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侍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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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侍疾
紫宸殿東暖閣，成了秦灼新的“戰場”。
他認命地開始了履行那“第一件事”，照料蕭玄弈的起居飲食。
起初，秦灼渾身繃得像根拉滿的弓弦。
餵藥時，他端著藥碗的手穩如磐石，眼神卻死死盯著碗沿，仿佛那不是藥，而是劇毒。
勺子遞到蕭玄弈唇邊，動作僵硬得如同提線木偶。
“愛妃，”蕭玄弈咽下苦澀的藥汁，慢悠悠開口，“你是在餵藥，還是在給朕上刑？勺子都快懟到朕鼻子了。”
秦灼手一抖，藥汁險些灑出來，耳根瞬間紅了：“……臣妾第一次伺候人用藥，手生。”
“無妨，”蕭玄弈眼中帶著促狹的笑意，“多練練就好。朕這傷，怕是要養些時日。”
一句“多練練”，讓秦灼眼前一黑。
更衣更是酷刑。
蕭玄弈傷在右肩，左手雖能動，但寬衣解帶這類精細活確實不便。
秦灼硬著頭皮上前，手指碰到那玄色龍袍的盤扣時，指尖都在發顫。
兩人靠得極近，蕭玄弈身上淡淡的龍涎香混合著藥味，強勢地侵入秦灼的感官。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溫熱的體溫，聽到那沈穩的呼吸聲，這讓他頭皮發麻，動作越發笨拙，一個簡單的盤扣解了半天。
蕭玄弈垂眸看著眼前人低垂的、微微顫動的眼睫，還有那抿得死緊的唇線，心中那點惡劣的趣味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他故意微微側身，讓秦灼的動作更別扭，看著他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才低笑一聲。
“愛妃這‘伺候’的誠意，朕算是領教了，確實……別具一格。”
秦灼氣得牙癢癢，恨不能把這混蛋皇帝的另一邊肩膀也卸了！
可目光一觸及那固定肩膀的夾板和繃帶，昨日他摔下馬時那蒼白痛苦的臉又浮現在眼前，那點怒火就像被戳破的氣球，噗嗤一下洩了，只剩下憋屈的認命。
日子就在這種別扭又微妙的氣氛中滑過。
秦灼從最初的僵硬抗拒，到後來的麻木認命，再到……一種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習慣。
他發現蕭玄弈批閱奏折時，眉頭微蹙的樣子很專註。
發現他忍著肩膀不適，左手執筆批紅的字跡依舊蒼勁有力。
發現他偶爾被藥苦到，會極快地皺一下鼻子，又迅速恢覆帝王威嚴，那瞬間的生動，竟有點……孩子氣。
而蕭玄弈，則享受著這份“專屬服務”。
看著秦灼從最初的如臨大敵，到漸漸放松，甚至偶爾在他痛得悶哼時，會下意識地放輕動作，眉頭也跟著蹙起，仿佛痛在他自己身上。
那份強裝的鎮定下流露出的細微關切，比任何靈丹妙藥都更熨帖。
這日午後，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暖洋洋的。蕭玄弈靠在榻上小憩，秦灼坐在一旁的小杌子上，百無聊賴地翻著一本兵書，這是蕭玄弈“特許”他帶來的，免得他“無聊生事”。
殿內很安靜，只有書頁翻動的沙沙聲，和兩人清淺的呼吸。
雪獅子不知何時溜了進來，蜷在秦灼腳邊，呼嚕呼嚕睡得正香。
蕭玄弈並未睡著，他微微側頭，目光落在秦灼身上。
陽光勾勒著他精致的側臉輪廓，墨藍的常服襯得他脖頸修長白皙。
他看書時很認真，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薄唇微微抿著，褪去了平日的警惕和炸毛，顯出一種難得的，近乎柔和的沈靜。
蕭玄弈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停留在他微微敞開的領口下，那一段白皙的鎖骨上。
喉結幾不可查地滾動了一下，一股陌生的燥熱悄然升起。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高德勝恭敬的通傳。
“陛下，太後娘娘派人送來了新制的桂花蜜糖糕，說是給陛下潤潤喉，也請貴妃娘娘嘗嘗。”
秦灼聞聲擡頭，正好撞進蕭玄弈未來得及收回的、過於幽深專註的視線裏。
那目光像帶著實質的溫度，燙得他心頭一跳，下意識地移開眼，耳根又悄悄紅了。
“呈進來吧。”蕭玄弈神色如常地吩咐，仿佛剛才那帶著侵略性的凝視只是秦灼的錯覺。
高嬤嬤走了進來，將精致的食盒打開，甜糯的桂花香氣彌漫開來。點心做得小巧玲瓏，晶瑩剔透。
秦灼下意識地伸手去拿，指尖剛碰到一塊糕點，蕭玄弈的聲音便懶洋洋地響起。
“愛妃，朕的手不方便。”
秦灼動作一僵，難以置信地看向他。
“……陛下？”
蕭玄弈好整以暇地看著他，下巴微擡，示意了一下那盤點心，眼神裏明明白白寫著，餵朕。
“……”
秦灼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想把盤子扣他臉上的沖動。
行！餵藥餵水，更衣擦臉他都忍了，現在連吃點心也要餵？！
他捏起一塊小巧的桂花蜜糖糕，指尖用力得微微發白，幾乎是咬牙切齒地遞到蕭玄弈唇邊。
蕭玄弈看著他氣鼓鼓又不得不從的樣子，眼底笑意更深。
他微微低頭，就著秦灼的手，輕輕咬了一小口。溫熱的唇瓣不經意間擦過秦灼的指尖。
秦灼如同被烙鐵燙到，猛地縮回手，指尖殘留的溫熱觸感和那微妙的柔軟讓他整個人都僵住了，一股電流般的酥麻感從指尖竄上脊背，臉頰瞬間爆紅！
“嗯，母後宮裏的點心，果然香甜。”
蕭玄弈仿佛毫無所覺，慢條斯理地咀嚼著，目光卻緊緊鎖在秦灼那張紅得快要滴血，寫滿了震驚和羞惱的臉上，欣賞著他罕見的，徹底失態的模樣。
那點心的甜味，似乎一路沁到了心底。
“你……！”秦灼又羞又惱，幾乎語無倫次，手裏的糕點差點捏碎。
“朕怎麽了？”蕭玄弈挑眉，一臉無辜，“愛妃伺候得甚好，這點心……滋味甚佳。”
他刻意加重了“伺候”和“滋味”二字，眼神意有所指地掃過秦灼緋紅的臉頰和縮回去的手指。
秦灼徹底敗下陣來，把剩下的半塊點心往旁邊小幾上一丟，幾乎是落荒而逃。
“臣妾、臣妾去看看陛下的藥煎好了沒有！” 說完，也不等蕭玄弈回應，轉身就走，腳步快得像身後有猛獸在追。
看著那幾乎是倉皇逃離的背影，蕭玄弈終於低低地笑出聲來，牽動了傷處也毫不在意。
笑聲在安靜的暖閣裏回蕩，帶著一種志得意滿的愉悅。
他拿起被秦灼丟下的那半塊點心，指尖摩挲著上面淺淺的指痕，眼神幽深。
而逃到殿外廊下的秦灼，背靠著冰冷的柱子，大口喘著氣，心臟還在胸腔裏狂跳不止。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指尖，那裏仿佛還殘留著那溫軟濕潤的觸感，火燒火燎。
混蛋！流氓！無恥之尤！
他在心裏把蕭玄弈罵了千百遍，可臉上滾燙的溫度卻怎麽也降不下去。
雪獅子也跟了出來，疑惑地用腦袋蹭他的腿，也被他心煩意亂地推開。
“煩死了！”他低吼一聲，不知是在罵蕭玄弈，還是在罵自己那不受控制的心跳。
……
又過了幾日，蕭玄弈肩膀的腫痛消了大半，禦醫來查看後，終於宣布可以小心地拆下夾板，進行適度的活動覆健了。
當那束縛了多日的夾板和繃帶被小心除去，露出還有些淤青腫脹、但已能輕微活動的肩膀時，蕭玄弈長長舒了口氣。
秦灼站在一旁看著，心裏也莫名跟著一松。
“陛下仍需小心，不可用力過猛，每日需活動筋骨，循序漸進。”禦醫仔細叮囑著覆健的註意事項，留下了一套活動筋骨的導引圖。
禦醫退下後，蕭玄弈試著輕輕擡了擡右臂，動作依舊有些滯澀和牽扯的疼痛，但比之前好了太多。
他目光一轉，落在旁邊努力降低存在感的秦灼身上，唇角勾起熟悉的、讓秦灼警鈴大作的弧度。
“愛妃，”蕭玄弈活動著手腕，慢悠悠地道。
“朕這肩膀，躺了這些時日，筋骨都僵了。禦醫說需活動筋骨……”
秦灼心頭警鈴狂響，立刻後退一步。
“陛下，導引圖在此，臣妾這就讓禦前谙達來……”
“不必麻煩谙達。”蕭玄弈打斷他，笑容加深，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愛妃照料朕多日，手法嫻熟，力道適中，深得朕心。這覆健的導引……也由愛妃代勞，最為妥當。正好，也算是……了了那‘半件’事。”
又來了！秦灼簡直要抓狂！這混蛋皇帝是賴上他了嗎？！餵飯餵藥更衣擦臉還不夠，現在連覆健按摩也要他來？！還美其名曰“了了那半件事”？！
“臣妾不通醫理！恐傷了陛下龍體！”秦灼據理力爭，試圖做最後的掙紮。
“無妨，朕教你。”蕭玄弈好整以暇地坐到榻邊，拍了拍身側的位置，“導引圖在此，愛妃聰慧，一看便懂。來，坐。”
秦灼看著他那副“朕意已決”的表情，再看看那導引圖上畫得清清楚楚的穴位和推拿手法，只覺得眼前發黑。
他磨磨蹭蹭地走過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拿起那張圖，硬著頭皮研究，只覺得上面那些穴位經絡像天書。
蕭玄弈倒是不急，耐心地指點著：“此處是肩井穴……對，就是這裏……力道需柔中帶剛……”
秦灼的手指帶著十二萬分的小心，隔著薄薄的寢衣，按上蕭玄弈的肩頭。
觸手是溫熱緊實的肌肉，帶著傷後特有的僵硬。他按照圖示，笨拙地推揉著。
起初，蕭玄弈還忍著痛，指點幾句。
漸漸地，或許是秦灼的力道確實拿捏得不錯，或許是那溫熱的指尖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他緊繃的肩背肌肉竟真的慢慢放松下來，眉頭也舒展開。
秦灼全神貫註地按著，額角滲出細汗。他感受到手下肌肉的放松，一種奇異的成就感油然而生，連帶著那點被迫的屈辱感也淡了些。
暖閣內再次安靜下來，只剩下導引圖翻動的輕微聲響，和兩人間平穩的呼吸。
陽光灑在兩人身上，勾勒出近乎和諧的剪影。
不知過了多久，秦灼揉按的動作越來越流暢自然。
蕭玄弈閉著眼，享受著那恰到好處的力道在肩頸處游走，驅散著多日來的酸脹不適，舒服得幾乎要喟嘆出聲。
“嗯……”一聲極低、帶著慵懶滿足的輕哼，從蕭玄弈喉間溢出。
這聲音像羽毛，輕輕搔過秦灼的心尖。
他手下的動作猛地一頓，心跳又不爭氣地漏了一拍。他下意識地擡眼看向蕭玄弈。
只見帝王閉目靠在引枕上，眉宇舒展，薄唇微啟，褪去了所有的淩厲和算計，顯出一種毫無防備的、近乎脆弱的放松姿態。
陽光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跳躍，柔和了棱角。
秦灼怔住了，目光仿佛被黏住一般，無法移開。
這一刻，他忘記了賭約，忘記了玉佩，忘記了那些針鋒相對和算計。
眼前只是一個褪去了帝王光環、因傷痛而疲憊、又因他的照料而放松下來的……男人。
一種陌生的、酸酸軟軟的情緒，悄然在心底蔓延開來，混雜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悸動。
就在這時，蕭玄弈仿佛感覺到了他的註視，緩緩睜開了眼。
那深邃的眸子裏沒有平日的銳利，反而帶著一絲剛睡醒般的迷蒙和慵懶，直直地撞進了秦灼的眼底。
四目相對。
空氣仿佛凝固了。
暖閣內，只有兩人驟然變得清晰可聞的心跳聲，在無聲地鼓噪著，訴說著某些即將破土而出的、無法再被忽視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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餵藥時，他端著藥碗的手穩如磐石，眼神卻死死盯著碗沿，仿佛那不是藥，而是劇毒。
勺子遞到蕭玄弈唇邊，動作僵硬得如同提線木偶。
“愛妃，”蕭玄弈咽下苦澀的藥汁，慢悠悠開口，“你是在餵藥，還是在給朕上刑？勺子都快懟到朕鼻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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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衣更是酷刑。
蕭玄弈傷在右肩，左手雖能動，但寬衣解帶這類精細活確實不便。
秦灼硬著頭皮上前，手指碰到那玄色龍袍的盤扣時，指尖都在發顫。
兩人靠得極近，蕭玄弈身上淡淡的龍涎香混合著藥味，強勢地侵入秦灼的感官。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溫熱的體溫，聽到那沈穩的呼吸聲，這讓他頭皮發麻，動作越發笨拙，一個簡單的盤扣解了半天。
蕭玄弈垂眸看著眼前人低垂的、微微顫動的眼睫，還有那抿得死緊的唇線，心中那點惡劣的趣味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他故意微微側身，讓秦灼的動作更別扭，看著他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才低笑一聲。
“愛妃這‘伺候’的誠意，朕算是領教了，確實……別具一格。”
秦灼氣得牙癢癢，恨不能把這混蛋皇帝的另一邊肩膀也卸了！
可目光一觸及那固定肩膀的夾板和繃帶，昨日他摔下馬時那蒼白痛苦的臉又浮現在眼前，那點怒火就像被戳破的氣球，噗嗤一下洩了，只剩下憋屈的認命。
日子就在這種別扭又微妙的氣氛中滑過。
秦灼從最初的僵硬抗拒，到後來的麻木認命，再到……一種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習慣。
他發現蕭玄弈批閱奏折時，眉頭微蹙的樣子很專註。
發現他忍著肩膀不適，左手執筆批紅的字跡依舊蒼勁有力。
發現他偶爾被藥苦到，會極快地皺一下鼻子，又迅速恢覆帝王威嚴，那瞬間的生動，竟有點……孩子氣。
而蕭玄弈，則享受著這份“專屬服務”。
看著秦灼從最初的如臨大敵，到漸漸放松，甚至偶爾在他痛得悶哼時，會下意識地放輕動作，眉頭也跟著蹙起，仿佛痛在他自己身上。
那份強裝的鎮定下流露出的細微關切，比任何靈丹妙藥都更熨帖。
這日午後，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暖洋洋的。蕭玄弈靠在榻上小憩，秦灼坐在一旁的小杌子上，百無聊賴地翻著一本兵書，這是蕭玄弈“特許”他帶來的，免得他“無聊生事”。
殿內很安靜，只有書頁翻動的沙沙聲，和兩人清淺的呼吸。
雪獅子不知何時溜了進來，蜷在秦灼腳邊，呼嚕呼嚕睡得正香。
蕭玄弈並未睡著，他微微側頭，目光落在秦灼身上。
陽光勾勒著他精致的側臉輪廓，墨藍的常服襯得他脖頸修長白皙。
他看書時很認真，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薄唇微微抿著，褪去了平日的警惕和炸毛，顯出一種難得的，近乎柔和的沈靜。
蕭玄弈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停留在他微微敞開的領口下，那一段白皙的鎖骨上。
喉結幾不可查地滾動了一下，一股陌生的燥熱悄然升起。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高德勝恭敬的通傳。
“陛下，太後娘娘派人送來了新制的桂花蜜糖糕，說是給陛下潤潤喉，也請貴妃娘娘嘗嘗。”
秦灼聞聲擡頭，正好撞進蕭玄弈未來得及收回的、過於幽深專註的視線裏。
那目光像帶著實質的溫度，燙得他心頭一跳，下意識地移開眼，耳根又悄悄紅了。
“呈進來吧。”蕭玄弈神色如常地吩咐，仿佛剛才那帶著侵略性的凝視只是秦灼的錯覺。
高嬤嬤走了進來，將精致的食盒打開，甜糯的桂花香氣彌漫開來。點心做得小巧玲瓏，晶瑩剔透。
秦灼下意識地伸手去拿，指尖剛碰到一塊糕點，蕭玄弈的聲音便懶洋洋地響起。
“愛妃，朕的手不方便。”
秦灼動作一僵，難以置信地看向他。
“……陛下？”
蕭玄弈好整以暇地看著他，下巴微擡，示意了一下那盤點心，眼神裏明明白白寫著，餵朕。
“……”
秦灼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想把盤子扣他臉上的沖動。
行！餵藥餵水，更衣擦臉他都忍了，現在連吃點心也要餵？！
他捏起一塊小巧的桂花蜜糖糕，指尖用力得微微發白，幾乎是咬牙切齒地遞到蕭玄弈唇邊。
蕭玄弈看著他氣鼓鼓又不得不從的樣子，眼底笑意更深。
他微微低頭，就著秦灼的手，輕輕咬了一小口。溫熱的唇瓣不經意間擦過秦灼的指尖。
秦灼如同被烙鐵燙到，猛地縮回手，指尖殘留的溫熱觸感和那微妙的柔軟讓他整個人都僵住了，一股電流般的酥麻感從指尖竄上脊背，臉頰瞬間爆紅！
“嗯，母後宮裏的點心，果然香甜。”
蕭玄弈仿佛毫無所覺，慢條斯理地咀嚼著，目光卻緊緊鎖在秦灼那張紅得快要滴血，寫滿了震驚和羞惱的臉上，欣賞著他罕見的，徹底失態的模樣。
那點心的甜味，似乎一路沁到了心底。
“你……！”秦灼又羞又惱，幾乎語無倫次，手裏的糕點差點捏碎。
“朕怎麽了？”蕭玄弈挑眉，一臉無辜，“愛妃伺候得甚好，這點心……滋味甚佳。”
他刻意加重了“伺候”和“滋味”二字，眼神意有所指地掃過秦灼緋紅的臉頰和縮回去的手指。
秦灼徹底敗下陣來，把剩下的半塊點心往旁邊小幾上一丟，幾乎是落荒而逃。
“臣妾、臣妾去看看陛下的藥煎好了沒有！” 說完，也不等蕭玄弈回應，轉身就走，腳步快得像身後有猛獸在追。
看著那幾乎是倉皇逃離的背影，蕭玄弈終於低低地笑出聲來，牽動了傷處也毫不在意。
笑聲在安靜的暖閣裏回蕩，帶著一種志得意滿的愉悅。
他拿起被秦灼丟下的那半塊點心，指尖摩挲著上面淺淺的指痕，眼神幽深。
而逃到殿外廊下的秦灼，背靠著冰冷的柱子，大口喘著氣，心臟還在胸腔裏狂跳不止。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指尖，那裏仿佛還殘留著那溫軟濕潤的觸感，火燒火燎。
混蛋！流氓！無恥之尤！
他在心裏把蕭玄弈罵了千百遍，可臉上滾燙的溫度卻怎麽也降不下去。
雪獅子也跟了出來，疑惑地用腦袋蹭他的腿，也被他心煩意亂地推開。
“煩死了！”他低吼一聲，不知是在罵蕭玄弈，還是在罵自己那不受控制的心跳。
……
又過了幾日，蕭玄弈肩膀的腫痛消了大半，禦醫來查看後，終於宣布可以小心地拆下夾板，進行適度的活動覆健了。
當那束縛了多日的夾板和繃帶被小心除去，露出還有些淤青腫脹、但已能輕微活動的肩膀時，蕭玄弈長長舒了口氣。
秦灼站在一旁看著，心裏也莫名跟著一松。
“陛下仍需小心，不可用力過猛，每日需活動筋骨，循序漸進。”禦醫仔細叮囑著覆健的註意事項，留下了一套活動筋骨的導引圖。
禦醫退下後，蕭玄弈試著輕輕擡了擡右臂，動作依舊有些滯澀和牽扯的疼痛，但比之前好了太多。
他目光一轉，落在旁邊努力降低存在感的秦灼身上，唇角勾起熟悉的、讓秦灼警鈴大作的弧度。
“愛妃，”蕭玄弈活動著手腕，慢悠悠地道。
“朕這肩膀，躺了這些時日，筋骨都僵了。禦醫說需活動筋骨……”
秦灼心頭警鈴狂響，立刻後退一步。
“陛下，導引圖在此，臣妾這就讓禦前谙達來……”
“不必麻煩谙達。”蕭玄弈打斷他，笑容加深，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愛妃照料朕多日，手法嫻熟，力道適中，深得朕心。這覆健的導引……也由愛妃代勞，最為妥當。正好，也算是……了了那‘半件’事。”
又來了！秦灼簡直要抓狂！這混蛋皇帝是賴上他了嗎？！餵飯餵藥更衣擦臉還不夠，現在連覆健按摩也要他來？！還美其名曰“了了那半件事”？！
“臣妾不通醫理！恐傷了陛下龍體！”秦灼據理力爭，試圖做最後的掙紮。
“無妨，朕教你。”蕭玄弈好整以暇地坐到榻邊，拍了拍身側的位置，“導引圖在此，愛妃聰慧，一看便懂。來，坐。”
秦灼看著他那副“朕意已決”的表情，再看看那導引圖上畫得清清楚楚的穴位和推拿手法，只覺得眼前發黑。
他磨磨蹭蹭地走過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拿起那張圖，硬著頭皮研究，只覺得上面那些穴位經絡像天書。
蕭玄弈倒是不急，耐心地指點著：“此處是肩井穴……對，就是這裏……力道需柔中帶剛……”
秦灼的手指帶著十二萬分的小心，隔著薄薄的寢衣，按上蕭玄弈的肩頭。
觸手是溫熱緊實的肌肉，帶著傷後特有的僵硬。他按照圖示，笨拙地推揉著。
起初，蕭玄弈還忍著痛，指點幾句。
漸漸地，或許是秦灼的力道確實拿捏得不錯，或許是那溫熱的指尖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他緊繃的肩背肌肉竟真的慢慢放松下來，眉頭也舒展開。
秦灼全神貫註地按著，額角滲出細汗。他感受到手下肌肉的放松，一種奇異的成就感油然而生，連帶著那點被迫的屈辱感也淡了些。
暖閣內再次安靜下來，只剩下導引圖翻動的輕微聲響，和兩人間平穩的呼吸。
陽光灑在兩人身上，勾勒出近乎和諧的剪影。
不知過了多久，秦灼揉按的動作越來越流暢自然。
蕭玄弈閉著眼，享受著那恰到好處的力道在肩頸處游走，驅散著多日來的酸脹不適，舒服得幾乎要喟嘆出聲。
“嗯……”一聲極低、帶著慵懶滿足的輕哼，從蕭玄弈喉間溢出。
這聲音像羽毛，輕輕搔過秦灼的心尖。
他手下的動作猛地一頓，心跳又不爭氣地漏了一拍。他下意識地擡眼看向蕭玄弈。
只見帝王閉目靠在引枕上，眉宇舒展，薄唇微啟，褪去了所有的淩厲和算計，顯出一種毫無防備的、近乎脆弱的放松姿態。
陽光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跳躍，柔和了棱角。
秦灼怔住了，目光仿佛被黏住一般，無法移開。
這一刻，他忘記了賭約，忘記了玉佩，忘記了那些針鋒相對和算計。
眼前只是一個褪去了帝王光環、因傷痛而疲憊、又因他的照料而放松下來的……男人。
一種陌生的、酸酸軟軟的情緒，悄然在心底蔓延開來，混雜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悸動。
就在這時，蕭玄弈仿佛感覺到了他的註視，緩緩睜開了眼。
那深邃的眸子裏沒有平日的銳利，反而帶著一絲剛睡醒般的迷蒙和慵懶，直直地撞進了秦灼的眼底。
四目相對。
空氣仿佛凝固了。
暖閣內，只有兩人驟然變得清晰可聞的心跳聲，在無聲地鼓噪著，訴說著某些即將破土而出的、無法再被忽視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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