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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大理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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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大理寺

火光沖天,在劈裏啪啦的聲音中,火苗與金黃色的夕陽融為一體。

連翹喘著粗氣跑到顧青棠身邊,一邊拍著胸膛順氣,一邊說:“顧小姐,您在這兒呢,嚇了我一跳……”

顧青棠反應過來,連翹一定是以為她在柴房呢。

出了這麽大的事,還是在顧青棠眼皮子底下,她有點生氣。這是有多瞧不起她啊,知道她在查案,還這麽毫無顧忌!她越琢磨越不對勁,種種細節在她腦海中劃過,顧青棠反應過來,從現場來看,她竟然像是最有嫌疑的人!

柴房起火的事情回稟到江懷瑜那裏時,她正在對著外祖母的小相出神。回稟的人只說了“柴房走水”,可江懷瑜眼皮跳了一下,她有種不詳的預感。

果然,不光紫蘇沒了,連顧青棠都被她的父親、當朝僉事江奉扣在了前廳。

沒過多久,大理寺的寺正陳修傑也聞訊而至,向江奉拱手後,還沒來得及在現場做任何調查,就聽江奉的侍衛把來龍去脈講了個大概。

顧青棠懵了,侍衛這掐頭去尾的功夫也太厲害了,你不能說他說得不對,但怎麽從他口中說出來,就感覺像是顛倒黑白了呢?

“顧小姐把丟失寶珠的事情查清後,命人跟蹤紫蘇,好抓個現行。”

“顧小姐在紫蘇的房間裏轉悠了很久,本來五小姐是讓她領完銀子就走的,不知道為什麽她還留了這麽久。”

“顧小姐一進柴房,就見裏面有煙冒出來了,想來是她進去以後著的火吧?”

“屬下也有所疑慮,難道顧小姐想拿點火威脅紫蘇把寶珠交出來,好給五小姐交差,結果不慎走了水?”

……

“不是這樣的。”顧青棠竭力保持著冷靜,在無意識間,她的雙拳已經緊緊握了起來,還在不住地顫抖。她長舒一口氣,說道:“首先,我命人跟蹤的,是陷害紫蘇的人。”

“哦?陷害紫蘇的人?”陳修傑反問道。

“對。”顧青棠把事情從頭到尾講了一遍,包括有人設局陷害紫蘇,還有設局之人的手臂外側或者手背上可能有傷。

圍觀的人群當中,有人低了低頭,悄悄把右手的衣袖往下拉了拉。

“那設局之人抓到了嗎?”

“還沒有……”顧青棠咬了咬嘴唇,“不過……”

“那跟蹤設局之人的人,出來一下?”

無人應答。

顧青棠楞在原地。她意識到,事情不對,與此同時,額頭上開始冒汗。對了,江懷瑜。顧青棠看向她,“五小姐!”

江懷瑜也像是懵了一樣,顧青棠畢竟是她請來的人,她想上前幫她,可她剛張了張嘴,江奉就陰沈著臉咳嗽了一聲。

顧青棠百口莫辯,她以為設局之人是針對紫蘇,可如果,一直被針對的,是她自己呢?江懷瑜知情嗎?還是說,她也只是被利用了?顧青棠的腦子漸漸明晰了。

設局之人熟知紫蘇小偷小摸的行徑,也知道江懷瑜最為珍視的東西,他利用這兩點,引導江懷瑜請來最近聲名鵲起的她,目的,就是為了栽贓陷害她。她得罪了誰?

盛家?雲姨娘?顧青棠還是想不明白,雲姨娘能有這麽手眼通天的本事,把手伸到僉事府?

柴房的火已經撲滅了,侍衛擡出一具燒得焦黑的屍身。陳修傑要去看仵作查驗屍身,他一起身,其餘人也都跟了過去。

天色漸晚,屍身被放置在院子中,仵作用一塊乳白色紗布遮面,在屍身前聚精會神地查驗。

“口中有灰炭,證明被火燒時未死。”仵作邊檢查邊說道。

“不可能!”顧青棠上前一步,“我推開門的時候,看到有火苗在她頭上開始燒,但她毫無掙紮的痕跡,如果還活著,承受火燒的劇痛,無論如何都會中途醒來,她不可能完全不掙紮!”

仵作看了她一眼,沒說話,繼續檢查。“鼻腔內亦有灰炭。”

顧青棠辯無可辯,連她自己都懷疑,自己剛才看到的是真的嗎?

“後枕骨無傷,龍角骨和天成骨無傷,前胸後背骨均無傷,致死原因不可能是擊打。”被燒成只餘一具骷髏,可檢驗的地方實在是不算多。仵作把自己的工作做完後,便洗了手跨了火盆,退至陳修傑的身後。

到底是怎麽回事?如果紫蘇中途掙紮過,自己怎麽會全無印象?

正在這時,陳修傑隨行的侍衛從火場搜出來一塊燒掉了一半的月白色素帕子,上面用同樣顏色的絲線繡了一朵海棠花,是暗紋,若非仔細看,根本就看不出來的暗紋。

“這是你的嗎?”陳修傑將帕子舉到顧青棠面前。

這是顧青棠慣用的帕子,她無法否認,只能點了點頭。

陳修傑把帕子遞回侍衛手中,“留作證物。”

自己的帕子在火場,證明自己確實到過那裏。有口供表明,火是在顧青棠進入房間後燒起來的。仵作驗屍後又得出結論,紫蘇被燒時還未死亡,她身上又找不到致死傷……

顧青棠第一次感到了無力,她甚至不知道該從什麽地方開始反駁。她知道,自己掉進了一張別人精心編織的網中,而她,完全無力反抗。

“把她先帶回大理寺候審吧。”陳修傑吩咐道。

“真是一出好戲啊。”有讚嘆聲和著掌聲響起,片刻之後,搖著紙扇的清俊公子翩然而至,他掃了顧青棠一眼,仿似不認識一般,與她擦肩而過。“江大人。”邊說,他邊略略拱了拱手。

江奉臉色不太好地點了點頭,“家裏這點小事,沒想到驚動少卿大人了。”江奉是都指揮僉事,位列三品大員,大理寺少卿不過是從三品,按理說,他時珩是該好好跟他請安問好的。奈何他身份特殊,是當朝太後的侄子,永寧侯的獨子,世人都尊稱他一聲“世子爺”,有這爵位在身,他從來都是誰都不放在眼裏,僉事又算得了什麽呢。

時珩當然聽得出來,江奉喊他“少卿”,是在暗示他,在品階上,他並不占優勢。

另外一邊,顧青棠後知後覺地看向清俊公子。少卿?他們有過短暫的相處,她還將他錯認成秦子安,沒想到,這人是……少卿……大理寺少卿?

如果她沒記錯的話,如今大理寺只有一位少卿大人,是當今聖上禦賜的探花郎,游街時風頭蓋過狀元的世家子弟,叫什麽來著?她還是想不起來。

時珩語氣很散漫,“江大人言重了,我就是聽說這邊著火了,來看看熱鬧。我以前可從沒見過三品大員家的火,今日一見,果真不同凡響,能燒得這麽旺。”在外人看來,這位世子爺一向目中無人,只關心自己感興趣的事情,公務什麽的,從來都是有一搭沒一搭。現下他這吊兒郎當看熱鬧的樣子,倒是跟他平日裏一模一樣。

陳修傑哽住。自己的上司這種態度,他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稟。

還是江奉替他解了圍,江奉說:“柴房著火,燒死了一名丫鬟。不過不勞少卿大人掛心,這案子,陳大人已經破了。”

“破了?”時珩挑了挑眉,回頭瞥了顧青棠一眼。

不知道為什麽,顧青棠覺得,自己從他的眼神中讀出了兩個字:“廢物。”

時珩是聽了自己暗衛的回稟才趕過來的,之前蘭生的事情讓他有了個不好的猜測,在猜測的事情了結之前,同樣知道一些內情的顧青棠,可能會有危險——盡管顧青棠都沒意識到,蘭生的事情事關重大。

老實說,一開始,時珩是不想管這樣的閑事的。他知道,只要他開始照看顧青棠,就是麻煩的開始。

當斷不斷,這不是他的處事風格。

可他偏偏就是這麽做了。

他覺得是因為他不想欠別人的,畢竟,是自己一時興起,才害得顧青棠被卷了進來。更何況,他也總是想起顧青棠雙眸像是蒙著一層霧氣的樣子,他有些看不慣她那種對別人的事情如此有代入感的情緒,他想有機會親自問問她,到底關她什麽事啊?

時珩臉上帶著笑,指了指陳修傑,“說來聽聽。”他讓他把目前為止所有的細節都講給自己聽。

陳修傑硬著頭皮把仵作的驗屍結果和江奉侍衛的證詞說了一遍,低著頭,做結論道:“這位顧青棠小姐,嫌疑很大。”

時珩和上折扇,在手中轉了幾圈,隨即用扇葉那端在掌心敲了敲,“下巴骨有問題嗎?”

他這問題問得奇怪,聽到問話,所有人都楞在原地。下巴骨無法左右人的生死,仵作根本就沒在意。

“啊!”顧青棠輕輕地嘆了一聲,“對,看下巴!”

時珩掃了她一眼。很好,離家出走的腦子找回來了。

仵作不明所以,在時珩的示意下,重新檢查了屍身的下巴。“脫臼了!”他小聲說道,“這代表……”

“這代表,有人捏過她的嘴巴。”顧青棠接過仵作的話,繼續道:“用力到脫臼的程度,如果被捏下巴時還活著,或者說清醒著,那死者一定會喊出聲!”

陳修傑面上有異色,他吩咐侍衛去詢問附近的丫鬟小廝,得到的答案無一例外,沒人聽到過柴房有叫喊聲。

“可是,為什麽要捏她的下巴?”仵作問道。

“灌炭灰。”時珩和顧青棠異口同聲道。

莫名其妙往別人嘴裏灌炭灰,用心可見一斑。有了這個發現,顧青棠的嫌疑瞬間就少了幾分。可相比而言,她還是最大的嫌疑對象。

陳修傑有些猶豫,他手下的侍衛更加猶豫,不知道該不該把顧青棠帶走。

江奉面色陰沈,呵斥道:“還不趕緊把這個殺人兇手給我帶走!”

他話音還未落,時珩突然笑了一聲。

只見時珩慢條斯理地理了理自己的袖子,往前走了幾步,走到顧青棠的身邊,側頭看她一眼,又笑了一下,隨即看向江奉。

“江大人好威風啊。不過呢,我這個人脾氣不大好,平時還真沒什麽人敢來觸我的黴頭。”他邊說,邊把顧青棠往他身後拉一把,顧青棠整個人都被他擋得嚴嚴實實。

“還真是從來沒人,敢在我面前,動我的人。”時珩微微瞇了瞇眼,一字一頓地說出這句話,面上的笑意猶在,卻寒意十足。

顧青棠聽到這話,亦是一楞。

她擡起頭,看著時珩的背影,沒由來地完全放松了下來。這樣的話說出來,還真是……霸氣啊。她默默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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