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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得失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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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得失間

方文岐表現得太過鎮定,也太過胸有成竹,若非事先已經將所有說辭都理得清清楚楚,那便真是個可塑之才了。

假以時日,時珩定能辨明此人面目。

但他沒有時間了。

對方行事太過詭秘,沁州又不是時珩熟悉的地方,一時之間,他無法破解對方的招式。但是沒關系,他要回永安也沒關系。他回去,也並不多代表他只能守在原地,就不能進攻了。

時珩讓時禮禮把陳曦安頓下來,稟退所有人,唯獨叫住了顧青棠。

如果沒有陳曦的事,那之前在街上的一切,足以讓顧青棠整個晚上都輾轉反側了。現下陳曦被時禮禮帶走,房間裏只剩下顧青棠,她便又想到了之前的事情,臉噌一下就紅了起來。

她微微福了福身,見時珩不說話,試探著說了一句:“大人要是沒什麽事,我就先回去了。”語畢,轉身欲離開。時珩卻把茶杯往圓桌上一放,發出鐺啷的聲響,成功讓顧青棠又回過頭來。

時珩手裏攥著一對青玉耳墜,他定定地望著顧青棠,卻不知該如何開口,只能岔開話題道:“時忠他們在回夕落村的那條通道上又找到了一處機關,直接通到河道。”

顧青棠“哦”了一聲,思索片刻,“是跟石棺相連?”

“對。”

兩個人說起正經事來,倒是很快就進入了狀態。顧青棠也忘記了拘束,像往常一樣,坐在了時珩旁邊的椅子上。

那七臺石棺就是從機關隧道通向河道的通道,打造成石棺的模樣,就是為了在最後關頭掩人耳目。

畢竟在河道底下發現石棺這件事本身就已經夠了離奇了,一般人根本就不會往通道這個方向去想。更何況在發現石棺的時候,時珩他們並不知道夕落村的存在。

那位月神反應很快,在得知時珩命人開始勘查河道起,就開始布置,把勘查阻擋到發現石棺為止——他也成功了。

在石棺裏面放上屍體和紅鯉魚,又放上曾經與水神廟相關的案件中、死去的人身上的衣物,已經足夠駭人了。誰還會去深究,那個地方為什麽放著石棺。

通道的真相輕而易舉地就被掩蓋了。

與此同時,他還能制造輿論,掀起百姓對當年強拆水神廟以至於現在都水患不斷的怨氣,還有對當今朝廷對不滿。

一箭雙雕。

顧青棠都忍不住為那位月神殿下鼓掌了,心機深沈,可謂似海。

“暗地裏做了這麽多事,到底是為什麽呢?”顧青棠問道。

是啊,到底是為了什麽呢?時珩找不到證據。而且,自從逃出夕落村以後,他連月神去了哪裏都不知道了。

“大人,您還記得月神可以一分為二的事情嗎?”顧青棠又問道。

是還有這麽一件事。月神是真的想把自己造成神。

不過他那點把戲,時珩小時候就見過了。

“我母親喜歡看煙花,有一年她過生辰的時候,父親不知從哪裏尋來了一個戲班子,專門為母親表演了一出煙火之舞。真的很美,漫天的煙火中,有身著華服的舞娘伴隨著煙火的綻放跳舞。”

“不會被火燒到嗎?”

“是啊,我當時也是這麽想的,真的好奇,我就纏著戲班子的班主,最後他終於忍不住了,見我年紀也小,便將這出戲的精髓告知於我。”

時珩說著,沖顧青棠勾了勾手指。

顧青棠附耳過去,聽見他小聲道:“那舞娘,根本就不是人。”

他的話一出,顧青棠從耳朵開始,周身蔓延出一層雞皮疙瘩。她覺得身後一涼,下意識地想回頭,卻被時珩握住了手。

他的手將她的手包裹在掌心當中,見她有些害怕的樣子,時珩又起了逗弄之心,突然指著窗邊,大聲道:“你看那是什麽!”

顧青棠被嚇得幾乎要跳起來,一下把住時珩的胳膊,緊緊地摟住。

時珩低聲笑出聲,片刻之後,顧青棠才反應過來,低著頭起身,往後推了一步,離他遠遠的。

時珩笑了,接著說道:“是木偶。他們給木偶穿上光蠟紙做成的華服,阻止火花燒到木偶。跟木偶綁在一起的,還有一層一層的煙花輪,只要將最底層的煙花輪引線點燃,煙火就會一層一層地綻放,同時驅動著木偶不斷往天空上升。”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接著道:“你記不記得,當日那個月神一分為二時,就是一個上升,一個下降。想必上升的那一個,便是木偶了。這叫藥發傀儡,以前很多手藝人都會,只不過後來慢慢失傳了。”

時珩嗤笑一聲,“拿這種猴戲就想造神,簡直笑話。”

顧青棠點了點頭,一副了然的神情。

其實聽完時珩的話以後,在她心中,時珩的光環又加了一層。可她現在不願意誇他,他實在是有點欺負人。

說完這些,時珩再也找不到拖延時間,借口。見他無事可說,顧青棠便又作勢要離開,時珩坐在桌邊叫住她,他猶豫了一下,翻開那只一直握緊的手,手心變出來一對青玉耳墜。

“回來。”時珩拍了拍自己旁邊的凳子,示意她坐過來。

“大人還有什麽別的事要吩咐嗎?”顧青棠看到了那對耳墜,卻並未直接過去。

“怎麽,怕我吃了你嗎?”時珩微微挑了挑眉,目光中滿是挑釁。

左右也無旁人,顧青棠索性也就不端著了,她放下原本交握在腰前的手,雙眉已經扭成一團。“男女授受不親大人您不知道嗎!您平時逗我也就算了,現在孤男寡女的……您沒個正形不要緊,我一個女孩子,還是要註意一點的!”

此話一出,時珩笑了。“剛才在街上,也不知道到底是誰沒正形。”

顧青棠臉色緋紅,她又覺得難為情,又覺得委屈。就好像這段日子以來,他那些意味深長的舉動,全是她會錯了意。

“那您就大人有大量,是我僭越了,以後我一定……”顧青棠話沒說完,突然覺得有一片陰影自上而下地將她籠罩住。

她擡起頭,眼眶裏已經蓄滿的淚水在她擡頭的一瞬間滑落。

“怎麽這麽不經逗。”時珩低聲說著,伸手撫在她的臉頰,拇指劃過她臉上的淚痕,“以前沒覺得你這麽嬌氣啊。”

他邊說著話,邊把耳環穿過她的耳洞,掛在了她的耳邊。他的動作有些生澀,甚至在穿過耳洞時,紮了她好幾下,有點疼,可顧青棠一聲都不敢發出來。

“這是在街上惹了你不高興的賠禮,可是現在又惹到你了,我再拿什麽當賠禮呢?”他的嗓音有些沙啞,燭光搖曳,添了些旖旎的味道。

顧青棠在他的沈香氣息中,覺得有些暈頭轉向。她擡起頭,對上時珩一雙深不見底的眸子。

四目相對,時珩漸漸低下頭,手扶在她的腰間,把她往自己這邊輕輕一帶。

兩個人緊緊地貼在一起,顧青棠幾乎是被迫使著,揚起頭。

時珩的氣息近在她的鼻間,兩個人的呼吸攪在一起,她的目光閃躲著,不知該看向何處,也不知該不該拒絕。

就在這時,時珩停住了,輕聲問道:“可以嗎?”

繞是曾經同床共枕過,顧青棠此時也慌了。她知道時珩此時是何意,卻不敢確定他今後是何打算。

倉皇間,顧青棠遲遲沒有回應。

時珩深吸一口氣,往後退了一步,隨即又輕舒一口氣。“那就等你準備好了吧。”沒人看見,他的手心濕漉漉的,上面還有兩道深深的手指掐痕。

一時之間,室內一片靜謐。

時珩也覺得尷尬,正要轉身,衣袖被人牽住。

順著衣袖往上看,顧青棠眼眶還是紅紅的,目光卻格外堅定。“大人,您到底是怎麽想的?”

時珩挑了挑眉,“我怎麽想的,你不知道?”

顧青棠楞了。“我的意思是……”她不知道該如何表達,時珩這麽一問,反倒顯得她不夠坦蕩。

“你怕我只是圖一時新鮮,過去這陣子就厭倦了你?”時珩追問道。

顧青棠低下頭,她是有這樣的擔憂。畢竟她對時珩的生活,其實一無所知。她甚至想起之前在盛府時看到的那一幕。

盛嘉卿抹著眼淚,擡頭看時珩,仿佛受盡委屈的小姑娘,想向心上人訴苦,尋求些安慰似的。

明明知道他們之間沒什麽,顧青棠還是開口問道:“之前那位盛小姐……”她吞吞吐吐地說著,不知該如何委婉地表達,於是索性挑明,“她是喜歡你嗎?”

時珩莫名其妙,“盛小姐?得花柳病的那個?”

“不是她!是盛嘉卿!”顧青棠有點著急了,連聲音都擡高了一些。

時珩更是不解了,好脾氣地解釋道:“我不知道你為什麽會有這種想法,那位盛家大小姐,我也就見過一兩回,每回還都與我嫡親姐姐一起。”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我姐是盛家二公子的妻室。”

也就是那天跟他們一起的那位身懷有孕的女子?顧青棠內心了然,她抿了抿唇,也不知道該問什麽了。

“你是想知道,在你之前,我有沒有過別人?”時珩嗓音裏帶了些許的笑意,沒等顧青棠回話,他便又說道,“沒有,你是唯一一個。”

從前是,以後也是。

時珩的笑意蔓延到嘴邊,也蔓延到顧青棠的心裏。

她破涕而笑,隨即強忍住笑意,一本正經道:“那……就可以吧。”

時珩挑了挑眉,“我現在不可以了。”說著,作勢要轉身,見顧青棠揚起下巴,一副不屑的表情,他即刻轉回面向她的方向,長臂一撈,把她帶入自己的懷中。

唇齒相依,時珩克制著把自己拉回理智的狀態,放開她以後,將她箍在了自己懷中,喃喃道:“以後不要因為任何人,患得患失。這個世界上,沒人值得你這樣。”

你很好,從我見到你的第一刻起,就很好。足夠好了。

“那你呢?”顧青棠回問道。

“我?”時珩眸子沈了沈,“我不會讓自己成為你患得患失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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