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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疑團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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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疑團生

夏涼宴設在臨水的亭榭上,周遭有林蔭蔽日,微風習習,清爽愜意。

但顧青棠知道,變故隨時都有可能發生。

竊取南海寶珠的竊賊固然可惡,但真正應該提防的,是那個把珠子拿出來、擺在江懷瑜常用首飾錦盒裏的人。

這人一定知道江懷瑜身邊有個人,經常做點小偷小摸的事情。這人還知道她偷東西的習慣,並且對江懷瑜的貴重之物了如指掌。

抓住竊賊不難,難的是,抓住這個背後設局挑事的人。

話說回來,會是誰呢?如果是針對竊賊的偷竊行徑,大可以用更直接的方式把人指證出來,如此大費周章,意圖又是什麽呢?

懷著諸多疑問,顧青棠就連吃東西都吃得心不在焉的。

待到日頭開始西沈,參加夏涼宴的王公小姐們三三兩兩地告辭離開,沒過多久,亭榭裏就只剩下江懷瑜和顧青棠二人。

一個小廝從遠處疾奔而來,行至亭榭前止步,在候著的大丫鬟連翹耳邊耳語幾句,便等在了邊上。

顧青棠與江懷瑜對視一眼,她隔著衣服捏了捏自己頸間的吊墜,“來了。”

果然,連翹快走幾步,跑到江懷瑜面前,低聲道:“小姐!竊賊抓住了!”

“是誰抓住的?”江懷瑜早有準備,慢條斯理地問道。

連翹顯然沒意識到江懷瑜最關心的居然是誰抓住的,楞了楞,才回道:“沒說,只說是被從房間裏扔出來的,現在正跪在綴玉院中,哭得昏天黑地的,要見您。”

連翹說得一點都沒誇張,顧青棠和江懷瑜還沒進綴玉院的大門,就聽到有人聲嘶力竭地喊著:“不見五小姐,我是什麽都不會說的!”

這聲音,即便已經沙啞得不像樣子,江懷瑜還是聽出來,是紫蘇,她很喜歡的丫鬟。

“一個二等丫鬟,居然幹出這等偷雞摸狗的事來,還好意思叫著嚷著找五小姐!你簡直丟盡了綴玉院的臉!”是掌事婆子李嬤嬤的聲音。

江懷瑜和顧青棠不聲不響地踏進綴玉院,冷眼旁觀著雞飛狗跳的院落。顧青棠有些理解江懷瑜,自己的院子裏出了內賊,還是自己十分倚重的二等丫鬟,想來她會覺得很沒面子吧。但是這不是現在最重要的。

顧青棠上前一步,揚聲問道:“是哪位揪出的竊賊?現在要論功行賞了。”她一看犯事的丫鬟如此得江懷瑜的器重,更是堅定了心中的猜想。

事先把那顆南海寶珠放在外面的人,一定是因為爭風吃醋,又恰巧知道了紫蘇偷東西的事情,所以設局,動了江懷瑜十分看重的珠子,引起江懷瑜的重視。

她甚至已經鎖定了幾個目標——江懷瑜說過,那顆南海寶珠幾年都不會拿出來一次,可見普通的下人對這顆珠子並不熟悉。

紫蘇作為受寵的二等丫鬟都不識得這顆珠子,也是顧青棠推測合理性的佐證。

顧青棠的目光在掌事婆子李嬤嬤、兩個一等丫鬟——連翹和冬淩以及江懷瑜的奶娘劉嬤嬤的面上滑過。

捉賊的這段時間,連翹一直都隨侍左右,嫌疑可以排除,另外三人……顧青棠看著她們,她們的臉上有訝異,有失望,甚至有幸災樂禍,但都不像是事先知情的樣子。

聽到顧青棠的問詢,紫蘇回身,看到江懷瑜已經回來了,跪著奔向她,抱著她的腿痛哭流涕。她的眼睛已經哭得紅腫,頭發淩亂,臉上有個紅手印,衣領也被揪得七扭八歪。可看著她的樣子,江懷瑜只覺得寒心。

“你為什麽要這麽做?你的月錢不夠嗎?不夠你可以跟我說啊,為什麽要這麽做!”江懷瑜狠心地將紫蘇的手甩開,往後退了一步。

紫蘇被甩地趴在地上,她還在哭訴,說自己還沒把珠子賣掉,珠子在一個很安全的地方,她會把珠子還給小姐,求小姐再給她一個機會。

僉事大人下有四子一女,江懷瑜是最小的一個,是夫人所生的嫡小姐,自幼便被所有人捧在掌心,從未遭受過什麽挫折。此番紫蘇的行徑,對於她而言,是奇恥大辱。

丫鬟手腳不幹凈,是她管教無方;手腳不幹凈的丫鬟還得到主子的器重,是她識人不明;要找個外人才能揪出竊賊,是她無才無能;自己人被別人設局拿捏,更代表別人已經拿捏到她頭上了!

江懷瑜手腳發抖,話都要說不清楚了,穩了好一會兒神,才咬著牙說道:“把她給我……”

“我是為了我外祖母!”紫蘇打斷江懷瑜,猛地磕頭磕在地上,額頭上頃刻間就磕出一個血痕。她不斷地磕著頭,把自己的外祖母臥病在床的事向江懷瑜和盤托出,聽著她字字泣血的傾訴,江懷瑜又猶豫了。

“先把她關到柴房吧。”半晌,江懷瑜沙啞著嗓音發話道。

聞言,紫蘇癱坐在地,硬生生地被幾個婆子拖拽著,離開顧青棠的視線。

折騰了這許久,江懷瑜已經對是誰設的局沒什麽興趣了,她的腦子嗡嗡作響,一想到自己外祖母的東西被偷是因為紫蘇的外祖母臥病在床,她就沒辦法像之前想的那樣狠心地處置紫蘇了。

但是起碼今天,她不想再見紫蘇了。左右珠子在安全的地方,等她先睡一覺,養足精神,再好好想一想吧。

顧青棠看得出來,對於江懷瑜而言,究竟是誰設局根本就不重要。江懷瑜命人將酬勞全數付給顧青棠,並暗示她,沒事的話就可以離開了。可顧青棠卻有點上頭,越是遇到困難,她越想查明全部真相。

她知道江懷瑜是想去休息了,於是便一陣催促。江懷瑜也是真的累了,請她自便,並把連翹派給她,供她離開前差遣。

待到江懷瑜回房後,顧青棠又迅速陷入沈思。

如今看來,似乎已經排除下人之間爭風吃醋的可能性了。那還會是誰,又是出於何種目的呢?江懷瑜的兄長、姐姐或者姨娘?為了看她笑話?

顧青棠暫時沒有理出頭緒,她問了連翹柴房的位置,詢問紫蘇一些細節。

紫蘇說那人揪著她的衣領就把她扔出了房間,又喊了一聲“南海寶珠的竊賊找到了”便不見了蹤影。她被摔得暈頭轉向,根本就沒看到那人的長相,她甚至辨別不清,那人的聲音是男是女。

顧青棠又問了當時聞聲而至的幾個婆子和丫鬟,同樣沒人看到那人的長相,至於性別,則說男的說女的的都有。

還有跟蹤這人的人,是江懷瑜從僉事大人那裏借來的侍衛,也說沒看清那人的長相。

太奇怪了,難道真的只是為了看江懷瑜的笑話?可是連僉事大人的侍衛都無法看清那人的長相,可見那人是有功夫在身的。如果只是為著看熱鬧,不會太大材小用了嗎?這僉事府,有功夫的人如此比比皆是嗎?

顧青棠一頭霧水。

從柴房出來,一時沒找到連翹。顧青棠隨便找了個丫鬟,問了紫蘇平日裏的習慣,得知她每個月十五的清晨會在府裏的流溪渠放一個荷花燈,說是想念外祖母。今日剛剛初十。顧青棠若有所思,隨即找去了紫蘇的房間,自顧自地繼續找起線索來。

天清氣朗,夕陽的餘暉照在綴玉院內。

紫蘇的房間不算寬敞,但布置得還算清雅。顧青棠細致地檢查著,查盡了每一個角落,終於發現,門框的窗欞壞了一小塊,露出了粗糙的表面,在那表面上,有一層血痕。因為在門的內側,所以不仔細檢查的話,根本就不會發現。

以這樣的粗糙程度來講,除非以很快的速度擦過人的肌膚,不然是不會擦破的,尤其是隔著衣服的時候。

除非……顧青棠想到紫蘇的描述,那人揪著她的衣領就把她扔出了房間。一定是在那時候,那人的手刮蹭在窗欞上。

那人的手背或者手臂外側有傷!

想通了這些,顧青棠急忙跑向柴房,她想跟紫蘇確認,那個窗欞上的血之前有沒有,是不是那人留下的。

她急匆匆的,一把把柴房的門推開,卻看到,一個火苗從紫蘇的頭發上方憑空燃起。顧青棠還沒反應過來,火勢就迅速蔓延了起來。

紫蘇像是沒有知覺一樣,任由火苗從上到下,將她層層包裹。

這個樣子,竟像是顧青棠點的火!

“走水了!”路過的丫鬟大喊起來,有人一把將顧青棠推到旁邊,來來往往的人從她的面前經過,無一例外,手中都拿著水桶,行色匆匆地趕著去救火,或是去接水。

顧青棠有點懵,有丫鬟認出她是五小姐請來的客人,忙把她拉到安全的地方。

火勢蔓延得很快,間或還有爆炸的聲音。顧青棠呆呆地望著起火的地方,腦中空空一片。漫天大火,只怕裏面關著的人,無論如何都出不來了吧?

顧青棠當然知道,這場火跟她一點關系都沒有。

是誰?這麽迫不及待地要除掉紫蘇,還要將她也一並除掉?這裏可是僉事大人的府邸,誰有這麽大的本事不驚動任何人就放一場火?

是那個人,那個身上有功夫,能在僉事府來去自如的設局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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