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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原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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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原是你

烏雲壓頂,氣派的乾坤宮佇立在霧氣當中。

剛過申時,突然起了大霧。

時珩一身紅色的官府,步履匆匆地進了乾坤宮。皇上看到他進門,放下正在批著的奏章,迎上前親手把時珩扶了起來。

“沒有外人,無需多禮。”

太後是時珩的親姑姑,算起來,他跟皇上是姑表兄弟,兩個人從小一起長大,關系十分親厚。這一點,即便在皇上即位以後,也沒有任何改變。

兄弟二人還是像往常一樣,一起下了一盤棋,又煮了茶觀了花,時珩便先行退下了。

離開的路上,時珩被太後叫去一敘。

不知怎麽的,陳樂康一案也傳入了太後的耳中。久處宮闈之中,她從未聽過如此駭人的案子,偏偏還拐著彎地多問了幾句。

時珩一副興致缺缺的樣子,敷衍著應了幾聲,便離宮了。

太後年紀大了,越發操心家裏的那點事,時珩這邊都已經踏出她的宮門,她還特地差了丫鬟來囑咐時珩多去看看姐姐。

時珩當然沒這個心思,眼下,有更要緊的人要去看看——陳曦。

下了船以後,陳曦和簫之木都跟著時珩來了時府。陳曦是以求官申冤的身份來永安的,又是時珩經手的案子,這樣的理由足以讓他把她留在身邊,方便監視一舉一動。簫之木則是受傷了,又是替時珩擋的刀,於情於理他都該好生款待。

回到永安後,時珩就差人把這二人先送回時府。而他自己,出宮後才踏上回府的路。

他們被安排在臨近的兩個院子裏,時珩回到府中的時候,兩個人都在用膳。一個神采奕奕,另一個則蔫兒蔫兒地托腮閑待在飯桌上。

“怎麽,飯菜不合口味?”邊說,他邊撩了下衣擺,就近坐在了離入口處最近的位置上。

他一來,蕭之木的狀態一下就好了很多,從原先的位置上換到時珩身邊,問道:“什麽時候能帶我出去看看啊?”

“有腿有腳,自己不能出去嗎?”時珩掃了一眼桌上的食物,從最靠近自己的位置捏了一塊點心放入口中。

在他身邊站著的伺候丫鬟眼睛睜得老大,看向時義。時義了然地微微一笑,他們家世子爺啊,從認識顧青棠以後連口味都跟著變了。

“人生地不熟的,你讓我去哪兒?”蕭之木嘆了一口氣,“果然還是我阿棠妹子好說話,哎!”他眼前一亮,“不然你告訴我她家在哪兒,我去找她吧!”

“不行,她沒時間。”時珩當機立斷地拒絕,一副“這事沒得聊”的樣子。

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蕭之木對時珩還是有了一些了解的。比如很多時候他都很好說話,但一旦他開口拒絕了,基本上就沒得商量了。

蕭之木撇了撇嘴,就聽陳曦突然問道:“青棠姐是回家了嗎?”

這話問得有些奇怪,時珩和蕭之木都不約而同地看了過去。

大概是自己也覺察到了不妥,陳曦有些尷尬地解釋說:“我是在想,方不方便去她那兒住,畢竟……”她的目光在時珩和蕭之木臉上一一掃過,露出幾分不可言說的羞赧。

時珩了然,點了點頭,略作思索道:“阿棠那邊是不太方便,不然這樣,我把你安排到我姐姐那邊,盛國公府,你看行嗎?”

他不動聲色地掃了陳曦一眼,卻見陳曦真的認真思考起來,歪著頭想了一會兒,回覆道:“不然還是算了吧,盛國公府聽起來很厲害的樣子,我還是專心給我父親……翻案吧……”

語畢,她舀了一勺銀耳雪梨羹,低頭吃了起來。

雲裏霧裏的,時珩微微瞇了瞇眼,停頓片刻後,突然扭頭看向時義,“你之前說的那個戲本子,子安送過來的珍藏版,拿給我看一下吧。”說著,起身捋了捋衣袖,隨口招呼著“二位自便”,施施然走了出去。

還沒出去幾步,簫之木便跟了上來,說來說去的,還是想磨著他告知顧青棠家的位置。

時珩被纏得實在不耐煩,終於答應他,等自己忙完這陣子,便請顧青棠來府裏一聚。在此之前,他會先派人陪他一起四處轉轉。

簫之木躍躍欲試地還想去顧青棠的父親所在的書院瞧一瞧,被時珩一記刀鋒眼直接給瞪了回去。

偌大的時府,拐了幾個彎之後,終於清靜了下來。

時珩停下腳步,掃視一圈。

時義也屏氣凝神,停頓片刻後,回稟道:“沒人。”方才說起戲本子,純粹是為了找個由頭出來,這一點,時義也心知肚明。

“走,我們再出去一趟。”時珩回頭又看了一眼,指了指跟剛才截然相反的方向,繼續道,“走偏門。”

在自己的府邸都要這麽偷偷摸摸的,時珩還是第一次。可眼下也沒有別的辦法——只有把陳曦放在眼皮子底下,他才放心。

在飯桌上,時珩有意提及盛國公府,可陳曦居然一點反應都沒有。若非她真的無辜,那便是心機實在深沈了。

而且,他還有另外一個發現。

拐出偏門,時珩又回頭看了一眼,手裏的折扇無意識地在手心敲了敲。

正是晚膳時間,西棠巷家家戶戶都炊煙裊裊。

時珩走到顧青棠家門口的時候,一個緋色的身影從裏面沖了出來,直接撞入了他的懷中。他條件反射般地想往一邊閃,但鼻間傳來的清甜氣息讓他的動作一頓。

是顧青棠。

他順勢將她擁入懷中,短暫的停留過後,將她扶穩,問道:“著急幹什麽去呢這是?”

“啊大人!”顧青棠回頭看了一眼,像是權衡過什麽一般,下決心道,“大人您等我一下,我馬上回來!”邊說,她邊著急忙慌地跑到對面那戶人家。

沒過多久,顧青棠就從對面跑了出來,手裏拿著一根蔥,抱歉地停在時珩跟前,剛要說話,又不好意思地把蔥背到身後,“大人您先跟我進來吧,我得先把東西給我阿媽拿過去。”

這是時珩第二次見顧母了,禮貌地打過招呼以後,顧母接過蔥,解釋道:“忘了買蔥了。”說著,別有深意地看了顧青棠一眼。

買菜的是顧青棠,她自知理虧,也不敢頂嘴,只是趁著阿媽不註意的時候偷偷撇了撇嘴。就聽阿媽繼續道:“阿棠先招待著大人,我把這個菜炒完,今晚加兩個菜,大人不嫌棄的話,就在這裏用飯吧?”

時珩這一趟其實來得很倉促,完全是因為陳曦那莫名其妙的一問,自然也沒時間準備什麽見面禮。加上這種迎來送往的事此前他從來都沒做過,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如何應答。

顧青棠從善如流地拉了拉他的衣袖,“走吧?”

顧母的目光落在顧青棠的手上,然後移到她的面上,剛好看到她和時珩相視一笑。

時珩道:“那便恭敬不如從命了。”說著,沖顧母輕輕點了點頭。

望著兩個人並肩消失在自己的視線中,顧母搖著頭嘆了口氣。

晌午時分顧父回來的時候,曾與她說過時珩去松柏學院的事情,時珩的那些話也被原封不動地轉述給了顧母。

平心而論,顧家只是普通門第,高攀上時珩這樣的人,要是落在旁人身上,恐怕是燒香拜佛都要緊緊巴住的。

可顧家從老到小,從來都不是願意攀附權貴的人家。如今這個情形,倒是讓顧母分外憂心——她擔心女兒如果嫁入時珩這樣的人家會被欺負。

難就難在,顧青棠和時珩都十分認真的樣子。這是最讓她為難的地方。如果他們只是圖個一時新鮮,她寧願做那個惡人,棒打鴛鴦。可看起來,他們不是。

顧母想得越多,腦子就越亂,翻炒著菜心,覆又重重地嘆了口氣。

顧家院子不大,從廚房繞到前廳,要經過顧青棠的房間。

好巧不巧,顧青棠回來之後收拾東西,把之前那把從盛國公府出來時有人借她的油紙傘掛了出來。

她想晾一晾,順便找機會問問時珩,究竟認不認識這把傘的主人——之前時珩見到這把傘的時候,說他覺得有點眼熟。

“這把傘……”顧青棠看到時珩的目光再度落到油紙傘上時,直接開口。但話說了一半,她突然有點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那天你從盛國公府出來,剛好下了雨,我路過時,看到你在屋檐下試探著想往外走,就讓時義給你送了一把傘。

時珩的話緩緩地說出口,他所描述的畫面,跟顧青棠記憶中的畫面漸漸重合。

她驚喜地拉住時珩的衣袖,“是大人嗎?這傘是大人給我的嗎?”

“是我。”時義的聲音低低地從時珩身後傳來。

此話一出,正說著話的兩個人俱是一楞,隨即齊齊看向時義。

時義低頭輕咳一聲,剛要解釋自己不應該多話,就聽顧青棠朗聲笑了出來。“沒錯,我記得當時那名侍衛黑衣黑褲的,這麽一看,一模一樣呢!”

時珩輕笑,時義也不好意思地尬笑一聲。

與此同時,顧青棠低聲道:“原來我找了這麽久的人,就是大人您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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