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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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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真相?

雲梧並不知道家徒四壁需要傳承什麽,但從那天後他們確實極少來找她了。只是在知道主子身為嘉昭儀,地位穩定後,來的次數又頻繁不少。

像是非要撕下一塊肉。

雲梧知道一旦有了開端,那是她所有積蓄都不夠給的,只會被吃幹抹凈猶嫌不足。

“那我給你一次機會解決這個麻煩。”言翡用金剪子將燈芯剪去一段,那跳躍的火光變得更明亮了些,“有什麽話想說,有什麽事想幹,就馬上去做,且只有今晚,日後怕是再難出宮了。”

言翡說的很委婉,還不知道容遇以後會怎樣處置她。

萬一真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她有武功可以嘗試逃出去,但帶著雲梧不行,若是容遇遷怒於她,怕是很難了。

就算用了假死藥,也不可能再在京城生活,不如就不留遺憾。、

雲梧家裏的事她曾聽知春說起過,後來她讓人留意了,不過是幾個好吃懶做,妄圖有一天啃上雲梧而大富大貴的幾個人罷了。

雲梧想了很久,鄭重地點了點頭:“好。”

言翡給她撥了三個侍衛。

雖然不知道她會怎麽做,但她現在已經成長為永福宮能獨當一面的大宮女,言翡相信她可以辦好。

接下來,就輪到自己了。

言翡的院子離忠遠侯的翠枝軒不遠,由於忠遠侯的個人原因,他那邊的仆人很少,言翡很輕易便能躲開他們見到唐澈。

這段談不上遙遠的路,言翡卻走了很久。

早上唐澈突然激動反常,並不是因為她說了那兩段話。

而是他看清了向他緩緩走近的言翡的臉,才驟然失控,一直捂著自己的眼睛不敢再看。

他一定知道些什麽,一定是。

可越是離翠枝軒越近,她的心中也越發緊張害怕。

自己尋找了幾年的真相就在眼前,叫人又期待又忐忑。

風雪逐漸變大了,在黑夜中變得很明顯,簌簌落在她的肩上帽子上,積雪累累成平矮的小山。

直到踏上臺階,才輕輕將那些雪彈下。

翠枝軒很安靜,目及之處連一個小廝都看不見,只餘風聲嗚咽。

言翡的手搭上木門,猶豫了良久,才深呼一口氣慢慢推開。

“你來了。”

唐澈依舊閉目跪坐在神壇前,聽見開門聲才緩緩睜開眼。

“侯爺早知我要來?”

“矮幾上有熱茶,喝點暖暖身子。”唐澈起身轉首,直視言翡的臉,低低笑了一聲,“當然知道你要來。”

像,長得太像了。

一股濃重的香火味竄入鼻腔,言翡將披風取下,又翻起兩個茶杯,倒滿後雙手捧著其中一杯抿了起來。

手冰到摸滾燙的杯壁都沒有知覺。

唐澈在她對面坐下,目光一刻不離她的臉。

他的臉又比早上時蒼白了幾分,只是精神氣看著要好上許多。

“侯爺這樣看著我,難不成是我臉上有東西?”

言翡直直反盯了回去。

唐澈沒說話。

氣氛仿佛就此凝固,言翡想問他很多事情,可真正離真相一步之遙,卻喉嚨發緊,不知如何開口。

跳動的火焰在他倆臉上經過,忽明忽暗。

“不打算問我些什麽嗎?”

“我爹娘家人,可是你殺的?”

兩人幾乎是同時開口,向對方拋出問題。

“不是。”唐澈緩緩搖頭。

“言姑娘,我給你講個故事如何?”

言翡知道這故事必然就是有關她想知道問題的答案,於是點了點頭。

說起這個故事,唐澈的眼神幽深,眸中映著一盞跳動的燭火,又浮現出留戀和悔恨。

“從前,高門權貴中出了個懦弱的書呆子,正處一片混亂之際,又自告奮勇去前線當監軍,為效忠的主子充當眼線。主將頗有盛名,卻與這個書呆子不屬同一陣營。

“主將野心勃勃,起了殺心,書呆子在仆從的掩護下才得以逃脫,被當地一戶好心人所救。”

說到這裏,唐澈有些哽咽,喉嚨很幹,連說話都困難了起來,調整了許久才重新開口。

“那戶人家很好。但不久後發生了一場大變故。”

言翡自然明白那戶人家說的就是言家,一顆心沈了沈,連呼吸都放輕了,凝神緊張聽著,手掌在矮幾下不自覺用力握成拳。

“敵軍投降,要求歸還降軍,可那批降軍早已在主將的命令下被處死。主將不願和平共處,只想將敵軍的國家占為己有,打場震驚朝野的勝仗,從而賺得軍功。

“而那戶人家在許久前就已和主將結怨,具體原因不清楚。只是在第二天,就被充做降軍送往敵方。”

“什麽?”言翡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睛,覺得這個理由很是荒謬可笑,連說出去給人聽都不會有人相信的荒謬。

唐澈慌亂垂下眼睫,兩滴淚驟然從眼眶中落下,砸在他的手背上,滾燙得他將手指一縮。

“然後呢。”其實後面的事言翡已經差不多知道了,但還是忍不住笑了出來,笑得大聲,笑得垂淚,“怎麽會是這樣。”

“後面,”唐澈的聲音染上一絲迷茫,雙目逐漸失去神采,“敵軍憤而殺之,主將有了理由出兵。在獲勝後為此事推出了一個替死鬼。

那時太亂了,真的太亂了,因為天災人禍過於頻繁,死人就像是最平常不過的事情,連談論起來都那麽無所謂,不僅引不起共情和憤怒,甚至連悲傷都沒有。

“你為什麽不跟皇上說!?為什麽?”言翡的眼神很悲傷,聲嘶力竭地質問他。

唐澈捂住耳朵反覆搖頭:“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害怕了,當時皇上也沒有權力,告訴了他沒有用,侯府上下這麽多人都會死的。”

“那我言家這麽多條人命算什麽?”言翡此刻真的有些崩潰了,那所謂的結怨,不過就是在拍賣時高價所得了一枚吊墜,原來冤孽在那時就結下了。

她知道也怪不得唐澈,在這之後的兩年,唐澈裝病裝瘋騙過許淵,每天都會為他們超度祈福,從來沒有遺忘過這件事。她只是需要一個宣洩口,這麽多人命的背後,竟然是一個這麽荒唐的原因。

她的爹娘,和將她捧在手心的親人,竟然是因為這件事而死。

小腿處的吊墜驟然很燙,灼得她下意識將肌肉一縮,努力避開。

反應過來後,言翡緩緩將它拆下,拿在手心。

突然就很討厭這枚吊墜,如果沒有它,是不是就不會與許淵產生沖突,是不是就不會死……

看著唐澈不解的眼神,言翡慘淡一笑,開口解釋:“這就是結怨的原因。”

說到最後,她聲音嘶啞,已不成聲。

半晌,言翡調整好情緒和心態,重新將吊墜放入懷中。

“抱歉……”唐澈緩緩擡頭,起身拿起一邊寫的慢慢當當的幾張紙,“既然皇上讓你來,那應當是都查清楚了,這是我以侯府名義起誓的檄文,定能還言家一個清白公正。”

外面的風小了些許,燭光映了滿室昏黃,照出唐澈深陷下去的眼窩。

“謝謝。”言翡本來感覺自己已經麻木,可看到那檄文上的內容,鼻子又是一酸,恨不得當場就殺了許淵。

神壇前的香即將燃盡,唐澈看見後,又過去重新續上了。

“謝謝你做的這一切。”言翡起身,輕聲道。

唐澈動作頓了頓,不敢回頭面對她的眼神,他承擔不起謝謝二字,也承受不住她眸中痛意。

身後腳步聲漸近。

言翡也撲通一聲跪在了神壇前,閉目雙手握住香認認真真磕了三個頭。

———

離開一室溫暖,言翡打開門,第一眼看見的不是風雪,而是容遇擔憂的眼神。

他穿著黑色錦袍,邊緣繡的金線在暗夜中一閃而過,身影挺拔如山。

那雙桃花眼不見往常的奪人心魄,而是沈沈看向她,憂慮,不安、擔心和心疼雜糅在一起。

言翡笑得很苦澀:“你來啦。”

“是。”

“皇上是怎麽知道的。”

淡淡的月光下,容遇撐著傘,掠過紛紛揚揚的大雪,一步一步走至她身前,為她擋去一半風霜:“阿翡大抵忘了,某次進京城正義凜然救下了正在挨打的小子,那小子卻只記住了姑娘身前的一枚吊墜,這才釀成今時禍端。”

言翡恍然想起往事,喃喃道:“那人……是你?”

記憶中,她確實是救過一個人的。

元宵節第一次入京時,她得到吊墜後趁爹爹在客棧入睡後偷偷溜溜出去。

好不容易來一次,自然是更貪這美好時日,而不是去見周公。

在一個小巷中,見不慣以多欺少,出手教訓了幾個人。

這件小插曲她並沒放在心上,沒過幾天就同爹爹回了祁縣。

原來那人竟是容遇。

所以在許明珠得到吊墜後被容遇看見,誤以為許明珠是自己,這才有了後面這許多事情。

她以防萬一,自己還在暗地裏猜疑了很多可能,並依照那些規劃了許多路線,在得不到完全信任之前,言翡不可能將所有希望都壓在他身上,相信別人不如相信自己。

可言翡現在真的感覺有點累了,想過太多後,大腦如銹跡斑斑的機關一般,停在原地不能轉動。

“我要殺了許淵。”她眼神執著,帶著仇恨,一字一句道。

“我幫你,”容遇將她擁進懷中,親吻著她的頭發,“我幫你。”

在知道這天下竟然還有這種喪心病狂的事情,而他作為皇帝,不僅毫無知覺,還充當了惡人手中的武器,更是在心中不斷譴責自己。

所以他好像有點懂唐澈所思所想了,在做不到一件事的時候,只能為之前的無知和懦弱懺悔,以安慰心中的內疚。

天下這麽大,他必須要更努力,才能讓所有惡貫滿盈之人為之前所做所為付出代價。

與此同時,禮王又進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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