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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禍事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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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禍事起

火是從前廳直接燒起來的,起火點很好找,就在他們方才用飯的飯桌上。

顧青棠跪在兩具屍體之間,伸手想去觸碰,卻又不敢真的碰上去。就好像,只要沒真的摸到如同炭灰一樣的屍身,這一切就還可以挽回一樣。

夜風起了,吹得樹葉沙沙作響。

一片枯葉從時珩眼前滑落,他站在原地沒有動。

時珩知道,現在不管他做什麽,都沒辦法讓顧青棠冷靜下來。與其橫加幹涉,不如讓她自己靜一靜,接受這個事實。

什麽都能想通,可不代表什麽都能接受。

時珩的雙眸微瞇,明顯是已經發怒了的樣子。他的目光停留在被燒毀的飯桌上,有一塊被火燒得灰白的腰牌,夾雜在狀如黑炭的廢墟之中。

掃了一眼時義,他快速走到時珩跟前,聽時珩吩咐了幾句,便移到了離顧青棠不遠的地方。

時珩則蹲到廢墟邊上,拿一塊錦帕包起那塊腰牌,在手中掂了掂。

分量很足,他凝神細看腰牌上的紋理,是一只兔子在搗藥,很少見的圖案。但是他見過,在夕落村的時候。

時珩拿錦帕將腰牌擦了擦,一瞬間,灰白色的腰牌發出銀色的光芒。是銀質的無疑。

沒過多久,仵作來了。

被燒成焦黑的屍身,可以檢查的地方不多,最好確認的便是死者的體內吸入了不少煙灰——這代表,他們是在活著的時候被燒死的。

顧青棠臉色蒼白,眼眶發紅。如此苦楚,她想都不敢想,一想到父母在死前曾經經受過的一切,她就難受到無以覆加。

時珩看向她,低聲問道:“你要回避一下嗎?”

顧青棠咬著牙,盡量穩定住自己的情緒,平穩著聲線道:“我要自己找到兇手,為阿爸阿媽報仇。”

時珩沈默著點了點頭,示意仵作繼續陳述屍身的情況。

“這位男性死者的息道中,有一小塊亮片。”仵作凝神,拿鑷子夾出來一小塊亮片,放在濕布上擦了擦,邊緣還有些燒焦的痕跡。

這像是煙花上綴著的亮線。

又是煙花。蘭生已死,蘭生身上的腰牌在永安查不到一點線索。可就在他們一行人從沁州回來永安的當天晚上,就出了這樣的事。就連案發現場,都放著他們在夕落村時看到過的月神的信物。

這幾乎是在明擺著說,顧家父母之死,就是他們招來的。

時珩側頭看向顧青棠,她的眼眶依舊發紅,可面色已經平靜了許多,甚至,他在她的臉上讀出了一絲了然。

“是煙花吧。”她喃喃道,擡起頭,對上時珩擔憂的雙眸,“剛才您撿到的東西能給我看看嗎?”

聞言,時珩攤開自己的手心,錦帕已經被沾上了灰,包裹在其中的銀色令牌赫然在目。顧青棠問道:“是……陳曦嗎?”

如果她真的是月神,那在她的授意下,她的人殺了她的親生父母,抑或是,她親手殺了她父母。可為什麽要殺了自己的父母?

顧青棠哽咽著問道:“她是想殺我嗎?是我害了我的……我的阿爸阿媽嗎?”說到最後,她的眼淚已經流了出來,她手足無措地繼續問道:“為什麽?她為什麽要這樣?我……我為什麽要出去?如果……”

“如果你不出去,那躺在這裏的,會是三具屍體。”時珩扶住她的肩膀,定定地看著她說。

顧青棠被時珩帶去了時府,在回時珩給她安排的唯棠館以前,她先去了陳曦的院子。

中途遇到蕭之木,見到她來,他格外高興。

他上前湊到顧青棠的身邊,向她控訴時珩這幾日來對他“非人”的待遇,絮絮叨叨好一會兒,才覺察到顧青棠的情緒不對。

“怎麽了?”蕭之木攔在她面前,試探著問了一句。

而顧青棠,理都沒理他,直接越過去,步履堅定地走到陳曦面前,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陳曦正坐在魚缸前拿著一根小木棍攪動缸裏的水,把錦鯉攪得到處游。看到她走過來,陳曦擡起頭,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啪”的一巴掌,顧青棠擡手就扇在了陳曦臉上。

蕭之木震驚地捂住嘴,有些無措地看向時珩。時珩一動不動,任由顧青棠發洩。

這邊陳曦被扇得偏過頭,可幾乎是立刻,她又把頭正了過來,依舊笑盈盈地看著顧青棠。

月光下,陳曦的笑容散發出森森鬼意。

“總有一天,你會知道的。”顧青棠留下這麽一句話,頭也不回地朝等在一旁的時珩走去。

天道好輪回,善惡終有報。總有一天,你會知道的。

顧青棠把自己關在房間中,反覆推演到底是如何事發的。

據兩位鄰居說,事發前,他們一直都在顧家門口看鳥。從顧青棠和時珩離開以後,沒有任何一個人進顧家。

而顧家三面都有人家,三戶人家有在院子裏乘涼的,有在房頂上曬果子的,還有陪著孩子在廊上踢毽的,總之,絕對不可能有人通過別家翻墻到顧家。

如果找不到證據,恐怕會被結案為意外了。

那個銀色的腰牌和阿爸阿媽吸入息道的煙花亮片赤裸裸地昭示著殺人兇手的罪行,仿佛是月神在向他們發出傲慢的挑釁。

天涼了下來,露出幾分蕭瑟之意。

在顧青棠走後,時珩命人把陳曦軟禁了起來。陳曦想出門時被侍衛攔住,她也毫不在意,聳聳肩回屋,照常一派悠閑自在。

沒有人知道,顧家大火只是一個前奏,在無人看見的角落,一場盛大的陰謀已經開場了。

半夜時分,閡府的人都已經歇下了,突然時府的大門被拍響。

當值的小廝匆匆忙忙開了門,聽到來人的傳話,當即便叫起了管家。

沒一會兒,整個府裏陸續亮起了燈。

時珩陰沈著臉來到陳曦房門前,示意看守的人把門打開。

黑暗中,陳曦坐起身,隔著一道屏風,她帶著笑意的聲音傳來:“時大人?半夜擅闖女子閨房,青棠姐知道你這樣嗎?”

“穿好衣服,出來。”時珩強壓著滿腔的怒氣,咬牙切齒道。

陳曦慢條斯理地穿上外衣,柔情似水地出現在時珩面前,與他對視著,作了個揖。

時珩甚至能看出,她的面上帶著的笑滿是嘲諷。

“本少卿現在弄死你,就跟碾死一只螞蟻一樣容易。”時珩已經快要抑制不住自己的憤怒了,可陳曦卻不動如山。

她說:”時大人您在說什麽啊?是出了什麽事情嗎?我不明白。”

就是這樣的反差,讓時珩一下冷靜了下來。

她要激怒他,人在憤怒之中,會方寸大亂,被別人牽著鼻子走。

可他面上還是做出一副咬牙切齒的表情,冷笑一聲道:“你不明白?不,你比誰都明白。我們話也不要說破了,那就沒意思了,但是你敢不敢告訴我,你究竟要什麽?”

“我要的東西,時大人給的起嗎?”陳曦的笑突然透出些詭異,她的笑容越來越大,邊笑邊上氣不接下氣地說,“時大人……真的以為自己……無所不能嗎?”

時珩任由她大笑,最後話都沒說,推門離開。

起碼從顧家出事至今,陳曦一直都被關在這個房間中,沒踏出門半步。就算是顧家的事是她所為,今晚的事,時珩也找不到一絲線索能證明與她有關。

從沁州到永安,山高水遠,這一路上,就算他防得再嚴密,如果陳曦有心部署,他也防不勝防。

陳曦能完成這些看似匪夷所思的事情,其實一點都不難,只要有人在暗中幫她。

可是能有誰,在他們回來的第一時間就緊鑼密鼓地安排這麽多的事情?從顧家到皇宮,無往不利。

時珩攥緊了拳頭。

就在剛才,太後娘娘薨了。

她死在了自己的內宮之中,整夜都有貼身丫鬟在殿裏守著,無任何人進出,她就這麽悄無聲息地薨了。

最離奇的是,她的死狀慘烈,被吊死在床架上——是有人把她吊起來的,可這人究竟如何做到瞞過層層守衛和貼身丫鬟?

時珩心亂如麻。

他趕往會客廳去跟永安侯拜別,準備連夜進宮。可人剛走到廳前,就看到自己的母親,永安侯夫人臉色猶疑地走出會客廳。

他只當是母親收到了驚嚇,拜見後正欲進門,便被母親拉住了。她問道:“那位顧小姐,是你帶回來的?”

母親從來都是知分寸的人,時珩當然知道,她一直都操心著自己的婚事,可在這時提及,卻不像是母親所為。

思及此,時珩慢下了腳步。

“您有什麽事嗎?”他問道。

母親仍然一副猶豫的表情,長嘆一口氣道:“不然你先去忙正經事吧。”

時珩見她不想再說,便點了點頭,沖母親行禮後,進了會客廳。

顧青棠是被永安侯請到會客廳的,永安侯知道她家人出了事,且就在太後薨逝之前,這引起了永安侯的註意。

時珩行色匆匆地跟父親請安,低聲道:“我這就先入宮看看情況。”

永安侯像是一夜之間蒼老了許多,他無力地點點頭,吩咐時珩請皇上節哀順變。

時珩離開前,看了顧青棠一眼。她安撫般地沖他笑了笑,示意他自己沒事。見狀,時珩才放心了一些,點點頭離開。

片刻之後,顧青棠再度看向永安侯,說道:”我從小便長在西棠巷,您說的人我不認識,可能,就只是巧了,長得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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