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章 煙波渺

關燈
第五十章 煙波渺

顧青棠從簫之木的房裏出來時,心情又輕松又覆雜。

剛才簫之木手裏捏著那個已經被血汙染臟被擠壓變形了的小兔子,可憐巴巴的,像是個丟了心愛之物的孩子。

簫之木說:“從小到大,這是第一件別人做給我的東西,專門給我的,獨一無二的……”

顧青棠想起來,她給他折兔子時,還是拿他摘的谷谷苗做的,她只是隨手為之,沒想到對他而言這麽珍貴。

這讓她有種虧欠感,就好像別人給了你自己最珍貴的東西,你卻隨手撿了塊路邊的石頭還了回去——並且再也沒機會補上了。因為無論你怎麽彌補,也彌補不了當初那顆隨意不重視的心。

這種虧欠感,永遠都欠下了。

她心裏覺得酸酸的,只能安慰他說:“我現在就去找谷谷苗,現在就給你再編一只。”

簫之木卻笑了,孱弱蒼白,“我們現在在船上呢,你要去哪裏找?”

顧青棠就是這樣,滿懷著對簫之木的愧疚,以及還好他已經醒過來了的輕松中走出了他的房間。她還要去找陳曦。

沿路都是侍衛,將整艘船布置成了天羅地網,這一路,想必無虞了。

顧青棠走到陳曦的房間時,在門口略略躊躇了一番。老實說,她也不知道該怎麽勸陳曦——她甚至不知道陳曦生氣的點到底在哪裏。

可拖著總不是那麽回事吧,何況,陳曦也真的是可憐人。

顧青棠輕輕嘆了一口氣,努力地扯出一個笑臉,伸出的手還沒落到門上,就聽見身後有人喊她“青棠姐姐”。

她回過頭,看到陳曦朝她走過來,面上帶著一絲笑。

不知為何,顧青棠覺得那個笑有點古怪。這個想法飛快地掠過顧青棠的腦海,她還來得及多想,陳曦就已經走到了她的面前。

“青棠姐,我去要了點點心,你要吃一點嗎?”她把手裏的碟子端到顧青棠的眼前,臉上掛上了一個柔柔的笑。

她這一說,顧青棠才反應過來,他們打上船以後還沒用過飯。

陳曦從碟子裏捏起一塊栗子糕,放進自己嘴裏後,發出滿足的感嘆聲,隨即沖顧青棠使了個眼色。

陳曦食欲很好的樣子,落在顧青棠的眼中,倒是讓她松了口氣。

她只當是陳曦剛才心情不好,現在又自己想通了,雖說這來來去去的情緒讓她有些無法理解,但她的遭遇也不是誰都能體會的不是嗎。

顧青棠也從碟子裏捏起一塊栗子糕,兩個人邊吃邊進了陳曦的房間。

她們都喜歡吃甜食,順著這個話題就聊了下去。

“我就想開個甜食鋪子,是個營生,還能自己想怎麽吃就怎麽吃。”顧青棠說起自己的心願,也沒了什麽忌諱,話逐漸多了起來。

陳曦雙手托腮,看著顧青棠,問道:“青棠姐不是時大人的幕僚嗎?怎麽還想著要有個營生呢?”

這事解釋起來就覆雜了,顧青棠只撿了重要的說,告訴陳曦,她父親雖然是個教書先生,但她家其實還是挺拮據的,而且幕僚也是最近才做上,根本就不知道以後會怎麽樣呢。

“就算幕僚做不了,以後也還有時大人呀。”陳曦一臉天真無邪,不知是不是錯覺,顧青棠覺得她似笑非笑的模樣,有些輕蔑。

應該是自己多想了吧。顧青棠低了低頭,努力讓自己擺脫那些本就沒由來的揣測。

“我從來都沒想過依靠任何人,倒不是不信任誰或是不願意依賴誰,只是自己有手有腳的,為什麽要上趕著去依附別人?”聊到這兒,顧青棠想盡快揭過這個話題,她覺得這種說法,不僅是將她看低了,也是將時珩看低了。

她比誰都清楚,時珩絕不會讓她做個附屬品。他如果想找個這樣的人,以他的身份和地位,什麽綠肥紅瘦的,他早就找了,怎麽會等到她出現。

陳曦若有所思地看著顧青棠,兩個人突然陷入了一種尷尬的沈默當中——又或許,這種沈默只屬於顧青棠,因為她能看出來,陳曦在走神。

突然,陳曦問道:“那青棠姐,除了開甜食鋪子,還有別的想做的事情嗎?跟時大人無關的那種。”

顧青棠雙手交握,支在下巴上,邊想邊說:“我想,如果有足夠力量的話,盡可能地幫一些人。”

見陳曦有些不解,她繼續解釋道:“我之前沒遇到大人的時候,會幫街坊鄰裏做些事,比如找丟了的東西呀之類的。”說著,她有點不好意思地聳了聳肩,抿嘴一笑,“當然,之前我會收點吃的喝的作為報酬,沒辦法嘛,有時真的囊中羞澀……”

顧青棠輕咳一聲,繼續道:“我是想說,幫了他們的時候,我就覺得很開心。你剛才問想做的事情,我覺得,讓我開心的事情,應該也算是想做的事情吧。”

大概是聽得有些入了神,陳曦手中拿了半天的栗子糕掉落在地。

陳曦輕呼一聲,低頭去撿,衣袖間的東西也跟著一起滑落。

與此同時,顧青棠也彎下腰,想幫她撿東西,頸間帶著的玉墜也滑落下來,跟玉哨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顧青棠的目光在陳曦匆忙撿起的東西上略過,是一塊腰牌,上面雕著一片葉子和一些奇怪的符文。她還來不及多想,陳曦突然伸手撫住她的玉墜,讚嘆般地說道:“好漂亮,這是在哪兒買的呀?”

顧青棠看了她一眼,她其實不太習慣別人這麽觸碰自己貼身的東西,但陳曦最近的情緒一直不好,她也不想因為這樣的小事讓她不開心,於是任由她那麽婆娑著。

兩個人都坐回原位,陳曦還握著顧青棠的玉墜不放。

她的手指細細地勾勒著玉墜的雕痕,顧青棠說道:“這塊玉墜我從記事起就在,娘親從生下我時就給我掛上了這個,說是玉養人,還能幫人擋災,尤其是這種戴了很多年的。”

“哦。”陳曦隨口接了一句,遺憾地看著玉墜,喃喃道,“那我可能沒機會買到了。”語罷,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見陳曦沒什麽大礙了,顧青棠找了個理由就離開了。

她獨自在船上到處轉悠,想找找看,有沒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性,在哪裏能找到點谷谷苗。可是很遺憾,她走遍了自己能走到的地方也沒找到——這倒也正常,這是在船上啊。

繞了一圈,回到船的大廳時,顧青棠遇到了時珩。

見她過來,時珩揚了揚下巴,問道:“去哪兒了?找了你很久。”

本是一句簡單的問話,可自從兩個人的關系不一樣了,不管時珩說什麽,顧青棠總是能從中解讀出不一樣的情緒來。

比如現在,她覺得時珩的語氣中有些責怪,於是解釋說:“想去找找谷谷苗來著。”

時珩“哦”了一聲,“這麽用心呢。”說著,站起身,慢條斯理地走到顧青棠面前,低語道:“那我也想要。”

“好啊,等回了永安,一定給你倆一人折一個!”顧青棠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這還不簡單!”

可時珩聽了,卻撇了撇嘴,片刻之後,又說道:“算了,我不要了。”

顧青棠不解,時珩也不再多做解釋。

“對了大人,有件事情有點奇怪。”

顧青棠這麽一說,時珩立刻正色,恢覆到了那種敏銳認真的狀態。他擡手示意顧青棠先別說,目光在大廳中掃過,低聲道:“去我房間吧。”

船上時時都有侍衛在巡邏,之前在信安君的船上出過事,時義一丁點都不敢馬虎,防衛安排得密不透風。

所以顧青棠對時珩的謹慎,有些摸不著頭腦。

進門之後,時珩走在後面,把門一關,這才發話道:“說吧。”

顧青棠把玉墜和腰牌的事情向時珩詳細描述了一下,越說到後面,時珩臉上的表情越淡。聽到最後,他一言不發地走到自己的床邊,打開一個包裹,從裏面找到了一枚腰牌,舉起來問道:“是這樣的嗎?”

葉子和奇怪的符文,一模一樣。

顧青棠皺著眉走到時珩身邊,接過腰牌,“大人您怎麽會有這個?這是大理寺的腰牌嗎?”她說著,來回翻看,“為什麽我都沒有她會有?”

這個反應,倒是挺有趣的。

時珩饒有興致地看著她,也不解釋,兩個人大眼瞪小眼。

片刻之後,顧青棠繃不住了,索性把腰牌往時珩懷裏一扔,嘟囔道:“不說拉倒。”

這種被計較的感覺很好,盡管時珩知道,她的醋意遠遠比不上不解。可體會到那麽一絲絲,他就覺得很滿足。

真是……不像他。

可他還是甘之如飴。

“你現在有沒有體會到一點點我的感覺?”時珩拉住顧青棠的衣袖,卻沒想到,海浪顛簸,她一下就跌進了他的懷裏。

兩個人的姿勢有點尷尬,顧青棠想起身,卻被時珩攬住了腰。

他的目光從她的發頂慢慢往下移,最後流連在了她的唇間,完全忘了之前在談的事。

他突然有些理解,為什麽會色令智昏。好在腰牌的事情他心裏已經有了計較,於是給足自己理由,放縱自己沈淪下去。

“我有沒有跟你說過,你的頭發梳成這個樣子,很好看。”

顧青棠有些不自在,腰卻被扣住,退無可退。

時珩想起上一次見她梳這種雙螺髻的時候,也是在船上。那時他就覺得毛茸茸的,想摸一摸。

這麽想著,他的手已經撫上了她的發。

時珩低下頭,鼻尖與顧青棠相抵,輕輕蹭了蹭,“可以嗎?”他沙啞著嗓音問道。

他的動作明明很輕,可顧青棠卻覺得,自己被他碰到的地方都變得麻麻的。聽到時珩的問話,她覺得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滯了,片刻之後,才反應過來,輕輕點了點頭。

她聽到時珩似乎笑了一聲,隨即,自己的唇齒都被包裹了起來。時珩輕輕地咬了一下她的下唇,在她無知無覺地張開嘴時,趁虛而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