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椒鹽味的“賢者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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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椒鹽味的“賢者時間”
三條銀鱗雪魚，肉質鮮嫩，椒鹽辛香，本是人間至味。
可秦灼嚼在嘴裏，每一口都帶著被精準投餵的屈辱和無處發洩的憋悶。
那霸道的椒鹽香氣，此刻縈繞在他周身，仿佛給他打上了一個“皇帝專屬投餵物”的烙印，揮之不去。
“謝主隆恩”的餘音還在耳邊，帶著他自己都能聽出來的咬牙切齒。
碧桃和兩個小太監戰戰兢兢地分食了另外兩條魚，連魚刺都嗦得小心翼翼，大氣不敢出。
聽雨軒畔，只剩下炭火將熄的劈啪聲和秦灼粗重的、帶著濃濃郁氣的呼吸聲。
“回…回宮。” 秦灼終於吐出兩個字，聲音幹澀沙啞，像是被那椒鹽齁壞了嗓子。
他猛地站起身，華麗的宮裝袍袖帶倒了石凳上那罐還剩大半的“秘制椒鹽”。
罐子骨碌碌滾到地上，椒鹽撒了一地，混合著灰燼，一片狼藉。
秦灼看都沒看一眼，仿佛那是什麽臟東西。
他擡腳，徑直從那攤混合著椒鹽和灰燼的汙漬上踩了過去，昂貴的織金雲錦鞋底沾滿了灰黃色的粉末。
碧桃驚呼一聲，想去撿罐子，被秦灼一個冰冷的眼神釘在原地。
“走！” 他頭也不回，邁開步子就往昭陽宮方向走。步伐不再有來時的“端莊”和僵硬，只剩下一種被徹底抽幹了力氣、靈魂出竅般的沈重。
背脊微微佝僂著，像是扛著一座無形的、名為“蕭玄弈”的大山。
頭上那幾支赤金點翠簪子和步搖，隨著他垂頭喪氣的步伐，有氣無力地晃蕩著，珠翠碰撞，發出沈悶的聲響，再不覆剛戴上時的清脆悅耳。
手腕上的金鏈垂落著，隨著他無精打采的擺動，偶爾碰到衣料，發出輕微的、帶著點喪氣的嘩啦聲，連那刺目的金光都似乎黯淡了幾分。
回昭陽宮的路，仿佛比來時長了十倍。
宮人們遠遠看到這位盛裝出行、卻蔫頭耷腦如同霜打茄子般的貴妃娘娘。
以及他身後捧著空食盒、同樣垂頭喪氣的宮人，還有娘娘鞋底和袍角沾染的明顯汙漬，椒鹽混灰燼，無不噤若寒蟬，紛紛避讓。
空氣裏除了殘留的椒鹽味，還彌漫著一股低氣壓，壓得人喘不過氣。
回到昭陽宮，秦灼徑直穿過庭院，對廊下侍立的宮人視若無睹。
他走進內殿，連那身繁覆華貴的宮裝都懶得脫，像一截失去支撐的木樁，“砰”地一聲，直挺挺地把自己摔進了那張寬大的貴妃榻裏。
臉埋進柔軟的錦被，發出一聲沈悶的、仿佛從肺腑深處擠壓出來的嗚咽，又像是瀕死野獸的哀鳴。
他不想動了，連手指頭都懶得動一下。
碧桃小心翼翼地跟進來，看著榻上那一團散發著椒鹽煙火氣和濃濃頹喪氣息的“華麗錦被卷”，試探著開口。
“娘娘…奴婢伺候您更衣梳洗？這身衣服…還有臉上的妝…”
“別管我！” 錦被卷裏傳來秦灼悶悶的、帶著濃濃鼻音的聲音，有氣無力，還帶著點破罐破摔，“就這樣…挺好…椒鹽味的貴妃…多好…多應景…”
碧桃：“……”
她看著娘娘鞋底沾的椒鹽灰，再看看榻上蹭到的可疑黃色粉末，以及娘娘頭發絲裏可能殘留的煙火氣。
心裏默默為這張名貴的貴妃榻和錦被哀悼了一秒。
“那…娘娘，晚膳…” 碧桃硬著頭皮又問。
“不吃！氣飽了！” 秦灼的聲音拔高了一點，但很快又蔫下去，帶著濃重的疲憊。
“看見魚就想吐…看見椒鹽就想殺人…”
碧桃不敢再問，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留下秦灼一個人癱在榻上，與椒鹽味和憋屈為伴。
殿內死寂。
秦灼維持著趴著的姿勢，一動不動。腦子裏像塞了一團亂麻，又像被徹底清空了。
憤怒嗎？當然憤怒！但那股怒火被蕭玄弈一套“頂級燒烤關懷”連消帶打，硬生生給憋了回去，憋得他五臟六腑都疼，卻找不到一個宣洩口。
硬頂？人家預判了你的預判。
撒潑？人家當看猴戲。
告狀？太後看似幫忙實則看戲。
連自己動手抓條魚這點小小的“自由”都被無情剝奪，直接給你升級換代送上門！
這感覺，就像他卯足了勁揮出一拳，卻打在了厚厚的、彈性十足的棉花墻上，不僅沒傷到對方分毫，反彈的力道還震得自己手臂發麻，虎口崩裂。
憋屈！前所未有的憋屈！憋屈到他連生氣的力氣都沒了，只剩下深深的無力感和一種靈魂被掏空的疲憊。
他像一條被海浪拍上岸的鹹魚，在椒鹽味的貴妃榻上，迎來了賢者時間，憋屈到極致的賢者時間。
……
不知過了多久，殿外又響起了高德勝那標志性的、帶著哭腔的通傳。
“貴妃娘娘…陛下…陛下有賞賜到——”
榻上的“錦被卷”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連埋著臉的姿勢都沒變，只從被子裏傳出一個悶悶的、毫無波瀾的聲音：“……放門口。”
高德勝似乎松了口氣，連忙放下東西，逃也似的溜了。
碧桃進來，看著門口放著的兩個精致食盒和一個長條形的錦盒，再看看依舊挺屍的娘娘，嘆了口氣。
輕聲道:“娘娘…陛下賜了晚膳…還有…一個盒子。”
秦灼終於動了一下，慢吞吞地、極其不情願地從錦被裏擡起頭。
臉上精致的妝容早就花了，粉被蹭掉不少，露出底下因為憋氣而泛紅的皮膚，眼尾似乎還有點可疑的水光，被氣的。
他眼神空洞地瞟了一眼門口的東西，毫無興趣。
“賜了什麽？椒鹽全宴？還是自願魚刺身？” 聲音沙啞，帶著嘲諷。
碧桃打開食盒看了一眼，表情有些微妙：“回娘娘…是…椒鹽烤鹿肉…還有一盅冰鎮蓮子羹…說是…敗火。”
她又打開那個長條形錦盒，裏面躺著一個…九連環？純金的，做工極其精巧，環環相扣，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旁邊還放著一本薄薄的冊子，封面寫著——《九連環解法精要》。
碧桃：“……” 陛下這是嫌娘娘氣得還不夠，再添把堵？九連環？解法精要？這是諷刺娘娘腦子不會轉彎嗎？
秦灼看著那金燦燦的九連環，又看看那本《解法精要》，再看看食盒裏的椒鹽鹿肉和“敗火”蓮子羹……一股難以言喻的荒謬感再次湧上心頭。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卻比哭還難看。
最終，他什麽也沒說，只是重新把臉埋回錦被裏，悶悶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和深深的無力感。
“碧桃…”
“奴婢在。”
“…把那九連環…拿過來。”
“是。”
“那本…《解法精要》，拿出去扔了。”
“是。”
“金九連環…塞我枕頭底下。”
碧桃：“……是。”
“椒鹽鹿肉…你和他們分了吧…蓮子羹…也拿走…”
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含糊，帶著濃濃的倦意，“別煩我…讓小爺…靜靜…當條椒鹽味的鹹魚…”
碧桃依言照辦，將散發著冷光的金九連環塞進了娘娘的枕頭底下。
那冰冷的觸感透過枕套傳來，秦灼閉著眼，一動不動。
殿內再次陷入沈寂，只剩下他壓抑的、帶著點委屈的呼吸聲。
手腕上的金鏈軟軟地搭在榻邊，偶爾隨著他輕微的翻身，發出一點微弱的、如同嘆息般的嘩啦聲。
昭陽宮，彌漫著椒鹽、鹿肉香、還有貴妃娘娘那濃得化不開的、懨懨的憋屈。
連窗外的月光，似乎都帶上了一層憋悶的霧氣。
……
紫宸殿。
高德勝小心翼翼地回稟：“…娘娘…收下賞賜了…金九連環，讓塞枕頭底下了，《解法精要》…讓人扔了。
椒鹽鹿肉…賞給宮人了，還有蓮子羹…也沒動…娘娘說…想靜靜…當…當鹹魚…”
蕭玄弈正批閱奏折的朱筆微微一頓。
他擡起眼，望向昭陽宮的方向，深邃的眼眸中辨不清情緒。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白玉筆桿，半晌，才淡淡道。
“嗯。”
“看來，是悶著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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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條銀鱗雪魚，肉質鮮嫩，椒鹽辛香，本是人間至味。
可秦灼嚼在嘴裏，每一口都帶著被精準投餵的屈辱和無處發洩的憋悶。
那霸道的椒鹽香氣，此刻縈繞在他周身，仿佛給他打上了一個“皇帝專屬投餵物”的烙印，揮之不去。
“謝主隆恩”的餘音還在耳邊，帶著他自己都能聽出來的咬牙切齒。
碧桃和兩個小太監戰戰兢兢地分食了另外兩條魚，連魚刺都嗦得小心翼翼，大氣不敢出。
聽雨軒畔，只剩下炭火將熄的劈啪聲和秦灼粗重的、帶著濃濃郁氣的呼吸聲。
“回…回宮。” 秦灼終於吐出兩個字，聲音幹澀沙啞，像是被那椒鹽齁壞了嗓子。
他猛地站起身，華麗的宮裝袍袖帶倒了石凳上那罐還剩大半的“秘制椒鹽”。
罐子骨碌碌滾到地上，椒鹽撒了一地，混合著灰燼，一片狼藉。
秦灼看都沒看一眼，仿佛那是什麽臟東西。
他擡腳，徑直從那攤混合著椒鹽和灰燼的汙漬上踩了過去，昂貴的織金雲錦鞋底沾滿了灰黃色的粉末。
碧桃驚呼一聲，想去撿罐子，被秦灼一個冰冷的眼神釘在原地。
“走！” 他頭也不回，邁開步子就往昭陽宮方向走。步伐不再有來時的“端莊”和僵硬，只剩下一種被徹底抽幹了力氣、靈魂出竅般的沈重。
背脊微微佝僂著，像是扛著一座無形的、名為“蕭玄弈”的大山。
頭上那幾支赤金點翠簪子和步搖，隨著他垂頭喪氣的步伐，有氣無力地晃蕩著，珠翠碰撞，發出沈悶的聲響，再不覆剛戴上時的清脆悅耳。
手腕上的金鏈垂落著，隨著他無精打采的擺動，偶爾碰到衣料，發出輕微的、帶著點喪氣的嘩啦聲，連那刺目的金光都似乎黯淡了幾分。
回昭陽宮的路，仿佛比來時長了十倍。
宮人們遠遠看到這位盛裝出行、卻蔫頭耷腦如同霜打茄子般的貴妃娘娘。
以及他身後捧著空食盒、同樣垂頭喪氣的宮人，還有娘娘鞋底和袍角沾染的明顯汙漬，椒鹽混灰燼，無不噤若寒蟬，紛紛避讓。
空氣裏除了殘留的椒鹽味，還彌漫著一股低氣壓，壓得人喘不過氣。
回到昭陽宮，秦灼徑直穿過庭院，對廊下侍立的宮人視若無睹。
他走進內殿，連那身繁覆華貴的宮裝都懶得脫，像一截失去支撐的木樁，“砰”地一聲，直挺挺地把自己摔進了那張寬大的貴妃榻裏。
臉埋進柔軟的錦被，發出一聲沈悶的、仿佛從肺腑深處擠壓出來的嗚咽，又像是瀕死野獸的哀鳴。
他不想動了，連手指頭都懶得動一下。
碧桃小心翼翼地跟進來，看著榻上那一團散發著椒鹽煙火氣和濃濃頹喪氣息的“華麗錦被卷”，試探著開口。
“娘娘…奴婢伺候您更衣梳洗？這身衣服…還有臉上的妝…”
“別管我！” 錦被卷裏傳來秦灼悶悶的、帶著濃濃鼻音的聲音，有氣無力，還帶著點破罐破摔，“就這樣…挺好…椒鹽味的貴妃…多好…多應景…”
碧桃：“……”
她看著娘娘鞋底沾的椒鹽灰，再看看榻上蹭到的可疑黃色粉末，以及娘娘頭發絲裏可能殘留的煙火氣。
心裏默默為這張名貴的貴妃榻和錦被哀悼了一秒。
“那…娘娘，晚膳…” 碧桃硬著頭皮又問。
“不吃！氣飽了！” 秦灼的聲音拔高了一點，但很快又蔫下去，帶著濃重的疲憊。
“看見魚就想吐…看見椒鹽就想殺人…”
碧桃不敢再問，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留下秦灼一個人癱在榻上，與椒鹽味和憋屈為伴。
殿內死寂。
秦灼維持著趴著的姿勢，一動不動。腦子裏像塞了一團亂麻，又像被徹底清空了。
憤怒嗎？當然憤怒！但那股怒火被蕭玄弈一套“頂級燒烤關懷”連消帶打，硬生生給憋了回去，憋得他五臟六腑都疼，卻找不到一個宣洩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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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狀？太後看似幫忙實則看戲。
連自己動手抓條魚這點小小的“自由”都被無情剝奪，直接給你升級換代送上門！
這感覺，就像他卯足了勁揮出一拳，卻打在了厚厚的、彈性十足的棉花墻上，不僅沒傷到對方分毫，反彈的力道還震得自己手臂發麻，虎口崩裂。
憋屈！前所未有的憋屈！憋屈到他連生氣的力氣都沒了，只剩下深深的無力感和一種靈魂被掏空的疲憊。
他像一條被海浪拍上岸的鹹魚，在椒鹽味的貴妃榻上，迎來了賢者時間，憋屈到極致的賢者時間。
……
不知過了多久，殿外又響起了高德勝那標志性的、帶著哭腔的通傳。
“貴妃娘娘…陛下…陛下有賞賜到——”
榻上的“錦被卷”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連埋著臉的姿勢都沒變，只從被子裏傳出一個悶悶的、毫無波瀾的聲音：“……放門口。”
高德勝似乎松了口氣，連忙放下東西，逃也似的溜了。
碧桃進來，看著門口放著的兩個精致食盒和一個長條形的錦盒，再看看依舊挺屍的娘娘，嘆了口氣。
輕聲道:“娘娘…陛下賜了晚膳…還有…一個盒子。”
秦灼終於動了一下，慢吞吞地、極其不情願地從錦被裏擡起頭。
臉上精致的妝容早就花了，粉被蹭掉不少，露出底下因為憋氣而泛紅的皮膚，眼尾似乎還有點可疑的水光，被氣的。
他眼神空洞地瞟了一眼門口的東西，毫無興趣。
“賜了什麽？椒鹽全宴？還是自願魚刺身？” 聲音沙啞，帶著嘲諷。
碧桃打開食盒看了一眼，表情有些微妙：“回娘娘…是…椒鹽烤鹿肉…還有一盅冰鎮蓮子羹…說是…敗火。”
她又打開那個長條形錦盒，裏面躺著一個…九連環？純金的，做工極其精巧，環環相扣，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旁邊還放著一本薄薄的冊子，封面寫著——《九連環解法精要》。
碧桃：“……” 陛下這是嫌娘娘氣得還不夠，再添把堵？九連環？解法精要？這是諷刺娘娘腦子不會轉彎嗎？
秦灼看著那金燦燦的九連環，又看看那本《解法精要》，再看看食盒裏的椒鹽鹿肉和“敗火”蓮子羹……一股難以言喻的荒謬感再次湧上心頭。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卻比哭還難看。
最終，他什麽也沒說，只是重新把臉埋回錦被裏，悶悶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和深深的無力感。
“碧桃…”
“奴婢在。”
“…把那九連環…拿過來。”
“是。”
“那本…《解法精要》，拿出去扔了。”
“是。”
“金九連環…塞我枕頭底下。”
碧桃：“……是。”
“椒鹽鹿肉…你和他們分了吧…蓮子羹…也拿走…”
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含糊，帶著濃濃的倦意，“別煩我…讓小爺…靜靜…當條椒鹽味的鹹魚…”
碧桃依言照辦，將散發著冷光的金九連環塞進了娘娘的枕頭底下。
那冰冷的觸感透過枕套傳來，秦灼閉著眼，一動不動。
殿內再次陷入沈寂，只剩下他壓抑的、帶著點委屈的呼吸聲。
手腕上的金鏈軟軟地搭在榻邊，偶爾隨著他輕微的翻身，發出一點微弱的、如同嘆息般的嘩啦聲。
昭陽宮，彌漫著椒鹽、鹿肉香、還有貴妃娘娘那濃得化不開的、懨懨的憋屈。
連窗外的月光，似乎都帶上了一層憋悶的霧氣。
……
紫宸殿。
高德勝小心翼翼地回稟：“…娘娘…收下賞賜了…金九連環，讓塞枕頭底下了，《解法精要》…讓人扔了。
椒鹽鹿肉…賞給宮人了，還有蓮子羹…也沒動…娘娘說…想靜靜…當…當鹹魚…”
蕭玄弈正批閱奏折的朱筆微微一頓。
他擡起眼，望向昭陽宮的方向，深邃的眼眸中辨不清情緒。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白玉筆桿，半晌，才淡淡道。
“嗯。”
“看來，是悶著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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