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漣漪之下

關燈
第35章 漣漪之下

秦灼幾乎是逃也似的沖回了昭陽宮。

宮門在他身後關上,隔絕了外界的視線。他背靠著冰涼沈重的宮門,大口喘著氣,仿佛剛經歷了一場生死搏殺。

心臟還在胸腔裏狂跳不止,手腕上那圈微涼的觸感卻異常清晰,時刻提醒著他暖閣裏發生的一切。

“娘娘?” 碧桃聽到動靜迎出來,看到秦灼這副失魂落魄、臉頰緋紅、鬢發微亂的模樣,嚇了一跳。

“您這是怎麽了?陛下他……”

“沒事!” 秦灼立刻打斷她,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備水!我要沐浴!”

他需要冷水!需要立刻馬上把那混蛋的氣息和那該死的金鏈觸感都洗掉!

溫熱的水流包裹全身,氤氳的水汽升騰。

秦灼整個人沈在寬大的浴桶裏,只露出腦袋和……那只纏繞著金鏈的手腕。

他將手臂搭在桶沿,清澈的水流漫過腕骨,卻無法沖淡那圈金鏈的存在感。

水珠在金鏈上滾動,折射出細碎的光芒,璀璨奪目。

秦灼煩躁地閉上眼。

可眼前浮現的,不是那冰冷的金鏈,而是蕭玄弈那雙深邃的眼眸,帶著笑意的、專註的、鄭重的、甚至是……他不敢深究的溫柔。

耳邊回蕩的,是那低沈的聲音,“此鏈所系之處,便是你秦灼……在朕心中,永不可奪之位”、“你在何處,朕便在何處”。

“混蛋……騙子……” 秦灼把臉埋進水裏,咕噥著,試圖用窒息感驅散這些惱人的畫面和聲音。

可肺部的憋悶感讓他不得不擡起頭,大口呼吸,水珠順著臉頰滑落,分不清是浴水還是別的什麽。

他盯著水面上晃動的、自己腕間那圈金芒的倒影,一種前所未有的茫然和……一絲隱秘的悸動,交織著沖擊著他的心防。

他該怎麽辦?

接受嗎?承認自己真的……對那個混蛋皇帝有了不該有的心思?這簡直比讓他生吞那顆“十全大補丸”還難以接受!

想想蕭玄弈以前是怎麽算計他、怎麽逼他認輸、怎麽把他耍得團團轉的!

拒絕嗎?把那該死的鏈子絞了?可……蕭玄弈那混蛋說得對,這鏈子怕是真絞不斷。

而且……而且他說那些話時的眼神……秦灼煩躁地甩甩頭,試圖把那雙眼睛從腦海裏甩出去。

就在他心亂如麻之時,碧桃的聲音隔著屏風小心翼翼地響起。

“娘娘,高公公來了,說是奉陛下之命,給您送了些東西。”

秦灼心頭一跳!這麽快?!他又想幹什麽?

他胡亂擦幹身體,套上寢衣,帶著一身水汽走了出去。

手腕上的金鏈濕漉漉的,貼在皮膚上,更添幾分存在感。

高德勝果然恭敬地候在殿中,身後跟著兩個捧著托盤的小太監。托盤上蓋著明黃的綢緞。

“貴妃娘娘金安。” 高德勝躬身行禮,目光飛快地掃過秦灼濕漉漉的頭發和……手腕上那圈無法忽視的金芒,眼底掠過一絲了然的笑意,隨即又恭敬地垂下。

“陛下口諭:念及娘娘昨夜……侍奉辛苦,他刻意加重了‘侍奉’二字,特賜下些小玩意兒,給娘娘解悶。”

侍奉辛苦?!

秦灼的臉瞬間又黑了!這混蛋絕對是故意的!

高德勝示意小太監揭開托盤上的綢緞。

第一個托盤上,是一套極其精美的文房四寶。紫檀木的筆架,端溪老坑的硯臺,上等的松煙墨,還有一疊雪浪宣。

東西是好東西,可秦灼一看就頭疼!這是嫌他不夠煩,還要逼他讀書寫字?

他嫌棄地撇撇嘴,目光轉向第二個托盤。

第二個托盤上,東西就……耐人尋味了。

竟是幾本嶄新的……話本子!

封面花花綠綠,一看就是市井間流傳的、才子佳人、狐仙鬼怪之類的故事。

最上面一本的封皮上,赫然畫著兩個依偎在一起的男子,一個玄衣威嚴,一個藍衫俊朗,旁邊題著幾個娟秀的小字——《將軍令:龍榻囚凰》。

秦灼:“!!!”

他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這……這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蕭玄弈!這混蛋皇帝!他派人給他送……送這種書?!

還“解悶”?這分明是赤裸裸的嘲諷和……調戲!

“蕭玄弈他……他什麽意思?!”

秦灼指著那本《將軍令》,氣得手指都在抖,腕間的金鏈也跟著嘩啦作響。

高德勝眼觀鼻鼻觀心,臉上依舊是那副恭敬謙卑的笑容。

“回娘娘,陛下的意思,奴才不敢妄加揣測。陛下只說……娘娘閑暇時翻翻,或許……能解心中疑惑,添幾分意趣。”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陛下還說,若娘娘覺得這些書無趣,庫房裏還有幾套上好的……椒鹽罐子,讓奴才一並給娘娘送來?”

椒鹽罐子?!

秦灼眼前一黑,差點背過氣去!這混蛋!是提醒他椒鹽洗墨漬的“壯舉”,還是在暗示他什麽?!

“拿走!統統拿走!” 秦灼指著那兩個托盤,幾乎是咆哮出聲,“本宮不稀罕!”

高德勝似乎早有所料,依舊笑瞇瞇的:“娘娘息怒。陛下說了,東西送到,娘娘如何處置,全憑娘娘心意。只是……”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秦灼腕間晃動的金鏈,“這禦賜之物,娘娘……還是妥善保管為好。奴才告退。”

說完,也不管秦灼氣得跳腳,帶著小太監就躬身趕緊退了出去,生怕被秦灼的脾氣殃及到。

殿內只剩下秦灼和那兩盤刺眼的“賞賜”。

他瞪著那本封面上兩個依偎男子的《將軍令》,再看看手腕上那圈涼颼颼、亮閃閃的金鏈,只覺得一股邪火直沖頭頂!

“蕭玄弈!你個王八蛋!” 他抓起那本話本子,狠狠摔在地上!還不解氣,又狠狠踩了幾腳!仿佛踩的是蕭玄弈那張可惡的臉!

雪獅子被秦灼突如其來的暴怒嚇得“嗷嗚”一聲,夾著尾巴躲到了柱子後面。

碧桃也嚇得大氣不敢出。

秦灼發洩了一通,氣喘籲籲地停下來。他低頭看著地上被踩得卷了邊的《將軍令》,封面上那玄衣男子深邃的眼神似乎正嘲弄地看著他。

再看看自己腕間,那金鏈依舊牢牢纏繞,璀璨奪目,無聲地宣示著存在感。

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和……一種被徹底拿捏的憋屈感湧了上來。

打又打不過,罵又罵不贏,跑……手腕上還拴著這麽個玩意兒!

他煩躁地抓了抓濕漉漉的頭發,目光掃過第一個托盤上那套精美的文房四寶。

寫字?寫個屁!他目光最終落在了那堆椒鹽罐子上。

“碧桃!” 秦灼猛地擡頭,眼中閃爍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帶著惡作劇光芒的兇狠,“去!把禦膳房最好的廚子給本宮叫來!再拿上這些椒鹽!本宮今天……要親自下廚!”

碧桃和柱子後面的雪獅子同時打了個寒顫。娘娘親自下廚?還帶著椒鹽?

這……這是要給誰吃啊?!

昭陽宮的小廚房彌漫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濃烈到嗆人的椒鹽辛香,混合著各種食材被烈火烹油的焦糊氣息,形成一種極具攻擊性的“戰場”氛圍。

秦灼擼著袖子,墨藍常服外罩了件明顯不合身的粗布圍裙,烏發隨意用根筷子挽在腦後,幾縷碎發散落,沾著面粉和油星。

他眼神兇狠,如同面對千軍萬馬,一手握著鍋鏟,一手抓著那罐色澤焦黃、香氣霸道的椒鹽,正對著鍋裏一塊被煎得滋滋作響、邊緣焦黑的不明物體進行“飽和式轟炸”。

“娘娘!火……火太大了!”

禦膳房派來的掌勺大廚王胖子,此刻面如土色,縮在廚房角落,看著那躥起半尺高的火苗,聲音都在打顫。

他這輩子都沒見過有人把禦膳當炸藥做!

“閉嘴!” 秦灼頭也不回,惡狠狠地又撒了一大把椒鹽下去。

“火大才夠味!小爺今天就要讓那混蛋嘗嘗什麽叫‘刻骨銘心’!”

“可……可這不是給陛下的嗎?這……”

王胖子欲哭無淚。

這盤東西送上去,他怕他的腦袋不要他了,他可是很愛他的腦袋啊,他可不想他的腦袋離他遠去!

“陛下?” 秦灼冷笑一聲,手腕上的金鏈隨著他翻炒的動作嘩啦作響,璀璨的金芒在油煙中依舊刺眼。

“他那麽‘金貴’,想必胃口也好得很!這點椒鹽,開胃而已!”

說著,又舀起一勺鹽罐裏的粗鹽,混著辣椒面,毫不猶豫地倒了進去!

碧桃在一旁看得心驚膽戰,想勸又不敢。

雪獅子更是被這濃烈的氣味和秦灼狂暴的氣勢嚇得躲到了廚房門外,只敢探進半個腦袋,好奇又畏懼地張望。

折騰了近一個時辰,昭陽宮小廚房如同經歷了一場浩劫。

案板狼藉,鍋碗瓢盆倒了一片,空氣中彌漫著濃煙和足以讓鼻子失靈的重口味椒鹽氣息。秦灼看著自己面前那盤“傑作”。

一盤色澤詭異,黑紅交加,又五彩斑斕,形態扭曲,又散發著毀滅性氣味的……姑且稱之為“椒鹽炙肉”的東西。

秦灼終於滿意,或者說終於洩憤完畢,他抹了把額頭的汗,心裏終於覺得順暢了些。

“成了!” 他眼中閃爍著大仇得報般的兇狠光芒,“碧桃,裝進食盒!本宮要親自給陛下……‘加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