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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玉墜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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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玉墜疑

顧青棠沐浴完以後,把衣服穿戴整齊,頭發也高高地挽起來,這才放心地走出凈房。

一拉門簾,她的頭先探出來,看到時珩坐在床上,面頰微微泛紅。見狀,她微微一楞,隨即快步行至床前,伸手附上了他的額頭。

“糟了……”

她想說,燒起來了。可話還沒說完,就有一只冰冷的手附在了她的手上。顧青棠有些詫異,對上時珩的眸子,才發現他的眼神有些深不見底。

“顧青棠?”他出聲問道。濃重的鼻音和沙啞的嗓音也難掩他的疑問。

“是我,怎麽了?”顧青棠被他弄得摸不著頭腦,拍了拍他握著自己的手,隨即又附上他的額頭。“是燒糊塗了嗎?”

這次,時珩沒再動,而是閉上眼睛,眉目間滿是疲憊。

顧青棠不知道他究竟怎麽了,只當是他太難受,她猶豫片刻,試探地問道:“那大人,您還能沐浴嗎?”

如果不能,這頭發濕成這樣,恐怕會加重傷寒。

聽到她的問話,時珩睜開眼睛,想要起身,卻一個趔趄跌回了床上。一種巨大的無力感將他傾吞,他沙啞著嗓子說:“不然算了吧。”

顧青棠當然不會放任他這麽糟踐自己的身體,最後折中的辦法是,他先橫著躺下,頭沖床外,等她幫他處理一下頭發再睡。

時珩不想在這樣的事情上浪費一絲一毫的氣力,便由著她擺弄自己的身體,最後依她所言,將頭發盡數散開,沿著床沿散落。

一室靜謐,閉著眼睛,似乎都能聽到顧青棠的呼吸。

即便是對自己,她都沒這麽認真過。顧青棠一寸一寸地將時珩頭發裏的水擦幹,很長一段時間,兩個人當中沒人說話。

時珩甚至覺得,自己好似飄在空中,沒著沒落的,他從來都沒有過這樣不真實不踏實的感覺。他一會兒睡,一會兒醒,一會兒看到顧青棠,一會兒又看到當今聖上、太後,迷迷糊糊的,什麽都不真切。

驀地,顧青棠那個從出生時就掛著的墜子似乎出現在他的眼前,一晃一晃的,他猛地驚醒。

“你最後的記憶,是剛剛沐浴完吧?”時珩突然出聲問道。

顧青棠被嚇了一跳,手一抖,硬生生地拽了下他的頭發。

“嘶”一聲,時珩皺了皺眉,露出了平日裏那副懨懨的樣子,這倒是讓顧青棠微微松了口氣。等她反應過來,她就又不淡定了——

“你你你……”

她支支吾吾的,面上也泛出可疑的紅光。

“我想起來了。”時珩盡量斂去面上的疲倦,淡淡地說道。他告訴顧青棠,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兩個人應該是被催眠了。

顧青棠聽聞此話,腦海中又浮現出信安君的樣子。

這已經是來到此處以後,她第二次想到信安君了——一次是聽到月神這個稱謂的時候,她想到了自稱“洞神”的信安君;還有一次便是此刻。

老實說,她不相信,自己會接連遇到被催眠這樣的事情,況且此間還有著莫名其妙的關聯。

這個世界上,把自己當神的人,有這麽多嗎?

時珩忽略掉顧青棠面上的異色,繼續向她訴說他們遺忘的那些事情。水神廟被拆與一家七口滅門案的關聯,以及水神廟本身存有的蹊蹺。

“所以,我們是在水神廟失蹤,到了……這裏?”顧青棠環顧四周,房間還是那個房間,因為有些年頭了,墻上有些裂紋。再者楊家不怎麽富裕,所以也沒什麽華而不實的擺設。總之就是再普通不過的一個房間,看不出任何不同尋常之處。

在顧青棠發出疑問的同時,時珩也在細細打量她的反應。

看上去,她對他的話照單全收。

她不像他方才,回憶起被催眠而遺忘的那些事時,經歷了極大的痛苦。所以,應該還沒想起來吧。

或者,從頭到尾,她都不像他,並沒被催眠。

時珩想起從認識她到現在,兩人共同經歷的種種。

最起碼從外表看來,真的一點破綻都沒有。甚至於她會跟著他走到今天,到達此地,完全就是因為他一時興起,帶著她去見了蘭生。

時珩閉了閉眼睛,他不相信顧青棠會有問題。可是為什麽,她會有那樣一個玉墜?

一個民間的姑娘,如果不是因為在破解謎題上的特殊才能,在盛府機緣巧合的相遇,她根本就不可能進入他的生活。

又或者,她本就是被別人尋來,千方百計引著他入局的人?

——盛府啊,本來就是包藏禍心的地方。

時珩再度覺得頭痛欲裂,他不可抑制地弓起身子,頭上冒出豆大的汗水。

見狀,顧青棠整個人都手忙腳亂。

時珩的頭發剛剛幹得差不多,還沒來得及束起來,因此淩亂地散在床上。她一時想幫他把黏在臉上的頭發拂開,一時又想幫他擦汗,只能跪坐在床上,頭壓得很低,極力地想要與他平視,最後甚至已經半躺在了床上。

驀地,時珩睜開雙眼,目光銳利地與她對視。

“好點了嗎?”顧青棠關切地問道。

她的臉在他面前無限放大,時珩的視線從她的雙眼,移到她的鼻尖,最後精準地落到了她的唇上。

“你想起來了嗎?”時珩答非所問地問道。

片刻之後,顧青棠才反應過來,他問的是被催眠的事情。她有些蒙,茫然地搖了搖頭,隨即伸手探向他的額頭。

或許,她就只是無條件相信他所說的一切呢。時珩的目光柔和了下來。如果是這樣,那他所有的猜測,都顯得那麽……不近人情。

“燒得好厲害啊。”她說著,欲起身去燒點水,好給他擦拭身體。可人還沒站起來,她的腕上一熱,時珩握住她的胳膊,往下一拉,她就倒在了床上。

顧青棠只覺得天旋地轉,她的頭在落至床上之前,被一只大手托住,隨後,緩緩地落下。時珩整個人將她籠罩在身下,眸子緊緊盯著她,頭越來越低。

眼看著兩個人的距離越來越近,顧青棠越來越不知所措。

“大人……”她的手撫向時珩的衣領,摸住後,緊緊地揪著。

時珩急於想證明些什麽,於是拋開了所有的場合和忌諱,只是想幫她找回記憶——或者說,通過幫她找回失去的那些記憶,好證明,她待在他身邊,沒有居心叵測,更不是什麽包藏禍心。

“還是不行嗎?”時珩定定地看著她,突然伸手,把自己的衣襟輕輕一拉,絲質的袍子傾瀉而下,淩亂地蓋在了顧青棠的身上。

“本少卿,可以先把衣服借給你披一披。”

時珩話音未落,顧青棠便覺得有翻江倒海的潮水朝她傾瀉而來。她的臉色變得蒼白,頭像是要被扯開一樣。

顧青棠覺得,此時此刻,就像是有一只大手,拼命地想把她的頭撕開一個口子,好把一些她丟掉的東西倒進去。

她捂住頭,小小的身體在時珩身下蜷縮起來,疼得直發抖。

從時珩的角度開,她就像一只被嚇壞了的兔子,瑟瑟發抖。

看到她這個樣子,他反倒是松了一口氣,盡管整個人還是昏昏沈沈的,他還是強撐著精神,把顧青棠抱在懷中,輕輕地拍著她的背。

有過相同的經歷,他知道,能穩在一處不要動,便是最快的減緩疼痛的方式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顧青棠蜷縮著的身體慢慢地放松了下來。她窩在時珩的懷裏,反應慢半拍地擡起頭,與時珩對上視線,喃喃道:“大人……”

那些被她遺忘的片段,水神廟拆除的時間,七口被殺的時間,時珩在書房中緩步向她逼近……所有的一切慢慢歸位,重新將她的記憶填滿。

她想起來了。

看到她的眸子從茫然到清明,時珩松了一口氣。

這樣就好……她的額頭上滿是汗水,時珩拿衣袖為她擦了擦,繼而把她的頭壓低,讓她繼續埋頭在自己的胸膛裏。雖然不願意承認,但是剛剛,他真的有點怕,怕顧青棠是假的,怕她——他以為的那個她,從來都沒有存在過。

現在這樣就夠了,他願意相信,顧青棠跟他一起失去了那一段記憶,跟他一起被催眠。他也願意相信,顧青棠從來沒有假裝過些什麽。

顧青棠方才的頭痛,給了他足夠的理由,讓他能相信她——他甚至不在乎其中的起承轉合,他只是需要一個理由。

“有點喘不上氣來大人……”顧青棠悶悶地說。

聽到這話,時珩笑了,他松開自己的手,低下頭,抵著她的額頭問道:“還疼嗎?”

此情此景,時珩這樣的話一問出來,便讓兩個人都陷入沈默之中。他這次真沒別的意思,可恰恰是他的無意,滋生出來的真誠,讓這話平白生出來許許多多原本沒有的旖旎。

顧青棠又紅了臉,她強裝鎮定,回了一句:“大人您燒得真是挺厲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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