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烏紗頂上丸顫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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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烏紗頂上丸顫顫
秦灼的腳踝被攥得發燙，耳尖卻比腳踝更熱。他掙了兩下沒掙開，索性梗著脖子瞪人。
散落的長發垂在頰邊，倒添了幾分說不出的柔和。
蕭玄奕眸色暗了暗，怕自己再待下去會忍不住。
“明日，莫要誤了時辰。”
“哼！”秦灼抱著被子蒙住頭，已經能想象到明天的悲慘生活了。
……
第二日辰時，秦灼極不情願地被蕭玄弈拉到了文華殿。
檀香裊裊，莊嚴肅穆。
紫檀木雕龍禦座上的蕭玄弈，一身明黃龍袍，冕旒垂珠，端的是威儀天成。
底下烏泱泱一片朱紫重臣，個個屏息凝神，手持玉笏，準備奏報軍國大事。
而秦灼，我們的貴妃娘娘，被強行按在了禦座下首一張特設的紫檀椅上。
離龍椅近得能看清蕭玄弈龍袍上金線的紋路。
他今日倒是穿了身規規矩矩的墨藍蟒袍，可惜坐姿實在不敢恭維。
整個人像沒骨頭似的歪著，眼皮沈重得如同墜了鉛塊。
辰時剛過，第一個老臣出列，聲如洪鐘，開始匯報江南漕運事宜。
那聲音抑揚頓挫，內容卻枯燥得像在念一本發黴的賬本。
秦灼的眼皮開始打架。
腦袋一點，一點，再一點……像極了雪獅子打瞌睡時的小雞啄米。
蕭玄弈眼角餘光掃到，不動聲色地曲起手指，在龍椅扶手上輕輕一叩。
篤……篤。
聲音不大，卻像個小石子投入秦灼混沌的腦海。
他猛地一激靈，挺直了腰板，努力瞪大眼睛，試圖看清那老臣花白的胡子尖兒。
心裏卻在哀嚎，這比西北風刮耳朵還催眠啊！
熬過了漕運，又來了戶部尚書冗長的國庫收支匯報。
數字如同催眠的符咒，密密麻麻鉆進耳朵。秦灼的意志力在“一萬三千五百六十七兩”和“八千九百二十石”的轟炸下土崩瓦解。
他的腦袋又開始不受控制地往下滑落，下巴離胸口越來越近……
這時，坐在前排的都察院左都禦史，那位以方正古板，眼裏揉不得沙子著稱的“活化石”李老大人，終於忍不住了。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卻極具穿透力，且帶著十二分的不滿。
“咳嗯！陛下！殿前聽政，乃肅穆莊嚴之地！貴妃娘娘卻……呵欠連天，坐無坐相，如此藐視朝堂，成何體統？”
說著，他那雙銳利如鷹隼的老眼，精準地釘在了秦灼身上。
滿殿目光瞬間聚焦！空氣都安靜了。
秦灼被這充滿“殺氣”的目光和滿殿的寂靜硬生生“紮”醒了。
他茫然地擡起頭，正對上李老大人那張寫滿“朽木不可雕也”的臉。
好家夥！告狀告到皇帝面前了？
秦灼那點軍營裏混出來的痞勁兒和起床氣瞬間被點燃。
他非但沒慌，反而懶洋洋地往後一靠，嘴角勾起一抹混不吝的笑，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前排幾位重臣聽見。
“喲，李大人，您老眼神兒真好使。小爺我這不是藐視朝堂，是被您幾位念經似的叨叨給‘渡化’了，眼看就要立地成佛，去見西天如來佛祖匯報工作了呢。佛祖要是問起來，我就說李大人佛法精深，講得比廟裏的老和尚還讓人四大皆空，五蘊皆空，六根清凈，七……”
“噗嗤！” 不知哪個角落傳來一聲極力壓抑的悶笑，隨即是更多的咳嗽聲。
李老大人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胡子氣得直抖。
“你！你！粗鄙！無禮！殿前狂言！陛下！您聽聽！這……”
蕭玄弈面上八風不動，藏在冕旒後的嘴角卻幾不可查地抽動了一下。
他擡手，威嚴地壓了壓。
“李愛卿稍安，秦灼，註意儀態。” 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秦灼撇撇嘴，給了李老大人一個“你看陛下都沒說我啥”的得意小眼神，勉強又坐直了些。
心裏卻在盤算，不行，這樣下去遲早真去見佛祖。
他眼珠子滴溜溜一轉，瞄向旁邊侍立的小太監。
小太監手裏捧著個托盤，上面放著給皇帝潤喉的清茶。
秦灼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敲，小太監不明所以，微微躬身。
秦灼壓低聲音，用氣聲問。
“有……椒鹽沒？”
小太監，“？？？”
嚇得差點把托盤扔了，驚恐地搖頭。
椒鹽？文華殿？貴妃娘娘這是要把朝堂當西街啞婆的竈臺嗎？
此路不通！秦灼的“鬥困”智慧開始高速運轉。
於是……
第一招：物理刺激！
他悄悄把手伸進袖袋，摸出昨夜贏太後的那枚小巧玲瓏的翡翠耳珰（有點好看，他怕蕭玄奕給他拿走）。
趁著李老大人又開始引經據典痛陳時弊，唾沫橫飛之際，秦灼飛快地把冰涼的耳珰貼在了自己的眼皮上！
我嘞個乖乖，好涼！
一個激靈！效果拔群！瞬間清醒！
代價是眼皮被冰得有點麻，而且動作幅度稍大，引得旁邊幾位大臣側目。
然後……
第二招：精神轉移！
他目光開始在大臣們身上逡巡。
嗯，這位大人腰帶上的玉扣不錯，像塊好牌九……那位大人的朝珠，一顆顆圓潤飽滿，要是搓成骰子……
嘖嘖，李老大人這頂烏紗帽，要是打牌輸了押上來……
噗！他趕緊低頭，肩膀可疑地聳動了兩下，憋笑憋得辛苦。
這招效果尚可，就是容易走神走得過於歡樂。
所以……
第三招：暗渡陳倉！
秦灼瞄了一眼禦座上的蕭玄弈。
帝王正垂眸看著一份奏折，神情專註。
秦灼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從懷裏摸出昨天買的另一份椒鹽栗米糕，用油紙包著，還帶著點體溫。
他借著蟒袍寬袖的掩護，飛快地掰了一小塊塞進嘴裏。
粗糲的口感！霸道的椒鹽辛香！瞬間在口腔炸開！提神醒腦！效果滿分！
他滿足地瞇了瞇眼，像只偷腥成功的貓。
可惜樂極生悲，咀嚼的細微聲響在過分安靜的殿內顯得有點突兀。
李老大人正慷慨激昂到高潮處，聲音戛然而止，狐疑地看向秦灼的腮幫子。
秦灼立刻正襟危坐，腮幫子不動了，一臉“我什麽也沒幹，我很認真在聽”的無辜表情。
心裏默念，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然而，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就在秦灼以為蒙混過關，準備再偷摸塞一小塊時，一只骨節分明，戴著玉扳指的手，悄無聲息地從旁邊伸了過來，精準地按住了他藏在袖中的油紙包。
秦灼，“！！！”
僵硬地轉頭，對上蕭玄弈深邃平靜，卻仿佛洞悉一切的目光。
那眼神仿佛在說，小樣兒，跟朕玩這套？
帝王的手指微微用力，將那“違禁品”不動聲色地抽走，攏入自己寬大的龍袍袖中。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除了近在咫尺的秦灼，幾乎無人察覺。
秦灼眼睜睜看著最後的“救命稻草”被收繳，心如死灰。
沒了椒鹽的刺激，困倦如同潮水般再次兇猛襲來。
就在這時，一個意想不到的“救星”出現了。
太醫院的院判，一位須發皆白的老禦醫，顫巍巍地出列，手裏捧著一個精致的玉盒。
“陛下，此乃老臣新近配制的‘醒神明目提神益氣十全大補丸’。
內含百年野山參須、天山雪蓮蕊、深海龍涎香……等九九八十一味名貴藥材，最能振奮精神，驅散困倦！特進獻陛下，以備不時之需！”
老禦醫說得一臉虔誠。
滿朝文武，“……”
這馬屁拍得，時機真是絕了！
蕭玄弈的目光緩緩移向秦灼，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促狹。
“哦？愛卿有心了，呈上來。”
小太監將玉盒捧到禦前。
蕭玄弈打開盒子，一股難以言喻的，且混合著濃烈藥草和某種動物腺體氣味的“奇香”瞬間彌漫開來，離得近的幾位大臣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蕭玄弈撚起一顆黑乎乎油亮亮，足有鴿子蛋大小的“十全大補丸”，看向秦灼，語氣溫和得近乎“慈祥”。
“秦灼，朕觀你今日精神欠佳。李愛卿憂心國事，亦關切臣工。此乃禦醫精心所制，大補之物。來，當著諸位愛卿的面，服下，也好讓大家安心。”
秦灼看著那顆散發著恐怖氣息的“巨丸”，臉都綠了！
這玩意兒吃下去，別說提神了，怕是能直接把他送走！
李老大人看著秦灼吃癟的表情，捋著胡子，臉上終於露出了今天第一個解氣的笑容。
“陛下……”
秦灼試圖掙紮，聲音都帶了點顫。
“嗯？” 蕭玄弈挑眉，那眼神分明在說。
是吃丸子，還是朕現在就跟你算算昨晚的賭債以及你偷帶食物、殿前失儀、懟禦史……的賬？
在“巨丸”的死亡威脅和帝王無聲的威壓下，秦灼悲憤地閉了閉眼。
他深吸一口氣，帶著一種“壯士斷腕”的悲壯，伸手接過那顆沈甸甸，散發著詭異氣息的藥丸。
滿朝文武，包括幸災樂禍的李老大人，都屏息凝神，等著看這位無法無天的貴妃如何“享用”這禦賜的“恩典”。
只見秦灼捏著鼻子，視死如歸般將藥丸往嘴邊一送。
下一秒，異變陡生！
“嗷嗚！”
一聲歡快又帶著點不滿的犬吠突兀響起！
一道白影如同閃電般從殿門口竄了進來！
正是秦灼的寶貝雪獅子！它不知怎麽掙脫了看管的宮女，循著味一路狂奔到了文華殿！
小家夥目標明確，四蹄騰空，一個漂亮的飛躍，精準無比地撲向秦灼拿著藥丸的手！
“哎喲我去！”
秦灼猝不及防，手一抖，那顆珍貴的“十全大補丸”瞬間脫手，劃過一道烏黑的拋物線。
不偏不倚，正正砸在了剛露出勝利微笑的李老大人的烏紗帽頂！
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黑乎乎油亮亮的藥丸在李老大人那象征著清正廉明的官帽上顫巍巍地晃了兩下，留下一個圓圓的油印，然後“啪嗒”一聲，滾落在地，沾滿了灰塵。
“…………”
時間仿佛凝固了。
李老大人保持著捋胡子的姿勢，笑容僵在臉上，感受著帽頂那突如其來的，帶著詭異藥香的“重量”，整個人都石化了。
滿殿死寂……
落針可聞……
秦灼目瞪口呆地看著雪獅子得意洋洋地圍著自己腳邊轉圈，又看看李老大人帽子上那明顯的油印，再瞄一眼地上滾落的“兇器”，最後小心翼翼地擡眼看向禦座上的蕭玄弈。
帝王冕旒的珠簾微微晃動，遮住了他大半表情。
但秦灼發誓，他絕對看到蕭玄弈的嘴角向上彎起了一個極其短暫卻又極其明顯的弧度！
“咳！”
蕭玄弈清了清嗓子，聲音裏似乎帶著一絲極力壓制的笑意，恢覆了帝王的威嚴。
“李愛卿……受驚了。雪獅子頑劣，朕定當嚴懲。來人，速速為李愛卿更換官帽！今日……就議到此吧！”
散朝的鐘聲響起。
秦灼在滿朝文武覆雜，也就是驚恐、同情、憋笑、幸災樂禍的目光中，一把撈起還在邀功般搖尾巴的雪獅子，腳底抹油就想溜。
“秦灼。”
蕭玄弈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來。
秦灼腳步一頓，頭皮發麻，抱著雪獅子僵硬地轉身。
帝王已經走下禦座，來到他面前。
他目光掃過秦灼心虛的臉，又看了看他懷裏一臉無辜的雪獅子，最終，意味深長地落在他腰間那塊溫潤的羊脂玉佩上。
“明日辰時，陪朕去西郊獵場。”
蕭玄弈的聲音低沈悅耳，帶著一絲不容置喙，“跑跑馬，射射箭，提神醒腦。”
他微微俯身，湊近秦灼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語，氣息拂過耳廓。
“若再敢打瞌睡……” 指尖輕輕點了點那塊玉佩，“朕就把它掛雪獅子脖子上，讓它替你聽政。”
秦灼：“……”
看著懷裏歪著腦袋，一臉“我超能幹快誇我”的雪獅子，再看看帝王眼中那熟悉的帶著算計和縱容的笑意，秦灼悲憤地抱緊了狗子。
「難道我秦灼這一輩子就要一直被蕭玄奕壓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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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灼的腳踝被攥得發燙，耳尖卻比腳踝更熱。他掙了兩下沒掙開，索性梗著脖子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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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玄奕眸色暗了暗，怕自己再待下去會忍不住。
“明日，莫要誤了時辰。”
“哼！”秦灼抱著被子蒙住頭，已經能想象到明天的悲慘生活了。
……
第二日辰時，秦灼極不情願地被蕭玄弈拉到了文華殿。
檀香裊裊，莊嚴肅穆。
紫檀木雕龍禦座上的蕭玄弈，一身明黃龍袍，冕旒垂珠，端的是威儀天成。
底下烏泱泱一片朱紫重臣，個個屏息凝神，手持玉笏，準備奏報軍國大事。
而秦灼，我們的貴妃娘娘，被強行按在了禦座下首一張特設的紫檀椅上。
離龍椅近得能看清蕭玄弈龍袍上金線的紋路。
他今日倒是穿了身規規矩矩的墨藍蟒袍，可惜坐姿實在不敢恭維。
整個人像沒骨頭似的歪著，眼皮沈重得如同墜了鉛塊。
辰時剛過，第一個老臣出列，聲如洪鐘，開始匯報江南漕運事宜。
那聲音抑揚頓挫，內容卻枯燥得像在念一本發黴的賬本。
秦灼的眼皮開始打架。
腦袋一點，一點，再一點……像極了雪獅子打瞌睡時的小雞啄米。
蕭玄弈眼角餘光掃到，不動聲色地曲起手指，在龍椅扶手上輕輕一叩。
篤……篤。
聲音不大，卻像個小石子投入秦灼混沌的腦海。
他猛地一激靈，挺直了腰板，努力瞪大眼睛，試圖看清那老臣花白的胡子尖兒。
心裏卻在哀嚎，這比西北風刮耳朵還催眠啊！
熬過了漕運，又來了戶部尚書冗長的國庫收支匯報。
數字如同催眠的符咒，密密麻麻鉆進耳朵。秦灼的意志力在“一萬三千五百六十七兩”和“八千九百二十石”的轟炸下土崩瓦解。
他的腦袋又開始不受控制地往下滑落，下巴離胸口越來越近……
這時，坐在前排的都察院左都禦史，那位以方正古板，眼裏揉不得沙子著稱的“活化石”李老大人，終於忍不住了。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卻極具穿透力，且帶著十二分的不滿。
“咳嗯！陛下！殿前聽政，乃肅穆莊嚴之地！貴妃娘娘卻……呵欠連天，坐無坐相，如此藐視朝堂，成何體統？”
說著，他那雙銳利如鷹隼的老眼，精準地釘在了秦灼身上。
滿殿目光瞬間聚焦！空氣都安靜了。
秦灼被這充滿“殺氣”的目光和滿殿的寂靜硬生生“紮”醒了。
他茫然地擡起頭，正對上李老大人那張寫滿“朽木不可雕也”的臉。
好家夥！告狀告到皇帝面前了？
秦灼那點軍營裏混出來的痞勁兒和起床氣瞬間被點燃。
他非但沒慌，反而懶洋洋地往後一靠，嘴角勾起一抹混不吝的笑，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前排幾位重臣聽見。
“喲，李大人，您老眼神兒真好使。小爺我這不是藐視朝堂，是被您幾位念經似的叨叨給‘渡化’了，眼看就要立地成佛，去見西天如來佛祖匯報工作了呢。佛祖要是問起來，我就說李大人佛法精深，講得比廟裏的老和尚還讓人四大皆空，五蘊皆空，六根清凈，七……”
“噗嗤！” 不知哪個角落傳來一聲極力壓抑的悶笑，隨即是更多的咳嗽聲。
李老大人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胡子氣得直抖。
“你！你！粗鄙！無禮！殿前狂言！陛下！您聽聽！這……”
蕭玄弈面上八風不動，藏在冕旒後的嘴角卻幾不可查地抽動了一下。
他擡手，威嚴地壓了壓。
“李愛卿稍安，秦灼，註意儀態。” 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秦灼撇撇嘴，給了李老大人一個“你看陛下都沒說我啥”的得意小眼神，勉強又坐直了些。
心裏卻在盤算，不行，這樣下去遲早真去見佛祖。
他眼珠子滴溜溜一轉，瞄向旁邊侍立的小太監。
小太監手裏捧著個托盤，上面放著給皇帝潤喉的清茶。
秦灼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敲，小太監不明所以，微微躬身。
秦灼壓低聲音，用氣聲問。
“有……椒鹽沒？”
小太監，“？？？”
嚇得差點把托盤扔了，驚恐地搖頭。
椒鹽？文華殿？貴妃娘娘這是要把朝堂當西街啞婆的竈臺嗎？
此路不通！秦灼的“鬥困”智慧開始高速運轉。
於是……
第一招：物理刺激！
他悄悄把手伸進袖袋，摸出昨夜贏太後的那枚小巧玲瓏的翡翠耳珰（有點好看，他怕蕭玄奕給他拿走）。
趁著李老大人又開始引經據典痛陳時弊，唾沫橫飛之際，秦灼飛快地把冰涼的耳珰貼在了自己的眼皮上！
我嘞個乖乖，好涼！
一個激靈！效果拔群！瞬間清醒！
代價是眼皮被冰得有點麻，而且動作幅度稍大，引得旁邊幾位大臣側目。
然後……
第二招：精神轉移！
他目光開始在大臣們身上逡巡。
嗯，這位大人腰帶上的玉扣不錯，像塊好牌九……那位大人的朝珠，一顆顆圓潤飽滿，要是搓成骰子……
嘖嘖，李老大人這頂烏紗帽，要是打牌輸了押上來……
噗！他趕緊低頭，肩膀可疑地聳動了兩下，憋笑憋得辛苦。
這招效果尚可，就是容易走神走得過於歡樂。
所以……
第三招：暗渡陳倉！
秦灼瞄了一眼禦座上的蕭玄弈。
帝王正垂眸看著一份奏折，神情專註。
秦灼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從懷裏摸出昨天買的另一份椒鹽栗米糕，用油紙包著，還帶著點體溫。
他借著蟒袍寬袖的掩護，飛快地掰了一小塊塞進嘴裏。
粗糲的口感！霸道的椒鹽辛香！瞬間在口腔炸開！提神醒腦！效果滿分！
他滿足地瞇了瞇眼，像只偷腥成功的貓。
可惜樂極生悲，咀嚼的細微聲響在過分安靜的殿內顯得有點突兀。
李老大人正慷慨激昂到高潮處，聲音戛然而止，狐疑地看向秦灼的腮幫子。
秦灼立刻正襟危坐，腮幫子不動了，一臉“我什麽也沒幹，我很認真在聽”的無辜表情。
心裏默念，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然而，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就在秦灼以為蒙混過關，準備再偷摸塞一小塊時，一只骨節分明，戴著玉扳指的手，悄無聲息地從旁邊伸了過來，精準地按住了他藏在袖中的油紙包。
秦灼，“！！！”
僵硬地轉頭，對上蕭玄弈深邃平靜，卻仿佛洞悉一切的目光。
那眼神仿佛在說，小樣兒，跟朕玩這套？
帝王的手指微微用力，將那“違禁品”不動聲色地抽走，攏入自己寬大的龍袍袖中。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除了近在咫尺的秦灼，幾乎無人察覺。
秦灼眼睜睜看著最後的“救命稻草”被收繳，心如死灰。
沒了椒鹽的刺激，困倦如同潮水般再次兇猛襲來。
就在這時，一個意想不到的“救星”出現了。
太醫院的院判，一位須發皆白的老禦醫，顫巍巍地出列，手裏捧著一個精致的玉盒。
“陛下，此乃老臣新近配制的‘醒神明目提神益氣十全大補丸’。
內含百年野山參須、天山雪蓮蕊、深海龍涎香……等九九八十一味名貴藥材，最能振奮精神，驅散困倦！特進獻陛下，以備不時之需！”
老禦醫說得一臉虔誠。
滿朝文武，“……”
這馬屁拍得，時機真是絕了！
蕭玄弈的目光緩緩移向秦灼，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促狹。
“哦？愛卿有心了，呈上來。”
小太監將玉盒捧到禦前。
蕭玄弈打開盒子，一股難以言喻的，且混合著濃烈藥草和某種動物腺體氣味的“奇香”瞬間彌漫開來，離得近的幾位大臣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蕭玄弈撚起一顆黑乎乎油亮亮，足有鴿子蛋大小的“十全大補丸”，看向秦灼，語氣溫和得近乎“慈祥”。
“秦灼，朕觀你今日精神欠佳。李愛卿憂心國事，亦關切臣工。此乃禦醫精心所制，大補之物。來，當著諸位愛卿的面，服下，也好讓大家安心。”
秦灼看著那顆散發著恐怖氣息的“巨丸”，臉都綠了！
這玩意兒吃下去，別說提神了，怕是能直接把他送走！
李老大人看著秦灼吃癟的表情，捋著胡子，臉上終於露出了今天第一個解氣的笑容。
“陛下……”
秦灼試圖掙紮，聲音都帶了點顫。
“嗯？” 蕭玄弈挑眉，那眼神分明在說。
是吃丸子，還是朕現在就跟你算算昨晚的賭債以及你偷帶食物、殿前失儀、懟禦史……的賬？
在“巨丸”的死亡威脅和帝王無聲的威壓下，秦灼悲憤地閉了閉眼。
他深吸一口氣，帶著一種“壯士斷腕”的悲壯，伸手接過那顆沈甸甸，散發著詭異氣息的藥丸。
滿朝文武，包括幸災樂禍的李老大人，都屏息凝神，等著看這位無法無天的貴妃如何“享用”這禦賜的“恩典”。
只見秦灼捏著鼻子，視死如歸般將藥丸往嘴邊一送。
下一秒，異變陡生！
“嗷嗚！”
一聲歡快又帶著點不滿的犬吠突兀響起！
一道白影如同閃電般從殿門口竄了進來！
正是秦灼的寶貝雪獅子！它不知怎麽掙脫了看管的宮女，循著味一路狂奔到了文華殿！
小家夥目標明確，四蹄騰空，一個漂亮的飛躍，精準無比地撲向秦灼拿著藥丸的手！
“哎喲我去！”
秦灼猝不及防，手一抖，那顆珍貴的“十全大補丸”瞬間脫手，劃過一道烏黑的拋物線。
不偏不倚，正正砸在了剛露出勝利微笑的李老大人的烏紗帽頂！
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黑乎乎油亮亮的藥丸在李老大人那象征著清正廉明的官帽上顫巍巍地晃了兩下，留下一個圓圓的油印，然後“啪嗒”一聲，滾落在地，沾滿了灰塵。
“…………”
時間仿佛凝固了。
李老大人保持著捋胡子的姿勢，笑容僵在臉上，感受著帽頂那突如其來的，帶著詭異藥香的“重量”，整個人都石化了。
滿殿死寂……
落針可聞……
秦灼目瞪口呆地看著雪獅子得意洋洋地圍著自己腳邊轉圈，又看看李老大人帽子上那明顯的油印，再瞄一眼地上滾落的“兇器”，最後小心翼翼地擡眼看向禦座上的蕭玄弈。
帝王冕旒的珠簾微微晃動，遮住了他大半表情。
但秦灼發誓，他絕對看到蕭玄弈的嘴角向上彎起了一個極其短暫卻又極其明顯的弧度！
“咳！”
蕭玄弈清了清嗓子，聲音裏似乎帶著一絲極力壓制的笑意，恢覆了帝王的威嚴。
“李愛卿……受驚了。雪獅子頑劣，朕定當嚴懲。來人，速速為李愛卿更換官帽！今日……就議到此吧！”
散朝的鐘聲響起。
秦灼在滿朝文武覆雜，也就是驚恐、同情、憋笑、幸災樂禍的目光中，一把撈起還在邀功般搖尾巴的雪獅子，腳底抹油就想溜。
“秦灼。”
蕭玄弈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來。
秦灼腳步一頓，頭皮發麻，抱著雪獅子僵硬地轉身。
帝王已經走下禦座，來到他面前。
他目光掃過秦灼心虛的臉，又看了看他懷裏一臉無辜的雪獅子，最終，意味深長地落在他腰間那塊溫潤的羊脂玉佩上。
“明日辰時，陪朕去西郊獵場。”
蕭玄弈的聲音低沈悅耳，帶著一絲不容置喙，“跑跑馬，射射箭，提神醒腦。”
他微微俯身，湊近秦灼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語，氣息拂過耳廓。
“若再敢打瞌睡……” 指尖輕輕點了點那塊玉佩，“朕就把它掛雪獅子脖子上，讓它替你聽政。”
秦灼：“……”
看著懷裏歪著腦袋，一臉“我超能幹快誇我”的雪獅子，再看看帝王眼中那熟悉的帶著算計和縱容的笑意，秦灼悲憤地抱緊了狗子。
「難道我秦灼這一輩子就要一直被蕭玄奕壓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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