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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家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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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家書

高德勝那聲變了調的“安遠侯急報”如同冰水澆頭,瞬間將寢殿內那點旖旎和秦灼肩頭的抽痛都凍住了。

“急報?!”秦灼幾乎是彈射起步,完全忘了自己肩上還帶著傷,猛地就要掀被下榻,“北境出事了?狄人打來了?張懷遠那王八蛋的裏應外合成了?!”

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結果剛起到一半,肩胛骨處一陣尖銳的刺痛狠狠拽了他一把。

“嗷!”他痛呼一聲,身體一歪,眼看就要臉朝下栽下龍榻。

“——秦灼!”蕭玄奕眼疾手快,長臂一撈,穩穩當當將人重新箍回懷裏,動作比剛才抱他回榻時還快上三分,臉色沈得能滴出水,“你給朕安分點!”

他一邊把人按回錦被裏裹成個蠶蛹,一邊沈聲對外。

“呈進來!”聲音裏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方才那點心疼和無奈被凜冽的帝王氣勢取代。

高德勝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沖進來,手裏捧著一個沾滿塵泥的銅管,臉上還殘留著驚恐,但更多的是敬畏:“陛、陛下!安遠侯府八百加急,直送禦前!”

蕭玄奕接過銅管,手指在封口的火漆上一抹,確認無誤後,利落地旋開蓋子,抽出裏面卷得緊緊的絹布。

秦灼被裹得只剩個腦袋,急得在錦被裏蛄蛹,脖子伸得老長,眼巴巴地盯著蕭玄奕手裏的絹布。

“寫了什麽?快說啊!是好是壞?狄人打哪兒了?安遠侯那老小子頂不頂得住?”他語速快得像連珠炮,完全忘了自己“重傷在身”。

蕭玄奕展開絹布,目光飛速掃過上面的字跡。

他看得極快,臉上緊繃的線條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松弛下來。

片刻後,他擡起眼,看向急得快要冒煙的秦灼,嘴角勾起一抹極淡、卻帶著一切盡在掌握的弧度。

“急什麽?”蕭玄奕將絹布隨手遞給伸長脖子快成烏龜的秦灼,“自己看。朕的‘愛妃’不是智勇雙全麽?這點字還認不全?”

秦灼一把搶過絹布,也顧不上肩膀疼了,一目十行地掃下去。

越看,他臉上的焦急就褪得越快,取而代之的是越來越亮的驚奇,最後定格在一種“臥槽還能這樣?!”的精彩表情上。

“哈?!”秦灼猛地擡頭,桃花眼裏滿是難以置信的興奮,“安遠侯…不是,我爹…他、他把北狄王的大兒子給逮了?!就在落鷹峽口?!還順手端了他們一個囤糧草的秘密營地?用的還是……張懷遠那匹‘烏雲踏雪’當的誘餌?!”

他聲音拔高,帶著濃濃的幸災樂禍。

“張懷遠那傻逼的心腹張彪,騎著‘烏雲踏雪’剛到落鷹峽口,就被安遠侯的人當成狄人探子給摁了?他那封血書成了安遠侯將計就計、精準釣魚的魚餌?!哈哈哈哈!絕了!這叫什麽?送貨上門,買一送一?”

秦灼笑得直拍被子,肩膀一抽一抽的,牽扯到傷口又“嘶”了一聲,但臉上的笑容卻止不住。

“不愧是我京城第一紈絝的爹,他真是老狐貍,蔫兒壞啊!陛下,您是不是早就……”

他狐疑地看向蕭玄奕,眼神亮晶晶的,充滿了“快誇我猜對了”的期待。

蕭玄奕慢條斯理地拿起旁邊矮幾上一塊幸存的、沒沾血的桂花糕,掰了一小塊放進嘴裏,動作優雅從容。

他瞥了一眼秦灼。

“朕不過是在收到張副將‘病重’的消息,又恰好得知他心腹帶著‘烏雲踏雪’離京時順便給安遠侯寫了封家書,提醒他留意落鷹峽口,可能有‘驚喜’罷了。”

秦灼:“……”

好一個“順便”!好一個“家書”!這分明是早就算準了張懷遠的每一步,連他心腹走哪條路、帶什麽馬都門兒清!

甚至把他爹都當成了棋盤上的一顆子,提前落好了位置!

秦灼頓時覺得肩上的傷都不疼了,只剩下對眼前這男人深不可測心機的嘆服,以及一點點“果然還是陛下最陰險”的腹誹。

他咂咂嘴,回味著蕭玄奕話裏的信息量,突然想起什麽,又低頭去看軍報:“等等,我爹說……他活捉了北狄大王子?人呢?押送回京了?”

蕭玄奕點點頭:“已在路上,由安遠侯親自押送,不日將抵京。”

“哇!”秦灼的眼睛瞬間亮得像探照燈,剛剛被軍報打斷的“撲抱”念頭又蠢蠢欲動。

“活的北狄王子?長啥樣?是不是青面獠牙?陛下陛下!等他到了,我能去看看嗎?就遠遠看一眼!保證不嚇著他!”

他興奮地在被子底下搓手,仿佛那不是敵國王子,而是什麽稀罕的猴兒。

蕭玄奕看著他這副“傷疤沒好就忘了疼”、還惦記著看熱鬧的沒心沒肺樣,額角又開始隱隱跳動。

他放下桂花糕,面無表情:“先把你的傷養好。再敢亂動,別說看王子,朕讓你連蜜餞果子都只能看著朕吃。”

“啊——”秦灼瞬間垮了臉,哀嚎一聲,整個人癱回被子裏,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精氣神。

“暴君!獨裁!專治!不講道理!”他小聲控訴,但身體確實不敢再亂蛄蛹了。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小心翼翼的通報:“陛下,孫太醫到了。”

“傳。”蕭玄奕立刻收斂了所有表情。

孫太醫提著藥箱,躬著身子進來,看到榻上裹得嚴實、只露個生無可戀腦袋的秦灼,再看看旁邊氣場冷峻的帝王,心裏打了個突,連忙上前請脈。

一番望聞問切,孫太醫松了口氣:“陛下,娘娘的傷處確有些牽扯,好在並未真正撕裂,重新上藥包紮,靜養幾日,切莫再有大動作便無大礙。”

“聽見了?”蕭玄奕涼颼颼地瞥了秦灼一眼。

秦灼扁著嘴,不甘不願地“哦”了一聲。

孫太醫手腳麻利地解開繃帶,重新處理傷口上藥。

藥粉刺激得秦灼直抽冷氣,蕭玄奕便在一旁,看似隨意地拿起一本奏折翻閱,但眼角的餘光卻始終鎖在秦灼因疼痛而微微發白的臉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奏折的邊緣。

好不容易包紮完畢,孫太醫退下。

高德勝也適時地端著個巨大的描金漆盤回來了,上面果然堆著小山似的、晶瑩剔透的蜜餞果子,最頂上淋著濃稠誘人、散發著馥郁玫瑰香氣的秘制鹵子,旁邊居然還貼心地放了一小碟……瓜子?!

秦灼的眼睛“噌”地一下,比剛才聽到北狄王子時還亮!

“陛下!蜜餞!玫瑰鹵子!”他瞬間忘了疼,眼巴巴地看著那盤甜食,又瞄向那碟瓜子,眼神充滿了暗示。

蕭玄奕看著他那饞貓樣,又好氣又好笑。

他示意高德勝將蜜餞果子放在秦灼手邊夠得著的矮幾上,然後……親自端起了那碟瓜子。

在秦灼無比期待的目光中,蕭玄奕慢悠悠地坐回榻邊,將那碟瓜子放在了自己身側的禦案上,離秦灼的爪子有相當一段安全距離。

秦灼:“???” 他看看近在咫尺的蜜餞山,又看看遠在天邊的瓜子碟,眼神控訴:陛下,您這操作是不是有點太狗了?

蕭玄奕仿佛沒看見他控訴的眼神,拿起朱筆,蘸了蘸墨,翻開一本新的奏折,語氣平淡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蜜餞,準吃。瓜子,”他頓了頓,擡眼看向瞬間蔫下去的秦灼,嘴角勾起一絲極淺、卻惡劣的弧度。

“等你的傷好利索了,能保證‘哢嚓’得比耗子還輕的時候,再議。”

秦灼:“……”

他看著陛下那副“江山社稷為重,嗑瓜子擾民的正經模樣,再看看自己裹得像粽子的肩膀。

然後悲憤地抓起一顆最大的蜜餞果子,惡狠狠地塞進嘴裏,用力咀嚼,仿佛咬的是某位冷酷無情帝王的心。

蜜餞的甜和玫瑰的香在口中化開,稍稍撫平了“瓜子自由”被剝奪的憂傷。

他一邊嚼,一邊不死心地盯著蕭玄奕批閱奏折的側臉,以及禦案上那碟仿佛在嘲笑他的瓜子,心裏的小算盤打得劈啪響。

哼,等小爺傷好了……等著瞧!這瓜子,我秦小爺嗑定了!禦案當瓜子盤的那種!

蕭玄奕雖未擡頭,卻能清晰感受到那道灼熱的、充滿了“瓜子怨念”的視線。

他筆下不停,朱批如行雲流水,只是無人看見的嘴角,那抹縱容的笑意,又深了幾分。

殿內燭火溫暖,空氣中彌漫著蜜餞的甜香、墨香,還有一絲若有似無的、屬於秦灼身上藥膏的清苦氣息。

窗外夜色深沈,安遠侯的捷報如同定海神針,讓這深宮之夜,少了幾分肅殺,多了幾分……等著某人傷好後,必然上演的“嗑瓜子攻防戰”的煙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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