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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一件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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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一件半?

圍場驚魂之後,蕭玄弈被迅速護送回宮。

禦醫診斷確為右肩脫臼,雖無骨折,但覆位時的劇痛和後續的靜養是免不了的。

昭陽宮的氣氛前所未有的凝重,連雪獅子都似乎察覺到了什麽,不再滿院子撒歡,而是蜷在秦灼腳邊,時不時用腦袋蹭蹭他緊繃的小腿。

秦灼的心緒覆雜得如同亂麻。

他贏了賭約嗎?理論上,蕭玄弈落馬,他若繼續跑,定是第一個到達終點。

可那又算什麽贏?趁人之危?他秦灼不屑於此。

更何況,那一刻沖上去的本能反應,早已將什麽賭約拋諸腦後。

可是他輸了嗎?三件事的豪賭,似乎隨著蕭玄弈的意外而不了了之。

可那塊玉佩依舊安然掛在腰間,提醒著他那場未竟的角逐。

然而,占據他心頭最重的,卻是那瞬間席卷而來的恐懼和後怕,以及……蕭玄弈被扶上馬前,那個極輕微、卻意味深長的點頭。

那眼神裏沒有責備,沒有帝王慣有的威壓,反而像一層薄霧,籠罩著一種秦灼看不懂,卻莫名心頭發緊的情緒。

“娘娘,陛下那邊……”碧桃小心翼翼地端來一盞安神茶,欲言又止。

她從未見過自家主子這般魂不守舍,連最愛的椒鹽瓜子都晾在了一邊,上一次這樣還是上一次。

秦灼回神,端起茶盞,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溫熱的瓷壁。“禦醫怎麽說?”

“覆位了,上了夾板固定,說是至少需靜養半月,不可用力,飲食也需清淡些。”

碧桃頓了頓,低聲道,“聽說……陛下疼得厲害,覆位時汗濕了整件裏衣。不過陛下硬氣,一聲沒吭。”

秦灼指尖一顫,茶水濺出幾滴,燙在手背上也渾然不覺。

覆位脫臼的痛苦他見過,軍中漢子都難免嚎叫出聲,蕭玄弈竟能……他眼前仿佛又閃過那張因劇痛而蒼白、冷汗涔涔的臉,心口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知道了。”他聲音有些發幹,將茶盞放下,“……備些清淡的點心,我去看看。”

……

紫宸殿東暖閣內彌漫著淡淡的藥味。

蕭玄弈半靠在明黃引枕上,右臂被夾板和繃帶固定著,擱在軟墊上。他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精神尚可,正垂眸看著一份攤開的奏折,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隱忍。

當內侍通報貴妃娘娘駕到時,他擡起了眼。

秦灼走進來,步伐比平日沈穩許多。

他換了身素凈的月白雲錦常服,襯得面容更顯清俊,只是眼底帶著一絲倦色和不易察覺的緊張。他手裏提著一個精巧的食盒。

“臣,參見陛下。”

秦灼依禮請安,目光飛快地掃過蕭玄弈被固定住的肩膀,心又沈了沈。

“免禮。”蕭玄弈的聲音帶著傷後的沙啞,卻比平日溫和幾分,“愛妃有心了。”

“聽聞陛下傷勢需靜養,臣妾……做了些清淡的點心。”

秦灼將食盒放在一旁小幾上,動作有些僵硬。他其實沒做,是讓碧桃去禦膳房挑的,但此刻說出來,更像是一種笨拙的關心。

“陛下感覺如何?可還疼得厲害?”

“無妨。”蕭玄弈放下奏折,目光落在秦灼臉上,帶著審視,也帶著一絲暖意。

“覆位時疼了些,現在好多了。倒是愛妃,臉色不大好,可是被昨日嚇著了?”

秦灼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簾:“臣妾無事。倒是陛下……”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帶著真切的懊悔,“若非臣妾一時爭強好勝,非要抄那近道,陛下也不會……”

“秦灼。”

蕭玄弈打斷了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安撫的力道。

“朕說了,與你無關。是那暗坑,是馬失前蹄,更是……有人存心不良。”

他眼中閃過一絲冷厲,隨即又看向秦灼,目光變得深邃。

“更何況,若非你及時趕到,朕獨自一人摔在那林中,若是有亂臣賊子在那等著朕,後果更不堪設想。”

他微微停頓,看著秦灼猛然擡起的、帶著驚愕和一絲水光的眸子,緩緩道。

“昨日,你放棄了近道,放棄了唾手可得的勝利……沖過來的時候,心裏在想什麽?”

秦灼的心猛地一跳。

想什麽?他根本沒想!那一刻,腦子裏只有“蕭玄弈出事了”這個念頭在瘋狂叫囂,身體先於理智沖了出去。

此刻被蕭玄弈這樣直白地問出來,他只覺得臉頰發燙,所有的伶牙俐齒都消失了,只剩下笨拙的坦誠。

“臣、臣也沒想什麽……就是看到陛下摔了,心裏……很怕。”

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不可聞。

“怕?”

蕭玄弈重覆著這個字,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種奇異的探究和……滿足?

他緊盯著秦灼微微泛紅的耳根和躲閃的眼神,仿佛要穿透那層強裝的鎮定,看到底下那顆激烈跳動的心。

暖閣內一時寂靜,只有更漏滴答的輕響和兩人之間無聲湧動的暗流。

藥味似乎也淡了,被一種更微妙的氣息取代。

良久,蕭玄弈低低地笑了起來,牽動了傷處,讓他微微蹙了下眉,但笑意卻直達眼底,驅散了眉宇間的疲憊和冷厲。

“原來,愛妃也會怕。”

他聲音低沈悅耳,帶著一絲促狹,更多的卻是秦灼從未感受過的、幾乎可以稱之為溫柔的暖意。“怕朕出事?”

秦灼被他笑得更加窘迫,臉上紅暈更甚,梗著脖子反駁。

“陛下乃一國之君,身系社稷安危,臣妾……臣妾自然擔憂!”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卻更顯得欲蓋彌彰。

“哦?僅僅是因為朕是皇帝?”

蕭玄弈挑眉,顯然不信,卻也並不點破。他目光掃過秦灼腰間那塊溫潤的玉佩,又落回他強自鎮定的臉上,話鋒一轉,帶著戲謔。

“那……昨日那場賽馬,還有那個‘三件事’的彩頭,愛妃覺得,算誰贏?”

來了!秦灼心頭警鈴再起!

他就知道這事沒完!這混蛋皇帝,傷還沒好利索呢,就惦記著坑他了!

他立刻挺直腰板,試圖找回氣勢。

“陛下中途意外落馬,比賽自然中斷,賭約……賭約自然作廢!” 玉佩!他的玉佩!絕不能再被收走!

“作廢?”

蕭玄弈慢悠悠地重覆,看著秦灼瞬間警惕如炸毛小獸的樣子,眼底笑意更深。

“愛妃此言差矣。朕雖落馬,但起因是場外意外,並非技不如人。況且,在朕落馬之前,愛妃可是抄了近道,已然領先……”

“那陛下是想說臣妾贏了?”秦灼飛快地接口,眼中燃起一絲希望的火苗。

蕭玄弈卻緩緩搖頭,一副公平公正的模樣:“非也。領先是事實,但比賽未完成亦是事實。這勝負……難斷啊。”

秦灼的心又沈了下去,警惕地看著他:“那陛下意欲如何?”

蕭玄弈靠回引枕,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受傷的手臂似乎也不那麽疼了。

他慢條斯理地道。

“勝負難分,賭約自然不能完全作廢,但也不必全數履行。這樣吧……”

他刻意停頓,欣賞著秦灼緊張地屏住呼吸的模樣,才悠悠開口。

“不若,那‘三件事’,便折中一下。輸贏各半,朕便只討要……一件半的事,如何?”

一件半?!秦灼眼睛瞬間瞪圓了!這還能有半件的?!這混蛋皇帝簡直……簡直無恥出新高度了!

“半件?陛下這‘半件’要如何算法?!”秦灼氣得差點跳起來,也顧不上什麽君臣禮儀了。

“算法嘛……”蕭玄弈目光在他臉上流連,帶著一絲狡黠。

“那半件,朕一時也想不到具體要做什麽。不如……就權當愛妃欠著,日後朕想到了再提?”

看著秦灼一副“果然如此,我就知道你要耍賴”的憋屈表情,蕭玄弈心情大好,繼續道。

“至於那完整的一件……”

他的目光變得幽深,落在秦灼身上,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意味。

“朕這肩膀傷著,行動多有不便。禦前伺候的人雖多,但笨手笨腳,朕瞧著心煩。愛妃……心思靈巧,不如就由愛妃親自照料朕這幾日的起居飲食,直至朕痊愈。這,便是那第一件事。愛妃……可願履行?”

照料起居?!

秦灼腦子裏嗡的一聲。餵飯?更衣?擦身?!這、這……這簡直是龍潭虎穴!比揉肩捶腿可怕一萬倍!

“臣、臣,笨手笨腳的,恐伺候不周……”秦灼試圖掙紮。

“無妨。”蕭玄弈截斷他的話,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

“朕覺得愛妃甚好。昨日扶朕起身時,力道就很穩當。”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況且,朕愛朕的愛妃,朕看到你便覺心中歡喜,這也有利於恢覆,所以就這麽定了。從今日起,便有勞愛妃了。”

秦灼看著蕭玄弈那副“就這麽愉快地決定了”的表情,看看他被固定住的肩膀,又聽到蕭玄奕如此直白的話,臉上發燙,心裏也有些堵,拒絕的話堵在喉嚨裏,怎麽也說不出口。

昨日那驚心動魄的一幕再次浮現,那份未散的愧疚和……那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終究讓他敗下陣來。

他咬了咬牙,視死如歸般,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臣,遵旨。”

“很好。”蕭玄弈滿意地勾起唇角,看著秦灼那副明明憋屈得要死、卻又不得不認命的模樣,只覺得肩上的傷處似乎也沒那麽難受了。

他將目光投向窗外秋日的晴空,眼底深處,是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一絲如釋重負的柔軟。

玉佩依舊掛在秦灼腰間,閃著溫潤的光。

賭局似乎以某種詭異的方式達成了“平衡”,一件半的事懸在頭頂,而第一件“苦差”已然降臨。

秦灼好像一直都在被蕭玄奕拿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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