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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謎之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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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謎之相

時珩睜開眼的時候,四顧無人。但他躺著的地方,他一點都不陌生。

家徒四壁,到處都透風撒氣。

是蕭之木家裏。

跟上次來的時候一樣,依舊是空蕩蕩一片。時珩用手肘撐著床起身,低頭看了一眼,發現身下的席子都是之前來的那一次鋪在地上的那一張。

房間裏只有他一人,他費力地起身,只覺得渾身上下都巨痛無比,骨頭也跟散了架一般——從小到大,他還真是沒受過這般苦楚。

可此時此刻,這些他都不在意,他的心裏只有一個念頭:要去找顧青棠。

時珩扶著墻,人剛走到門口,就迎面跟沖進屋的人撞了個滿懷。

蕭之木回來了。

他的頭撞到時珩的鼻梁上,揉著腦門往後退了一步,擡頭對上時珩雙眉緊蹙的臉,抱歉地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啊玉兄,在下走得太急了……”

“我怎麽會在這兒?”時珩忽略掉他的話,直接問道。

原來,時珩和顧青棠去的那個樹林,有兩個入口,其中一個,就在蕭之木家附近。

蕭之木日常強身健體的方式,就是早上起個大早,去樹林裏繞圈。而時珩暈倒的那個地方,是他每日繞圈的必經之地。

說是必經之地,也是有原因的——樹林是月神特地改造過的,只有一條通路,是環形的。其他的岔路口,就算是走岔了,也會有別的障礙物阻攔,讓人再繞回來。

時珩細問具體的改造之法,蕭之木就又開始撓頭了。他哪裏懂呀,他就是個窮書生,每天腦子裏除了之乎者也,就是怎麽賺點錢弄點吃的了。

這不,蕭之木舉起手裏的藥和雞,絮絮叨叨道:“在下可是把全部家底都掏空了,還望日後玉兄多多提攜才是啊!”

“提攜?”時珩迅速抓取到關鍵詞,目光銳利地看向蕭之木。在蕭之木面前,他可是從未透露過自己的身份。

蕭之木尷尬地笑了笑,“我看玉兄奄奄一息的模樣,想看看玉兄身上受了什麽傷,就……”說著,他又撓了撓頭。

聽聞此語,時珩低下頭看了下自己的衣衫,不自在地緊了緊腰帶。

“玉兄是官府的人?”蕭之木試探地問了一句,見時珩沒有明確表態,得寸進尺道,“大理寺的?”

時珩深深吸了一口氣。

此次沁州行,從一開始,時珩就是做的隱藏身份的打算,因此他的令牌都藏在中衣內側。蕭之木見過他的令牌,就意味著……

他閉了閉眼,擡手捏著太陽穴,不願再多想。“你知不知道你們的月神住在什麽地方?”

他的問題讓蕭之木一楞,見狀,時珩解釋道:“我跟他可能有點仇,但是放心,不會波及你,你只需告訴我,他在哪兒。”

“玉兄,如果是與月神殿下結了仇,在下勸你還是早點想開為妙。”

時珩瞇了瞇眼,不明白他的意思。

蕭之木接著說道:“月神殿下,當然是在天上了。”

換個場景,換個對象,時珩肯定覺得對方是在開玩笑。可此情此景,加上說話的人是蕭之木,讓時珩覺得,一切皆有可能。

“算了,我自己去找吧。”時珩步子邁開,走向門口。

卻見蕭之木把手裏的東西一放,亦步亦趨地就跟了上來。

“跟著我幹什麽?”時珩頭都不回,身上的痛感並未減緩,但他除了衣袖下的拳頭攥得更緊了些之外,外表上看不出跟平時有絲毫的不一樣。

可蕭之木知道他傷得有多重,他的腹部有大片大片的淤青,弄不好,還有肋骨斷了。雖然不說,可是蕭之木很佩服他。“玉兄是要去找顧小姐吧?”他試探著問了一句。

聽到這個名字,時珩的目光又投了過去,“你知道她在哪兒?”

“我不知道啊!”蕭之木急忙沖著他擺了擺手,隨即又撓了撓頭,“你們平日裏不都一起嗎,她現在不在,你不就是去找她嗎?”蕭之木緊走幾步,跟上前,繼續道:“你不是去找她啊。”

時珩沒說話。

他自然是要去找她,只是他已經可以預見,在他說出這話的時候,蕭之木會跟著再問一句:“去哪兒?”

他不知道。他是真的不知道要去哪兒找她。

這麽小的一個夕落村,要擱從前,他根本就不會放在眼裏。可現在,偏偏這麽小的一個村子,讓他徹底看到了自己的無能為力。

時珩沒有別的地方可以找線索,只能來到自己最後看到顧青棠的地方。

在那道地縫合上之前,他眼睜睜地看著顧青棠被那個黑衣人撲倒在地。

想到這兒,時珩輕出一口氣。他能感覺到自己不停上湧的氣血,他也明白,為了早日找到顧青棠,找到出去的路,他必須把這些情緒全部壓下去。

雪松林立,在日暉中,欣欣向榮。

誰都不知道這一片繁盛之下,隱藏的是什麽樣的齷齪勾當。

時珩和蕭之木繞著樹林走了不到一圈,就到了地縫出現的那個地方。此時,時珩終於覺得,簫之木一直這樣跟著他還是有點用處的。

他指著顧青棠曾經踹的那棵樹,沖簫之木揚了揚下巴,“那兒,踹一腳。”

簫之木難以置信地看著他,目光在雪松和時珩之間來回穿梭。

“楞著幹什麽啊,讓你踹你就踹。”大概是路走得有點遠,時珩胸間的傷口疼得厲害,他頭上有豆大的汗水滴下,見簫之木還是沒什麽動作,吼道:“踹啊!”

簫之木被他喉得楞了一下,他隨即想到那天在月神盛典上,時珩懟小姑娘都絲毫不留情面的樣子,當即抖了一下,一溜小跑跑到雪松前,跳起來狠狠地踹過去。

地面紋絲不動。

石洞裏,顧青棠獨自坐在水邊。

水聲潺潺,不知疲倦地流向未知的地方。

顧青棠順著水流尋找過出去的路,可水流消失在石室的盡頭,她想,或許這石室是在瀑布的中央,或許是在懸崖上,延展出一塊空間,接著又落了下去——果真如此,那她此刻就是在一個半山腰。

左右無事可做,她把自己跟黑影人說過的話想了又想,有點明白他為何突然暴怒了。

“再不濟,也比裝神弄鬼的人厲害一點。”

她在被他掐住時,說過這樣的一句話。

他不允許別人說他裝神弄鬼。

顧青棠覺得,這個黑影人或許就是月神。他稱自己為神,自然不允許別人說他裝神弄鬼。可若這人真是月神,那他為什麽抓了她還不殺她呢?她知道了這個地方,還知道了那個地縫,像他這樣的人,沒理由留下活口後患無窮吧?

難道他不覺得她是後患,而是把她當成可以威脅時珩的人?

也不對。

他們來到此處已經有些時日了,弄死他們是易如反掌的事情,可他沒這麽做,那就一定是因為他留著他們——起碼留著時珩,是有用武之地的。

至於究竟有什麽用武之地,她一個剛剛上任月餘的幕僚,實在就想不通了。

顧青棠捏了捏額角,恍惚間,她想起時珩頭疼的時候也會有這樣的動作。他不耐煩的時候會四處張望,想事情的時候會拿扇子敲在手心,有時也會拿手指在桌上敲啊敲的。

他的小動作可真多啊。

只在生氣的時候,面沈如水,反而看不出什麽情緒。

想著想著,顧青棠的嘴角不自覺地牽起了一個微笑。

石室裏彌漫開了白色的煙霧,顧青棠被迷了眼睛,這才恍然間覺察。

“還有力氣笑呢。”一個紅衣女子不知何時出現在了顧青棠的身邊,顧青棠被這突然冒出來的聲音和人影嚇得一抖,隨即便強制自己恢覆了面上的平靜。

不知不覺間,她也開始學著時珩的樣子,越是心裏不平靜,面上越要保持冷靜。

紅衣女子遮著面,身形窈窕,慢慢地靠近她,像是靠近自己的獵物一般。顧青棠一動不動,她便湊近了,目光在她面上流連,似是在細細地打量顧青棠的眉眼。

“看夠了嗎?”顧青棠平靜地開口。

“早就看夠了,就是不懂。”紅衣女聲音慵懶得很,她大大咧咧地往顧青棠旁邊的石椅上一坐,“我就是不明白,你到底哪兒那麽吸引人。”

“吸引誰?”顧青棠察覺到她語氣裏的不甘和那一絲絲的抱怨,問道。

紅衣女意識到自己的失言了,狠戾地瞪了她一眼,擡高聲音,嗓音尖利地說道:“有你問話的份兒嗎!”

這兒的人,真是很容易被激怒啊。

之前那個是不能被說裝神弄鬼,現在這個……顧青棠笑了笑,想必是因為她剛好吸引到了紅衣女在意的人吧。

她的笑讓紅衣女更加暴躁,紅衣女幾乎是跳起來,從懷裏掏出來一個瓶子,她捏住顧青棠的嘴,自己則用嘴扯掉瓶口的塞子,惡狠狠地說:“本來你可以多活幾天的!要怪就怪你自己吧!”

顧青棠緊咬著牙,不肯將瓶中的藥吞下去。

就在這時,一道白色的煙霧彌漫開來。

“你放開她!”

是黑影人!

紅衣女好像懼怕他一樣,一聽見聲音,手當即就松開。

顧青棠趁機推開她,飛也似地把水灌入嘴中,沖洗幹凈後,才氣喘籲籲地看向煙霧彌漫的地方。

兩個人已經都消失不見,就好像剛才她所經歷的一切都是幻覺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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