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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送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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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送墨

“小爺寫!寫給你看!不就是寫字嗎?還能比砍人難?!” 他一屁股坐在紫檀木圈椅上,椅子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他粗暴地一把抓過那支沈甸甸的紫玉筆桿,感覺入手冰涼滑膩。“破筆!這麽滑,怎麽握得住!”

他罵罵咧咧,像握燒火棍一樣死死攥住筆桿。

又抓起那塊紫玉墨錠,對著那方深不見底的硯池,惡狠狠地、用盡全身力氣開始磨墨!

“我磨!我磨!我磨死你!” 他一邊磨一邊低聲咒罵,手腕上的金鏈子隨著他粗暴的動作嘩啦作響,像是在為他打拍子。

堅硬的墨錠與紫玉硯池劇烈摩擦,發出“嘎吱嘎吱”的刺耳噪音,聽得旁邊的碧桃心驚肉跳,生怕娘娘下一秒就把硯臺給磨穿了!

那松煙墨的冷冽香氣,此刻聞著都帶著一股火藥味。

墨汁好不容易磨出了淺淺一層(大部分墨粉估計都飛濺出去了),秦灼又粗暴地拎起那支價值連城的紫玉紫毫筆,狠狠地在墨池裏蘸了蘸,墨汁濺得到處都是。

他也不管,拎著滴墨的筆,對著鋪好的雪白宣紙,眉頭擰成了死疙瘩,眼神兇狠得仿佛那紙是他的殺父仇人。

寫什麽?謝恩?謝他大爺的恩!

寫名字?寫“蕭玄弈是大混蛋”?

不行,太直白,容易被抓把柄。

秦灼憋著一肚子邪火,最終決定,把字畫出來!

他屏住呼吸,手腕僵硬,帶著一種“老子跟你拼了”的氣勢,狠狠落筆!

第一筆下去,力道太大,筆鋒劈叉,墨汁在紙上洇開一大團黑疙瘩。

“……” 秦灼額角青筋暴跳。

第二筆,他想拉個直線,結果手一抖,歪歪扭扭像條喝醉的蚯蚓。

“……” 秦灼的呼吸粗重起來。

第三筆,他想補救一下,結果用力過猛,“嗤啦”一聲,薄薄的宣紙被戳了個大洞!

“我……!” 一句粗口硬生生憋了回去,秦灼看著紙上那個醜陋的黑疙瘩、醉蚯蚓和大洞,再看看自己手裏這根不聽話的破筆,感覺血壓飆升,眼前發黑。

“破紙!破筆!破墨!都跟小爺作對!” 他暴躁地把那張廢紙揉成一團,狠狠砸在地上!還不解氣,又鋪開一張新紙。

碧桃在一旁看得膽戰心驚,大氣不敢出,默默地把地上那團“憤怒的紙球”撿起來收好。

秦灼深吸一口氣,更像是一口氣上不來然後猛抽一口,告訴自己要冷靜,雖然根本冷靜不下來。

他重新握筆,這次稍微收了點力,咬牙切齒地開始“畫”字。

那字跡……嗯,怎麽說呢?力透紙背是絕對有了,每一個筆畫都帶著一股“咬牙切齒”的狠勁,橫不平豎不直,結構歪斜,大小不一,墨跡濃淡不均,與其說是字,不如說是一群喝醉了酒的士兵在紙上歪歪扭扭地列隊。

他憋著一股勁兒,硬是在這張紙上“爬”滿了字,內容是他絞盡腦汁、既要表達“謝恩”又不能太違心、還得顯得自己“心念至純”的產物。

【“臣妾叩謝陛下厚賜紫玉凝光文房四寶一套此物華美貴重臣妾惶恐定當……好好保管勤加練習不負陛下期許。”】

寫到最後“期許”兩個字,他的耐心徹底耗盡,筆鋒幾乎飛起,“期”字最後一筆拉得老長,像條憤怒的尾巴,“許”字更是潦草得快要認不出來。

手腕上的金鏈子嘩啦啦響個不停,仿佛在為他這“傑作”伴奏。

寫完最後一個字,秦灼像打了一場大仗,後背都滲出了一層薄汗。

他猛地撂下筆,紫玉筆桿在書案上“咚”地一聲脆響。

他長長地、帶著劫後餘生般煩躁地吐出一口濁氣,看著眼前這張如同被狂風暴雨蹂躪過的“墨寶”,自己都覺得慘不忍睹。

“行了!拿去!”秦灼沒好氣地把那張墨跡淋漓、字跡狂放不羈的“謝恩折子”往碧桃面前一推,一臉“趕緊把這破玩意兒拿走別讓小爺再看見它”的嫌棄。

“給高德勝!讓他趕緊送去!就說……就說本宮手抖,寫歪了!愛看不看!”

碧桃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張飽含“殺氣”和“怨氣”的折子,看著上面那力透紙背、張牙舞爪的字跡,感覺這玩意兒送上去,陛下的禦案怕是要抖三抖。

她不敢多言,連忙應聲,捧著這份“貴妃娘娘的暴躁之作”,腳不沾地地去找高德勝了。

阿彌陀佛,希望高公公的心臟足夠堅強。

……

紫宸殿。禦書房內檀香裊裊。

蕭玄弈剛批完一疊厚厚的奏折,朱筆擱在筆山上,正端起一盞清茶,準備潤潤喉嚨。

高德勝躬著身,像捧著個燙手山芋,不,是捧著個隨時可能爆炸的炸藥包,戰戰兢兢地挪了進來。

“陛下……”高德勝的聲音帶著顯而易見的顫抖,“昭陽宮……貴妃娘娘的……謝恩折子……送來了。” 他把“謝恩”兩個字說得格外心虛。

蕭玄弈眉峰微挑,放下茶盞,深邃的眼眸裏掠過一絲了然的笑意。

呦,終於來了?他倒要看看,他那被逼得炸毛的小豹子,能“謝”出什麽花樣來。

“呈上來。”聲音平靜無波。

高德勝連忙上前,雙手將那卷宣紙奉上,頭垂得低低的,不敢看陛下的表情。

蕭玄弈接過,緩緩展開。

瞬間,一股濃烈的、幾乎要沖破紙面的“煩躁之氣”撲面而來!

那字跡……與其說是書法,不如說是一場發生在紙上的小型戰爭!

每一個筆畫都帶著沖鋒陷陣的蠻力,橫不平豎不直,結構歪斜,墨色濃淡不均,有幾處甚至因為力道過猛而洇透紙背。

通篇文字像是在咬牙切齒中艱難爬行出來的,尤其是最後“勤加練習不負陛下期許”那幾個字,簡直像困獸最後的掙紮,筆鋒都帶著一股“老子盡力了你看著辦吧”的破罐破摔感。

蕭玄弈的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個張牙舞爪的字,尤其是那句“臣手抖,寫歪了”,那直白的“手抖”二字,力透紙背,幾乎能想象出秦灼寫下它們時那副氣急敗壞、恨不得把筆撅斷的模樣。

一絲清晰的笑意,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蕭玄弈深邃的眼眸中漾開,迅速擴大,最終化為唇角一抹毫不掩飾的、愉悅至極的弧度。他甚至低低地笑出了聲,醇厚的笑聲在安靜的禦書房內回蕩,帶著一種棋逢對手般的暢快和惡趣味得逞的滿足。

高德勝偷偷擡眼瞄了一下,看到陛下那堪稱燦爛的笑容,差點以為自己眼花了。

貴妃娘娘這字……寫得跟鬼畫符似的,陛下居然……笑成這樣?這……這到底是什麽情趣啊?!

“好,很好。”蕭玄弈止住笑聲,指尖輕輕拂過紙上那力道十足的墨跡,仿佛能感受到書寫者那無處發洩的暴躁。

這字,比他預想的還要“精彩”!這哪裏是謝恩折?分明是秦灼用筆墨向他發來的“戰書”,一封充滿了憋屈、煩躁、又不得不屈服的、“張牙舞爪”的戰書!

他拿起朱筆,蘸飽了濃艷的朱砂,在那張飽含“殺氣”的謝恩折末尾,龍飛鳳舞地批下幾個大字。

【“字雖稚拙,然筆力雄健,心念赤誠,甚好。望勤習不輟,朕……拭目以待。”】

寫完,他欣賞了一下自己鐵畫銀鉤的批語與秦灼那“狂放不羈”的字跡形成的鮮明對比,唇角的笑意更深。

他將折子遞還給高德勝,語氣帶著一種奇異的、惡作劇般的期待。

“將這個,連同庫房裏那塊新得的‘纏心墨’,一並送去昭陽宮。告訴貴妃,墨是好墨,正配他那股子……‘纏勁’。”

高德勝捧著那張被朱批了的“暴躁謝恩折”,又聽到“纏心墨”三個字,只覺得眼前一黑。

陛下啊!您這是嫌昭陽宮的火燒得還不夠旺嗎?!貴妃娘娘看到這“甚好”的評語和這“纏心”的墨,怕不是要把昭陽宮的屋頂給掀了?!

“奴才……遵旨……”高德勝的聲音帶著哭腔,感覺自己的總管太監生涯即將遭遇前所未有的風暴考驗。

蕭玄弈看著他如喪考妣的表情,心情更加愉悅。

他重新端起那盞清茶,裊裊茶煙中,仿佛能看到昭陽宮裏,某只小豹子收到“勤習不輟”的評語和“纏心墨”時,那副暴跳如雷、炸毛炸上天卻又無可奈何的精彩表情。

嗯,這場“討還”與“被迫營業”的游戲,真是越來越有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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