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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慈寧宮碎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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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慈寧宮碎珠

宴席設在禦花園,華燈初上,將整個禦花園裝點得如夢如幻。

蕭玄弈一身獵裝,英姿勃發,那挺拔的身姿在獵裝的襯托下,更顯英氣。

見秦灼來了,他眼睛一亮,原本冷峻的臉上瞬間浮現出一抹溫柔的笑意,起身相迎。

“愛妃來了。”蕭玄弈的聲音裏帶著掩飾不住的歡喜。

秦灼別扭地行了個禮,刻意避開他的目光,冷冷地說道:“恭喜陛下獵得祥瑞。”

蕭玄弈低笑,借著扶他的動作在他耳邊輕聲道。

“還在生氣?”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秦灼渾身一顫,差點跳起來,他漲紅著臉說道。

“誰、誰生氣了!”

蕭玄弈也不拆穿,只是嘴角微微上揚,牽著他的手來到主座,溫柔地說道。

“坐朕旁邊。”

眾目睽睽之下,秦灼不好發作,只能乖乖坐下。

他的心裏卻在暗暗想著,這個暴君,到底想幹什麽?

宴席上,絲竹之聲悠揚婉轉,與眾人的歡聲笑語交織在一起。

秦灼坐在蕭玄弈身旁,刻意保持著距離,眼神游離在四周,盡量不與蕭玄弈對視。

然而,蕭玄弈卻時不時地將目光投向秦灼,眼中滿是寵溺與笑意。

蕭玄弈親手為秦灼夾了一塊鹿肉,遞到他面前,說道。

“愛妃,嘗嘗這鹿肉,此次獵得白鹿,也算是難得的祥瑞,說不定吃了這肉能帶來好運。”

秦灼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過了那塊肉,小聲說道。

“謝陛下。”

他輕輕咬了一口,鹿肉鮮嫩多汁,味道確實鮮美,但他此刻心裏卻有些五味雜陳,食不知味。

周圍的大臣們看到這一幕,紛紛投來羨慕的目光,對秦灼的受寵程度又有了新的認知。

一些大臣開始上前敬酒,祝賀蕭玄弈獵得白鹿,同時也不忘誇讚秦灼與蕭玄弈之間的情誼深厚。

酒過三巡,氣氛愈發熱烈。

蕭玄弈趁著眾人的註意力都在歌舞表演上,悄悄地握住了秦灼的手。

秦灼想要掙脫,但蕭玄弈卻握得更緊,在他手心裏輕輕摩挲著,低聲說道。

“愛妃,別生氣了,朕以後定會註意,不再惹你不快。”

秦灼瞥了他一眼,小聲嘀咕道。

“你每次都這麽說,可每次都……”

話雖如此,他心裏的氣卻消了幾分,畢竟在眾人面前,蕭玄弈這般低聲下氣地哄他,讓他有些動容,但心裏的疑惑也越來越多。

就在這時,一位大臣站了起來,提議道。

“陛下,今日獵得白鹿,實乃大喜之事,聽聞秦娘娘才藝雙全,何不讓娘娘為大家表演一番,為這宴會再添幾分喜色?”

秦灼忙說道。

“我不會啊”

本以為那個大臣會歇了心思,結果他又說。

“娘娘,您就別謙虛了,娘娘若是沒有什麽才藝的話陛下又何至於納個男妃呢?”

這下秦灼可就坐不住了,桌子一拍就站起來吼道。

“整個京城誰人不知我秦灼是個紈絝,你即便是不知道,那你也不能眼瞎耳聾吧,看不出來我不會?看不出來我不想?聽不到我拒絕了嗎?”

場面瞬間安靜下來,大臣被秦灼吼得臉色漲紅,一時不知所措。

蕭玄弈眉頭一皺,剛要開口,秦灼又接著說道。

“陛下納我,與才藝無關。我秦灼向來不喜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若是再有人這樣,我相信後果你們應該不會想知道的!”

眾大臣面面相覷,大氣都不敢出。

蕭玄弈嘴角卻微微上揚,眼中滿是欣賞。

他站起身,走到秦灼身邊,攬過他的肩,朗聲道。

“愛妃性情率真,朕就喜歡這樣的。今日宴會,圖個樂子,莫要讓這等小事壞了興致。”

那大臣趕忙賠罪。

“陛下恕罪,是臣失言了。”

蕭玄弈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秦灼氣呼呼地坐下,嘴裏還嘟囔著。

“就會欺負我。”

蕭玄弈笑著捏了捏他的手,輕聲道。

“莫氣了,有朕在,沒人能欺負你。”

秦灼別過頭,冷哼了一聲。

宴會繼續,氣氛又熱鬧起來,而秦灼也漸漸放松下來,沈浸在這熱鬧的氛圍中。

在行宮的日子過得很快,又該回宮了,回了宮秦灼沐浴後被子一摟就就睡了。

第二日,是初一,該給太後請安的日子。

慈寧宮的迦南香燃得正烈,煙縷纏上雕花窗欞時,秦灼翹著二郎腿坐在鋪著白狐裘的紫檀榻上,他嫌慈寧宮的香太烈,於是打開了窗。

他指尖捏著顆蜜漬貢梨,果皮被削得極薄,連成半尺長的螺旋,陽光照在梨肉上,泛著瑩潤的琥珀色。

“哢嚓”一聲脆響,清甜的汁水順著他棱角分明的下頜線往下淌。

秦灼伸舌舔了舔,目光漫不經心地落在太後撚著佛珠的手上,那串青玉念珠是先帝禦賜之物,珠子被摩挲得溫潤透亮,每顆都嵌著極小的纏枝蓮紋,據說在暗夜裏能透出淡青色的光暈。

這串珠子隨太後陪先帝守過三載國喪,平日裏除了禮佛,輕易不示人。

忽然一陣朔風吹來,太後手腕猛地一顫,青玉珠線應聲而斷。

三十餘顆珠子劈裏啪啦砸在金磚地上,滾得滿殿都是,其中三顆正撞在秦灼的雲紋皂靴邊,最末一顆磕在龍紋柱礎上,“啪”地裂成兩半,露出裏面細膩的玉質。

“孽障!”

太後猛地從鋪著軟墊的寶座上站起身,鳳袍下擺掃過描金暖爐,銅鏟當啷落地。

她指著秦灼的手止不住發抖,護甲上的東珠隨著動作簌簌亂顫。

“你可知這迦南香念珠的來歷?單是這串珠子,內務府估價就值三千兩白銀!”

哀家當年就是靠撚著它,才熬過先帝賓天的那些日夜!

秦灼慢悠悠把最後一口梨肉吞下去,彎腰撿起腳邊的碎珠。

青玉冰涼,裂痕裏還沾著細小的香灰。他嗤笑一聲,將碎珠拋回太後腳邊。

“早說值三千兩,小爺高低得找個錦盒供著。”

他往地上啐了口梨核,那核劃過道漂亮的弧線,精準落進三丈外的青瓷銅盂裏,發出清脆的響聲。

“不就串木頭珠子?明兒讓西市的王記掌櫃趕十串來,料子用緬甸翡翠,比這青玉好三倍。”

“你——”

太後氣得眼前發黑,鬢邊赤金鑲寶的抹額都歪了。

她扶著鬢角後退半步,被身後的張嬤嬤急忙攙住。

“皇帝!你就任由這野小子在哀家宮裏撒野?他昨日打碎了禦花園的翡翠屏風,今日又毀了哀家的念珠,再這麽縱容下去,怕是要掀了這紫禁城的頂!”

禦案後的蕭玄弈擡起頭,朱筆在奏折上懸著。他剛批完江南漕運的折子,朱砂在明黃奏章上洇出個小團墨痕。

“母後息怒。”

他聲音平穩得像殿外結冰的太液池,目光掃過秦灼沾著梨汁的衣襟。

“灼兒不懂事,兒臣賠您套和田羊脂玉的念珠。”

頓了頓,他擡眼看向秦灼,眼神裏帶著不易察覺的笑意。

“不過這錢得從灼兒的月例裏扣。”

“憑什麽!”

秦灼猛地蹦起來,墨藍錦袍的下擺掃過矮幾,果盤裏的蜜餞撒了一地。

“是她自己手抖!風刮進來嚇著了,關我屁事!”

“昨日你在禦花園追兔子,撞碎了萬歷年間的翡翠屏風。”

蕭玄弈翻過一頁奏折,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

“內務府報上來的賬,正好抵一串東珠瓔珞。加起來,夠你扣三個月月例了。”

“那屏風是它自己不結實!”

秦灼氣得踹向手邊的紫檀繡墩,墩子撞在廊柱上,雕花的扶手上掉下來塊木茬。

他墨色的發帶松了,幾縷碎發垂在額前,琥珀色的眸子瞪得溜圓,倒像只被惹毛的幼獅。

太後攥著半截斷珠,指腹摩挲著溫潤的玉面。

她忽然發現這孽障炸毛的樣子竟有幾分鮮活,比以前她是皇後時那些見了她就垂著眼瞼,說話細聲細氣的妃嬪有趣多了。

幾年前年選秀時站在殿角的秀女,連擡頭看她一眼都要臉紅,哪像眼前這混小子,敢當著皇帝的面跟她叫板。

“混賬東西。”

太後把珠子扔回托盤,語氣卻松了些。

“撿起來,哀家宮裏的地不是讓你撒野的。金磚地每塊都值二兩銀子,磕壞了仔細你的皮。”

秦灼聳聳肩,慢悠悠地撿著珠子。

他指尖劃過太後落在地上的棋譜,忽然停住動作,那頁正畫著前朝國手的珍瓏局,白子困在黑棋的包圍圈裏,看著就讓人心裏發堵。

這局棋太後研究了大半個月,始終找不到破解之法。

“這棋譜畫錯了。”

他隨口道,指尖在“天元位”上敲了敲。

太後立刻瞪起眼。

“這是萬歷年間國手徐星友的孤本,藏在大內秘閣三百年,多少棋士求而不得,你懂什麽!”

“孤本也得講道理。”

秦灼撿起顆白玉棋子,在金磚上劃了道線。

“白子第七步就該走天元位,您看——”

他指尖在地上連點,動作快得帶出殘影。

“黑棋看似包圍,實則氣緊,這麽走早破局了,還能反殺黑棋三子。”

蕭玄弈擱下筆時,正看見太後彎腰盯著地上的棋路,鬢邊的赤金步搖垂下來,掃過秦灼的手背。

而那混小子居然敢伸手撥了撥太後的步搖,嘴裏還念叨著“擋著我看棋了”。

張嬤嬤嚇得臉都白了,手裏的茶盞差點脫手。

蕭玄弈卻端起茶盞抿了口,溫熱的茶水滑過喉嚨,他知道,慈寧宮這潭沈寂了多年的靜水,算是被秦灼這顆石子攪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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