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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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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烙印

秦灼:“……” 他差點忘了那些禦賜豚鼠!跑去一看,果然在後勤營地的角落裏,那幾個籠子已經變成了十幾個,肥嘟嘟的豚鼠們啃著菜葉,嘰嘰喳喳,生機勃勃。

他盯著那群無憂無慮啃食的豚鼠,忽然福至心靈,明白了蕭玄奕持續不斷送來這些東西的另一層深意——這些禦用之物,就是他打在黑風城、打在他秦灼身上的烙印。

無聲地向所有明裏暗裏窺探的眼睛宣告:此人,此地,皆在朕的庇護之下。縱是千裏之外,亦不容輕慢。

想通了這一層,秦灼看著那堆湯婆子、銀絲炭、瓜子酥,心情更加覆雜了。

這日,他正對著那對海東青發愁,不知該如何馴養,周驍一臉凝重地找來。

“小侯爺,邊境哨卡傳來消息,發現小股狄人斥候活動的痕跡,看方向…像是沖著我們新設的屯田點和流民安置村去的。”

秦灼神色一凜,立刻將那些亂七八糟的思緒拋開:“人數?裝備?”

“人數不多,約二三十騎,但都是精悍老手。裝備…似乎比以往更精良些,不像尋常散兵游勇。”周驍沈吟道,“末將已派人加強巡邏,但屯田點分散,恐有疏漏。”

秦灼目光沈靜下來。他走到粗糙的沙盤前,手指點過那幾個新建的村落:“他們是沖著糧食和人口來的。剛開春,青黃不接,想搶我們的種糧,或者擄掠人口回去為奴。”

他思索片刻,眼中閃過銳光:“來的正好。正愁沒機會試試新到的裝備和…那幾只扁毛畜生。”

周驍一楞:“小侯爺的意思是?”

“他不是送來軟甲和海東青嗎?”秦灼嘴角勾起一抹帶著冷意的笑,“正好驗驗貨。周將軍,挑一隊好手,要機靈跑得快的。再給我選五個箭術最好的,帶上強弓和…陛下送來的新箭。”

一個大膽的伏擊計劃在他腦中迅速成形。

………

三日後,邊境荒原。

秦伏在一處枯草坡後,身上穿著那件摻了天蠶絲的玄色軟甲,外面罩著普通的皮襖。

身邊趴著五名神射手,使用的正是最新送來的制式強弓和破甲箭。

不遠處的低窪地裏,故意暴露出一支運送“糧種”的小隊,行動遲緩,破綻百出。

天空極高處,兩個小白點幾乎肉眼難辨——那對海東青正在盤旋。

馴鷹師是隨鷹一起送來的,此刻正躲在不遠處的山包後,通過鷹眼的視角,觀察著遠方的動靜。

“來了。”一名耳力極佳的斥候低聲道。

遠處地平線上,騰起細微的煙塵。

秦灼屏住呼吸,輕輕撫摸著冰涼的弓身。

很快,二十餘狄騎如同鬼魅般出現在視野裏,速度極快,直撲那支“運糧隊”。

就在他們進入弓箭有效射程的瞬間!

“放信號!”秦灼低喝。

一支響箭尖嘯著射向天空!

與此同時,遠處山包後,馴鷹師吹響了尖銳的鷹笛!

高空中的兩個白點驟然俯沖而下,速度快如閃電,直撲狄騎隊伍!海東青的利爪和尖喙毫不留情地抓向馬眼和騎手的臉面!

戰馬受驚,希律律慘嘶,陣型瞬間大亂!

“放箭!”秦灼一聲令下!

五支破甲箭帶著淒厲的呼嘯,精準地射入混亂的狄騎隊伍!新箭的穿透力極強,瞬間便有五六人中箭落馬!

“有埋伏!”

“是鷹!小心天上的鷹!”

狄騎驚惶大叫,試圖控制受驚的戰馬,抵擋來自空中和側翼的襲擊。

然而,更讓他們膽寒的是,那支原本孱弱的“運糧隊”突然掀開車上的氈布,露出裏面藏著的勁弩和刀盾手!而兩側的枯草坡後,喊殺聲四起,伏兵盡出!

戰鬥毫無懸念。

狄騎本就人少,又遭突襲,失了先機,很快便被分割包圍。

那對海東青兇悍異常,專攻人眼馬眼,攪得狄人根本無法組織有效抵抗。

不過一炷香的時間,戰鬥結束。狄騎除幾個趁亂逃脫外,盡數被殲。

秦灼走上前,踢了踢一個被海東青抓瞎了雙眼、還在慘嚎的狄人首領,蹲下身,用匕首挑起對方腰間的皮囊,倒出裏面的東西——除了幾塊幹肉,還有一些繪制著簡陋地圖和標註著梁軍屯田點位置的羊皮紙。

“果然是沖著這個來的。”秦灼冷笑。

周驍清點完戰果,走過來,臉上帶著興奮和後怕:“小侯爺,您這招太險了!萬一…”

“沒有萬一。”秦灼站起身,擡頭望了望天空。

那對海東青已經落回秦灼手臂上,正在梳理染血的羽毛,神態倨傲,仿佛剛才那場血腥廝殺只是場游戲。

“陛下送來的東西,”他輕輕拍了拍身上的軟甲,塵埃簌簌落下,“倒是挺好用。”

經此一役,軍中上下對那位遠在京城的帝王,更多了幾分敬畏與感激。

而那些源源不斷送來的“私貨”,似乎也不再那麽紮眼和可笑。

是夜,秦灼坐在燈下,第一次主動提筆給蕭玄奕寫密奏。

他詳細匯報了此次伏擊的經過與成果,重點描述了新式弓箭、軟甲以及海東青在實戰中的卓越表現,語氣客觀,如同標準的軍報。

寫到最後,他筆尖頓了頓。

燭火搖曳,映著他略顯遲疑的臉。

最終,他還是在那冷硬的匯報結尾,添上了看似多餘的一句:

【…陛下所賜軟甲甚佳,箭矢無損。鷹亦神駿,助益良多。酥糖…尚未吃完,三塊之限,臣謹記。】

落下最後一筆,他吹幹墨跡,看著那行字,耳根微微發熱。

他將密奏封好,叫來信使。

窗外,北境的夜空星河低垂,遼闊而蒼涼。

但這一次,他不再覺得那只跨越千裏、強行幹預他生活的無形之手令人煩厭。

那或許,是獨屬於帝王的、笨拙而強硬的牽掛。

而他,似乎開始習慣,甚至…悄然回應。

……

黑風城的春意終於在連綿的陰雨後掙紮著探出頭,凍土軟化,嫩綠的新草頑強地鉆出焦黑的戰場遺跡。

秦灼站在修繕完畢的甕城墻上,看著遠處屯田的百姓如螞蟻般辛勤勞作,心中那點因皇帝持續不斷的“關懷”而泛起的微妙波瀾,漸漸被繁雜的實務壓了下去。

蕭玄奕的賞賜依舊隔三差五地送來,花樣翻新,從實用的軍械到匪夷所思的享樂之物,應有盡有。

秦灼從最初的別扭尷尬,到如今的習以為常,甚至能面不改色地指揮人將新到的幾盆名貴蘭花擡去給他母親解悶,自己則默默將那箱最新款的金瘡藥和解毒丹搬入軍醫營。

他依舊每隔十日呈送一份密奏,公事公辦地匯報北境防務、流民安置、春耕進展,偶爾提及禦賜之物的用途,如“新弩機已配發哨卡,精度佳”、“海東青馴化順利,可協助巡邊”。

語氣平淡克制,仿佛只是向遠方的執棋者匯報一枚棋子的狀況。

只是每份密奏的末尾,總會不經意地多出一兩句無關緊要的廢話。

【近日多雨,舊傷無虞。】

【豚鼠又生一窩,已分籠。】

【新試種之抗旱粟種已出苗。】

他告訴自己,這只是為了更全面地匯報情況,絕無他意。

這日,他正與周驍商議如何進一步清剿邊境零散狄寇殘部,一名親兵送來一個沈甸甸的、以火漆密封印的紫檀木盒。

“京城加急送來的,指明小侯爺親啟。”

周驍識趣地告退。秦灼獨自留在帳中,看著那盒子。

不同於以往賞賜的規制,這盒子更小,更精致,封口的火漆上印著的,也並非戶部或內務府的官印,而是…一個極其私人的、小小的龍紋暗章。

他心下一動,用小刀仔細剔開火漆。

盒內沒有預想中的奇珍異寶,只有兩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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