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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椒鹽聖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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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椒鹽聖恩

秦灼捧著那罐千斤重的椒鹽,站在慈寧宮外的宮道上,只覺得秋風蕭瑟,人生灰暗。

蕭玄弈那句“務必挑條自願的”和“嬌弱烤魚”的提醒,如同魔音灌耳,在他油乎乎的腦子裏嗡嗡作響。

“自願…自願你個大頭鬼!”

秦灼咬牙切齒,對著空氣無聲咆哮。

這深宮裏的魚要是能自願被他烤,他秦灼的名字倒過來寫!

這分明是那混蛋皇帝在隔空挑釁,精準地在他剛被太後點燃的“鬥志”小火苗上澆了一盆冰水!

碧桃看著自家娘娘臉色變幻莫測,從雄赳赳到氣鼓鼓再到跟吃了屎一樣的一臉憋屈,小心翼翼地提醒。

“娘…娘娘,咱們…還去禦花園東角嗎?”

太後可說了,那金紅帶墨點的魚肥美啊!而且,陛下懿旨,要“嬌弱”烤魚啊!

“去!為什麽不去!”

秦灼猛地回神,眼神裏重新燃起一股破罐破摔、不蒸饅頭爭口氣的狠勁兒。

“皇上‘關懷’!小爺今天非烤不可!不僅要烤,還要烤得‘端莊大氣’!烤得‘香飄萬裏’!烤得‘謝主隆恩’!”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一身油汙,又嫌棄地聞了聞。

“不過…先回去洗洗!這身行頭不夠‘嬌弱’也不夠‘端莊’!碧桃,回去!沐浴更衣!

給小爺挑身最華貴、最繁瑣、最行動不便的宮裝!頭上多插幾根金釵!臉上多撲點粉!衣服要粉的,越‘嬌’越好!”

碧桃:“……是,娘娘。” 她看著娘娘臉上那混合著油灰和炭黑,再看看娘娘眼中那“視死如歸”的光芒,默默為即將被選中的“自願魚”點了一排蠟。

一個時辰後,煥然一新的秦灼貴妃隆重登場。

一身牡丹淡粉色的織金雲錦宮裝,層層疊疊,廣袖流雲,行動間環佩叮當。

發髻高挽,插著赤金點翠鳳簪並數支步搖,珠光寶氣,貴氣逼人。

臉上妝容精致,粉面朱唇,一掃之前的狼狽,端的是明艷照人,人比花嬌。

當然前提是如果忽略他眼中那幾乎要噴出來的、強行壓制的怒火的話。

他手裏,鄭重其事地捧著那罐禦賜“秘制椒鹽”,如同捧著尚方寶劍。

身後跟著碧桃,以及兩個被臨時抓壯丁、一臉懵逼的小太監,擡著一個……小巧精致的紅泥小火爐?和一籃子銀霜炭?

“走!禦花園東角!” 秦灼昂首挺胸,邁著自認為最“端莊”的步伐,實則因為宮裝繁覆和內心火氣,走得有點僵硬,帶著一股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氣勢,朝著禦花園進發。

一路上,宮人們再次目睹奇景。

盛裝打扮、美艷不可方物的貴妃娘娘,一臉肅殺?

手捧椒鹽罐,帶著小火爐和炭,目標明確地殺向禦花園東角錦鯉池。

這組合…怎麽看怎麽透著股詭異。

到了東角池邊,果然見池水清澈,幾尾格外肥碩、金紅鱗片上點綴著墨點的錦鯉正在悠閑地游弋。

陽光灑在魚鱗上,流光溢彩,確實…瞧著就肉質緊實。

秦灼深吸一口氣,努力在臉上擠出一個自認為“端莊大氣”的笑容,實際效果有點猙獰。

清了清嗓子,用不大不小、剛好能讓附近可能存在的眼線聽清的音量,朗聲道。

“碧桃!取網來!本宮今日,要親自為陛下…嗯…‘挑選’一條合心意的錦鯉!”

他把“挑選”兩個字咬得格外重。

碧桃戰戰兢兢地遞上網兜。

秦灼接過,眼神銳利地掃視著池中游魚。

他看中一尾最大、最肥、游得最慢,看起來最不機靈的金紅墨點魚,網兜精準地探了下去!

那魚似乎感覺到了危險,尾巴一擺,靈活地躲開了!

秦灼:“……” 臉上剛調整好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不信邪,又瞄準另一尾。

這次動作更快!

那魚“嗖”一下鉆進了水草裏!

秦灼:“……” 臉上的粉感覺要裂開了。

一連試了四五次,網兜連片魚鱗都沒沾到!

池子裏的魚仿佛都開了靈智,在他靠近時就四散奔逃,完美詮釋了什麽叫“不自願”!

秦灼舉著網兜,站在池邊,盛裝之下,是快要壓制不住的洪荒之怒和深深的無力感。

蕭玄弈!你丫的給魚托夢了嗎?!說好的祥瑞通靈性,難道通的是不被他烤的靈性?!

就在他氣得想把網兜砸進池子裏的時候,一個穿著禦膳房總管服色的胖太監,帶著兩個小太監,氣喘籲籲、滿頭大汗地跑了過來,撲通一聲跪在秦灼面前。

“貴…貴妃娘娘金安!” 胖總管抹著汗,聲音帶著哭腔,“奴才…奴才是禦膳房總管劉海,奉…奉陛下口諭…”

秦灼心頭警鈴再次瘋狂大作!又來了!又來了!這混蛋皇帝到底有完沒完?!

劉海喘勻了氣,飛快說道。

“陛下口諭:貴妃雅興,親選食材,朕心甚慰。然池魚性靈,捕捉不易,恐擾了貴妃‘端莊’之儀。

特命禦膳房即刻呈上今晨新捕自玉泉山寒潭的銀鱗雪魚三尾!

此魚生於寒泉,肉質晶瑩,鮮嫩無匹,最宜炙烤!

並著禦膳房備好全套炙烤器具、精炭、各色調料,於禦花園聽雨軒畔,供貴妃娘娘盡!情!享!用!”

劉德海一口氣說完,感覺自己快要虛脫了。

他身後兩個小太監,立刻擡上來一個碩大的水桶,裏面三條通體銀白、鱗片閃著寒光的尺長大魚正活潑地游動著。

另一個小太監則擡著一個更大的食盒,裏面炭、鐵簽、刷子、油、各種瓶瓶罐罐的調料一應俱全,甚至還有幾碟切好的果盤解膩!

秦灼:“……”

他低頭看看自己手裏空空如也的網兜,再看看水桶裏那三條活蹦亂跳、一看就比錦鯉更高級的“銀鱗雪魚”,最後目光落在那個裝備齊全到可以開燒烤攤的食盒上……

一股前所未有的荒謬、憋屈、以及被全方位碾壓的挫敗感,如同海嘯般將他淹沒!

蕭玄弈!!!你丫的連魚都給我準備好了?!

還是更高級的?!連地方和工具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盡情享用”?“恐擾了端莊之儀”?

這哪裏是關懷!這分明是精準投餵!是降維打擊!是把他秦灼當成需要投餵的籠中雀!

連他想自己抓條魚這點微不足道的“反抗”都被預判並完美扼殺了!

他之前計劃的什麽“嬌弱烤魚”、“香飄萬裏”、“謝主隆恩”…在這套從天而降的“頂級燒烤套餐”面前,瞬間變得像個笑話!

一個自導自演、被人看穿還順手遞了豪華劇本的笑話!

碧桃和兩個擡爐子的小太監已經徹底石化了。

這…這還烤嗎?烤什麽?錦鯉?陛下連替代品都送來了!還是頂配!

秦灼臉上的“嬌柔”笑容徹底碎裂了。他捧著椒鹽罐子的手在抖,是氣的,也是憋的。

他想怒吼,想把這罐椒鹽砸了,想把那桶魚踹翻!但他不能!

周圍那麽多眼睛看著!太後的話還在耳邊回響。

要嬌弱!要謝恩!他待裝!

他死死咬著後槽牙,感覺牙齦都快咬出血了。

最終,他幾乎是從喉嚨裏擠出一絲扭曲的聲音,對著禦膳房總管劉海,也像是對著空氣中無處不在的皇帝眼線。

“臣……不,臣妾……謝、陛、下、隆、恩!”

每一個字,都像是帶著血沫子吐出來的。

他猛地轉身,華麗的宮裝袍袖甩出一個憤怒的弧度,對著碧桃和兩個小太監說道。

“還楞著幹什麽?沒聽見陛下口諭嗎?移駕聽雨軒!烤!魚!” 最後兩個字,面上的笑容已經維持不住。

……

聽雨軒畔,很快架起了專業的烤架,點燃了上好的精炭。

三條價值不菲的銀鱗雪魚被熟練地處理幹凈,串上鐵簽。

秦灼像個提線木偶般,被碧桃“伺候”著,坐在鋪著錦墊的石凳上,手裏被塞進刷油的刷子和那罐該死的椒鹽。

他麻木地、機械地在滋滋冒油的魚身上刷著油,然後,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地將一大把“秘制椒鹽”撒了上去!粉末飛揚,如同他此刻憋屈的怒火!

濃郁的、霸道的椒鹽辛香混合著頂級魚肉的鮮香,瞬間在禦花園彌漫開來,霸道地蓋過了所有花香。

這香氣本該令人垂涎,但在秦灼聞來,卻充滿了嘲笑。

他盯著跳躍的火苗,仿佛看到了蕭玄弈那張可惡的、帶著洞悉一切微笑的臉。

手腕上的金鏈隨著他用力撒鹽的動作嘩啦作響,在陽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光。

“吃!都給小爺吃!” 秦灼把烤好的第一條魚塞給碧桃,第二條塞給兩個小太監,兩人嚇得跪地不敢接。

第三條他惡狠狠地撕下一大塊滾燙的魚肉,也不管燙,直接塞進嘴裏,用力咀嚼!仿佛在嚼著某個人的血肉!

魚肉確實鮮嫩無比,入口即化,配上那禦賜椒鹽,鹹香可口,堪稱極品。

該死!確實有點好吃!

遠處,紫宸殿高高的飛檐上。

蕭玄弈負手而立,明黃色的龍袍被秋風吹得微微拂動。

他目光悠遠,仿佛能穿透層層殿宇,看到聽雨軒畔那個一邊咬牙切齒、一邊“享受”禦賜燒烤的身影。

高德勝戰戰兢兢地侍立一旁,小聲匯報。

“…娘娘…謝恩了…就是…就是謝恩的聲音…聽著像是要咬人…魚烤得很香…撒了好多椒鹽…”

蕭玄弈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起一個愉悅的弧度。

他端起手邊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目光落在自己指腹上那點早已幹涸、卻仿佛依舊帶著溫度的朱砂印泥上。

“嗯。” 他淡淡應了一聲,聲音裏帶著一絲饜足的慵懶,“看來,朕的椒鹽,貴妃用得…甚是‘盡興’。” 那“盡興”二字,被他念得意味深長。

高德勝:“……”

陛下,您管那叫“盡興”?貴妃娘娘怕不是想把椒鹽罐子塞您嘴裏!

而聽雨軒畔,秦灼狠狠吞下最後一口魚肉,看著空蕩蕩的簽子,再看看旁邊那罐還剩大半的椒鹽,以及手腕上那根在烤魚煙火氣中依舊鋥亮的金鏈子。

他覺得心裏要堵死了,

這“自願”的魚也吃了,“聖恩”也謝了。

可為什麽,他感覺比之前偷偷摸摸烤錦鯉時,更憋屈了一萬倍?!

蕭玄弈…算你狠!

這深宮的套路,他秦灼,服了!暫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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