看見了。”許淵低聲道，並打手勢讓他們作防禦狀態。
是他小瞧這個女子了，能在談話間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殺了這麽多弓箭手，甚至能以葉殺人，此人絕非泛泛之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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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唐縱在，一定能一眼認出這就是那個他查了許久的“江湖高手”。
所有人的反應都是松了口氣，回憶一下過去感嘆道：幸好沒有得罪她。
而許明珠背上冷汗直冒，她好想叫唐姝拿個堅硬的東西護住脖子，她有點怕了怎麽辦。
“言家，言翡，將軍可有印象了？”言翡看著他的眼睛，似笑非笑道。
許淵的動作僵了僵，一些從前的記憶湧上腦海，徐徐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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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夢裏朦朦朧朧，他並未將她的臉看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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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澈這些年早已遠離打打殺殺，日日都是獨處，是以早在最開始，就嚇得與周氏抱在了一起，躲在了馬車後不敢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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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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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速度太快，是來不及反抗的，剛剛那個副將就死在他身邊，連一點掙紮都沒有，僅僅一瞬，就倒下了。
沒想到言翡拿出了一枚吊墜，是一顆不大不小的夜明珠串成的，她手心向上，用細長的食指勾住吊墜，問道：“許淵，你可認得此物？”
此處的人許多都是追隨了許淵很多年，他們自然見過這個吊墜，只是，是在許明珠小姐身上。
許淵陰沈著臉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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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這跟言家又有什麽關系。”
言翡沈默了一瞬，旋即轉首，坦蕩蕩的目光與許明珠不解的目光相撞。
她一眨不眨地看著許明珠：“這枚吊墜，是我幼時第一次進京，我爹爹從一位商人手中拍賣所得，那時，許淵和許明珠也在場。他們為了吊墜暗自較勁，最終是我爹出了五兩銀子買到，許淵丟了面子很是不高興。
“當晚，我的吊墜被許明珠騙走。在與南蠻一戰時，許淵認出了我爹，從前落寞時的傷害讓身居高位的許淵很是不滿，才有了後面發生的這一切。”
在言翡平靜的聲音中，許明珠的臉色一分分變白，直到不敢與她對視。
難怪，難怪她看到自己拿起吊墜往下砸會那麽緊張，難怪她要拿走這個吊墜。
她小時候只是太喜歡這個吊墜了，才會假扮成乞丐將它騙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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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其他人見到許明珠的反應，也心知肚明言翡說的是真話。
許明珠性格跋扈，若不是心虛絕不會作此模樣。
那不就證明，忠遠侯說的是真話……
他們雖然效忠於許淵，但不是無底線的服從，正是因為見識了戰場的殘酷，才會更加珍惜與親人團聚，兒孫繞膝的日子。
打仗也並非是心甘情願，若是能和平相處，誰都不會想挑起戰爭，不會見血流成河，不會見妻離子散，白發人哭黑發人。
往往某次離別就是永別。
上一秒談笑風生，下一秒就被馬蹄踏成肉泥。
如果他們所擁護的是這種人，那麽是違背了自己的本心。
那群人難得的沈默。
許淵見他們一個個的不說話，像是真的信了，急忙大聲道：“老夫勸你不要在此處妖言惑眾，老夫何時記恨過你爹？”
只是已經晚了。
言翡挽著原本放在屋檐上的大弓，那根鋒利的箭對準了天上。
又開始下雪了。
她右手緩緩向後拉滿，只待離弦而出。
“許淵，我此箭，射向上空，老天爺若說你有罪，你逃不了，若說你沒罪，那我就此揭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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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是不可能的事。
許淵雙手抱胸，饒有興致地看向言翡：“老夫也跟你賭一賭，”頓了頓，又看向容遇，“皇上，她說的話可服眾，可能代表你們所有人？”
容遇正目不轉睛望著言翡。
她站在高處，眼神堅毅，張開雙臂拉弓，一頭烏黑秀發被風揚起，在空中飄揚。
很美，是一種令人震撼的，令人望而生畏的美。
容遇正要開口。
“皇上，三思啊。”
一個青林軍開口。
他見識過言翡的手段，以飛葉殺人連他都做不到，可見言翡身手天下無雙。
可是要賭的成分太大了。
風向也不太好。
若是沒中，這些年的策劃和心血都將化為一場空，將這重重擔子壓在幾乎沒有的運氣上，是否太過荒唐了些。
而且，他們賭不起。
他想說的，也正是所有青林軍想說的。
他們都用遲疑的眼神看了看彼此，問：這真的能成功嗎？
唐家所有人和小果子倒是從一始終的相信言翡。
小果子不知為何想起了雲梧。
若是她在現場，必定是第一個跳出來反駁青林軍的，她最相信最喜歡的，就是昭儀娘娘。
“奴才相信娘娘。”小果子擡起頭，重重道。
他為自己說，也為不在場的雲梧說。
“臣也相信。”唐澈早已淚流滿面，他想起那家人，便覺得心中酸澀，他們在天之靈，一定會幫助言翡的。
許明珠神色掙紮，說不出話。一邊是她的父親，一邊是她有愧之人。
情感上她希望父親贏，可理智又告訴她，血債血償。
容遇最後一錘定音：“阿翡說的話，能代表我們所有人。”
“好！”許淵見他給出承諾，撫掌大笑，“既然如此，那老夫也來賭一賭。”
“賭什麽？”
“若是射中老夫，老夫心甘情願作階下囚，若是沒中，”他冷笑，“你們都得死。”
“自然可以。”言翡輕松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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