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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徒生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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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徒生變

時珩看向顧青棠,她正仰著頭望向自己,眸子裏滿是欣喜。

原本時珩還覺得,自己今日來得唐突了,可看到這樣的顧青棠,他覺得什麽都值了。如今是這樣,當初也是這樣。

他還記得那時候,他看到一個清瘦卻站得筆直的姑娘,伸著手想試一試外面的雨還下不下。是那個早先在盛府斷案,很聰明,卻有點讓他搞不懂的姑娘。他一時生了惻隱之心,便讓時義過去給她送了一把油紙傘。

當初也不過是突如其來的日行一善,如今卻換來了這樣的一個珍貴的人。

時珩微微勾了勾嘴角,擡起手揉了揉顧青棠的發,柔聲道:“我這不是一直都在你身邊嗎。”

話音落,二人相視一笑。

日暉西斜,給時珩周身都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

他拉住顧青棠的手,遮在寬大的衣袖之下,兩個人並肩進了前廳。

家裏來了客人,顧母特地加了一條魚一只雞,菜一上桌,香得顧青棠連連讚嘆。顧母一邊笑著給她夾菜,一邊跟時珩解釋說:“阿棠從小就愛吃魚肉,但因為家境不好,只能從小就學著克制自己。”

她這幾乎是把兩家的家世懸殊擺在明面上說了,一方面,可以直接看看時珩的態度,另一方面,也要看看時珩有沒有應對的方法。如果有,那她也能安心一些。

顧青棠和時珩都明白顧母這話意有所指,顧青棠看向時珩,卻見他並未看自己,而是面色平靜地看著顧母,目色無比真誠地說:“您放心,等最近的事情了了,我會請皇上賜婚,一定讓阿棠風風光光地嫁給我。”

他話不多,卻句句都在癥結上。

聞言,顧父顧母互看一眼,顧父夾了一塊白嫩的魚肉,說道:“嘗嘗這魚,今晨剛撈的,可新鮮了。”

時珩端起自己的碗,頷首接過魚,瞥了顧青棠一眼,看到她抿著唇,低著頭,雖然有害羞的小女兒姿態,可眼角眉梢都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這是時珩吃過的最家常的一頓飯,雖然簡單,十足的人間煙火氣卻讓他覺得無比眷戀。

顧青棠送時珩出門之前,顧母特地叫住她。

母女二人拉著手,顧母語重心長道:“平心而論,我不太放心你們的事,倒不是怕門第的差距,是怕你嫁過去之後,會被欺負。”

聊起這樣的事,顧青棠還有點不好意思。她往顧母懷裏一縮,竟然有些扭捏起來。

“你也不用不好意思,嫁人是遲早的事,我看時大人把什麽都安排好了,倒是也放心了不少。”顧母撫著顧青棠的頭,低聲道:“來日方長,你先去送時大人吧,我們說體己話的機會以後多的是呢。”

顧青棠和顧母說話的時候,時珩也在和顧父交談。

有了之前的鋪墊,這一下,時珩也不用隱瞞什麽了。他直接問起,顧青棠身上帶著的玉墜子是何來歷。

顧父沒想到他問這個,先是一怔,片刻之後才慢慢回憶起來。說是把顧青棠抱回來的時候,她懷裏就擱了半塊玉佩,不大,通體潤滑,一看就非凡品。

大概是將玉佩一分為二時太過倉促,所以玉佩的邊緣有些鋒利。顧母覺得這個東西一定是孩子的親生父母留給她的念想,便讓顧父打磨了切面,做成玉墜子,從小就給顧青棠帶在身上。

時珩若有所思。

顧父問道:“敢問時大人,是否對阿棠的身世有什麽了解?”

時珩望著他,點了點頭,停頓片刻後答道:“只是現在還不是告訴伯父的時候。”

顧青棠把時珩送到了西棠巷的巷子口,有幾棵樹枝繁葉茂,時珩微微擡了擡手,就摘下來一個紅色的果子,他問道:“這就是海棠果吧?”

顧青棠“嗯”了一聲,湊上前就著他的手聞了聞,“要是四五月份的時候來這兒,滿樹都是海棠花,可漂亮了!”

“是嗎?那我四五月份的時候可要來看看,到時候,你陪我一起來啊?”

“我本來就在這兒啊,應該是……”顧青棠想說,應該是你來找我吧,可說著說著,她似乎有點明白時珩是什麽意思了。

阿媽剛才的話又浮上心頭,顧青棠有些不自在地擡手捋了捋額間的碎發,仰頭看向天邊的碎霞。

突然,身後有吵吵嚷嚷的聲音傳來。

顧青棠和時珩同時回身。

拐了幾道彎,從他們所在的位置,可以看到巷子裏有什麽地方冒出煙來——著火了!

顧青棠雙眉緊鎖,疾步往巷子裏跑。這裏住著的人,很多都是看著她長大的,她接受不了任何一戶人家出事。

與此同時,她在思考一個問題——怎麽就在她回來第一天就又著火了?難道是因為……不會那麽巧吧……

眼看著離失火的地方越來越近,顧青棠腿軟得幾乎要站立不住。

身後熟悉的沈香氣息傳來,將她擁在懷中,可她還是覺得,眼前的一切,都虛幻得像是身處夢中一樣。

顧青棠伸了伸手,卻抓住了一片虛無。

時珩將她的手拉回來,握在手中,側頭看向時義,沈聲道:“快去找人來救火!”

失火的是顧家。她就出去了這麽一小會兒的功夫,回來後居然就物是人非了。若非時珩扶著她,此刻,她早已癱倒在地。

“這是在做夢吧。”顧青棠呢喃道。

時珩沒聽清,湊近她問道:“什麽?”

她側仰起頭,望著那股沈香氣息傳來的方向,渙散的目光一點一點地恢覆過來。在她眼中,時珩的面目逐漸變得清晰,隨之而來的,是她奔湧而來的淚水。

不停有人在火場中出出進進,顧青棠這才相信,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

顧青棠深吸著氣,一口接著一口。煙熏得她直流眼淚,她不停地抹著淚,從時珩的懷中掙脫開,直楞楞地就要往火場跑。

時珩一個大步拉住她的手,“你要幹什麽?”他喊道。

顧青棠似乎聽不懂他的話一般,指了指裏面,“我要去找我阿爸阿媽啊,他們還在裏面呢。”說著,她的眼淚就又流了出來。

她轉回自己要去的方向,想要往前走,手卻被時珩牢牢地牽住,她用力一甩,使勁掙脫開,“大人您要幹什麽啊!我要去找我阿爸阿媽!”邊說,邊流眼淚。

顧青棠再度沖向火場,時珩也奮不顧身地跟著往裏跑。

在他身後,時義大喊著“世子爺”,卻根本就得不到任何應答。

在顧家門口,時珩終於又拉住了顧青棠。他把她牢牢地圈在懷中,帶著她往邊上靠了幾步,“阿棠,時義他們已經在救火了,你冷靜點。”

顧青棠只是在拼命地搖頭。

時珩甚至能感覺到,懷裏的人在不停地顫抖,可他一點辦法也沒有。

突然之間,顧青棠問道:“大人您剛說什麽?”

她仰頭看向時珩,他還沒來得及回答,她就自顧自地說道:“對,對對對,大人您說得對,救火,救火!我阿爸阿媽,他們不喜歡太熱。”顧青棠呢喃著,她不知道自己在跟誰說話。

顧青棠還在不停地顫栗,像是冷得抑制不住地發抖一般。時珩把她抱得更緊了,想傳給她一點熱量,讓她暖和一點。

她還是一片懵然,不知所措,往四下看,看到每個人手裏都有個水桶,像是突然反應過來一般,從路過的人手中搶過一個,邁開步子,卻四顧茫然,不知道該去哪兒接水。

時珩雙拳緊攥,快步行至她左右,接過她手中的水桶,“阿棠,你先冷靜一點!”

“你讓我怎麽冷靜!”顧青棠回過頭,吼出這句話以後,她六神無主地四處看,奪過水桶,嘴裏呢喃道:“對,跟著別人,跟著別人去接水。”

語罷,她像是找到了希望一般,奔著跟上一個剛從火場中跑出來的人。

時珩看著她的身影,腳步錯亂,幾次都險些要跌倒,可她自己就像完全沒意識到一樣,只顧著來回重覆著機械的動作。

時珩示意時義跟上去,自己則站在原地閉了閉眼,咬牙看著火場。

這把火,就像是掐準了時機一樣,就在顧青棠送他出門,離家的短短一盞茶時間燒了起來,還一下就燒得這麽旺,簡直就像是江奉府上那把火如法炮制的一般。

他知道,此事絕非偶然,可他應該怎麽辦?

回到家直接把陳曦抓起來,嚴刑拷打?

他有什麽證據,誰能證明這把火是陳曦那邊的人放的?難道憑飯桌上一句奇怪的問話,就能隨隨便便抓人嗎?

火被撲滅的時候,已經入夜了。

偏偏在這樣的時刻,顧青棠不敢踏進去了。

原先幹凈整齊的小院,此刻破敗不堪,到處都是被火燒過的痕跡。

顧青棠的臉上也抹上了一塊一塊的炭灰,她的眼淚不由自主地流下來,時珩亦步亦趨的跟著她,她突然回過頭來,問道:“大人,我阿爸阿媽應該沒事吧?”

時珩張了張嘴,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她。

身後,幫忙忙活了許久的街坊四鄰也紛紛搖著頭嘆息,不知該作何評價。

就在剛剛,阿媽還說,來日方長,說體己話的機會多著呢。

她不會丟下自己不管的,阿媽從來都不是言而無信的人。

顧青棠不斷地暗示著自己,時珩走近一步想拉住她的手,卻被她快速地閃躲開。

她自顧自地往裏走,邊走邊說:“我阿爸阿媽人這麽好,不會有事的,肯定不會有事的。”

可剛走進去幾步,顧青棠就停來下來。從時珩的角度,看道她望著前廳的方向,直接跪倒在地。

一片狼藉之中,兩具焦黑的屍體格外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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