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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國公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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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國公府

來人也是家住西棠巷的街坊,如今在盛國公府做工,是盛國公府四小姐的丫鬟,名喚寶鶯。

盛國公是當今太後的表親,早些年戰功赫赫,被先皇封了世襲的爵位,又在永安城賜了府邸,手中有可調度永安城三千將士的兵符,地位可見一斑。

顧青棠手裏的魚剛放下,就被寶鶯拉著往外走,邊走邊壓低聲音向她解釋了她口中的大事。

確實是大事。

盛國公家的四小姐盛惜蕊突然殞命了。

盛惜蕊是個庶小姐,雖然如此,可她的得寵程度並不遜色於盛國公嫡出的幾個孩子,原因也很簡單,她的生母雲姨娘一直以來都是盛國公最寵愛的妾室。

寶鶯是盛惜蕊的三等丫鬟,平日裏並不十分受四小姐重用,反而她自小就跟顧青棠處在一起,了解她的為人,知道她不會亂嚼舌根,因此交代起來龍去脈的時候,一點忌諱也沒有。

這盛惜蕊在外人看來溫柔可人,待兄長姐妹都極溫和,可私底下,其實是極愛攀比的性子,而她最愛攀比的對象,便是盛家三小姐,嫡出的盛嘉卿。

平日裏,不管盛嘉卿有什麽,她都會想辦法磨著盛國公要來相同的份例,可別的還好說,遇上婚事,嫡庶之分,便是盛國公也沒辦法滿足她了。

可偏偏盛惜蕊不信邪,覺得盛嘉卿能有的,她也能有。是以她賭上了一切,只為了將盛夫人為盛嘉卿定下來的良婿——忠良將軍秦松的嫡子秦子安搶到手。

她也算有手段,幾番試探後,竟然真的惹得秦子安動了心,為了她三番兩次惹出事端,鬧得盛嘉卿幾欲退婚。

因著這個緣故,很多人都覺得盛嘉卿跟盛惜蕊的死脫不了幹系。畢竟從明面上看來,盛惜蕊一死,盛嘉卿的婚事就再無阻礙了。

顧青棠把盛家姐妹這段關系在心裏咂摸了咂摸,有些理不出頭緒來。

見她呆呆的樣子,寶鶯詢問她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顧青棠總覺得哪裏不對勁,但她也說不出具體什麽不對勁,於是笑瞇瞇地一笑,話鋒一轉,問道:“盛國公是不是很有錢,我要是把這事解決了,是不是會有很多酬勞?”

寶鶯啼笑皆非,帶著顧青棠進了側門。幾乎是同一時刻,一頂紅色的轎子從正門進入,暢通無阻地過了影壁。

轎子裏,一把折扇挑開窗口的錦簾,一位面目清雋的公子目光略過寶鶯,落在眉目舒展的顧青棠身上,略略挑了挑眉,嘴角扯出一絲意味不明的輕笑。

盛惜蕊的死對於盛府來說是大事,起初,顧青棠還不明白,為什麽他們不肯報官。等見到死者的屍體之後,她才恍然大悟。

盛惜蕊的腹部隆起,很明顯,她懷孕了。可她尚未出閣。

難怪不願報官呢。

顧青棠環顧一周,屍體停放在一個小小的靈堂,顯然不是案發地。距離事發剛過去幾個時辰,雲姨娘因傷心過度,停放完屍體後就哭暈了過去,盛國公忙著把事情壓下來,盛夫人也不想在這時候跟雲姨娘有什麽沖突,其他人更是不願意來觸黴頭,因此現在靈堂當中空蕩蕩的,只有幾個丫鬟守著,十分冷清。

“清理過……給四小姐清理過身體嗎?”顧青棠想了想措辭,問道,手不自覺地扶了胸口一下,隔著衣服捏了捏那裏掛著的吊墜。

“沒有,雲姨娘一直攔著,堅持即便不報官,也要找人私下查明真相,不能讓四小姐枉死。”寶鶯低聲解釋著:“老爺不許府裏的人聲張,準備默默把四小姐葬了,可雲姨娘不甘心,她覺得……”

說著,她把聲音壓得更低了,幾乎是貼在顧青棠的耳上,耳語道:“她覺得此事跟三小姐脫不了幹系,砸……砸到四小姐的花瓶摔碎時,很多人親眼看到三小姐敲門進了四小姐的房間,當時房間裏就她們兩個人,雲姨娘認定了四小姐是被三小姐所害,她一定要三小姐償命……”

原來是這樣,這盛家老爺壓著此事,一來是為了顧全盛惜蕊的名聲,二來,其實他也對盛嘉卿有所懷疑吧。

顧青棠輕輕嘆了口氣,高門大院,親情信任竟然淡薄到這個程度嗎?邊嘆息著,顧青棠開始仔細查看盛惜蕊的傷口。

盛惜蕊的頭上有一處傷,流了不少血,像是砸的或者撞的,據寶鶯說,這就是致命傷了。顧青棠擡起她的手,還沒仔細查看,就感覺到,她的指甲邊緣一點都不平滑,像是……被什麽東西磨過。顧青棠皺了皺眉,繼續檢查,發現她的裏衣衣袖也被撕掉了一塊。

顧青棠把盛惜蕊的手放回原處,沖著屍身微微服了服身,對寶鶯說:“帶我去案發地看看吧。”

案發地點在盛惜蕊的閨房,在雲姨娘的堅持下,房間內還保持著案發時的樣子。

靠窗的地方有一個貴妃榻,貴妃榻的頭部緊緊抵著一整面墻的藏寶閣,地面上一片狼藉,有碎了的花瓶,淩亂的水跡,散落的書本,還有一把濕了的木簡,木簡上有一絲劃痕。

奇怪的是,貴妃榻顯然被移動過位置,因為在貴妃榻的尾部,木地板的顏色有明顯的不同。顧青棠上前,伸出腳比了比,有一只腳長短的距離是常年不見陽光的顏色——很明顯,有人挪過貴妃榻。

“四小姐被發現的時候在哪兒?”顧青棠問道。

“就躺在貴妃榻上,仰著頭閉著眼,像平時看書看累了睡著了一樣。”

為什麽要挪動貴妃榻?花瓶,水跡,書本,木簡,木簡上的劃痕,花瓶摔碎時盛嘉卿剛進盛惜蕊的房間……

也太巧了吧。顧青棠閉著眼睛,試圖理清思路。雜亂無章的線索裏,她總感覺多了些什麽,又少了些什麽。

顧青棠沈吟著,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她正欲說話,突然有人疾步走了過來。

人未至,聲先到。

“姑娘,姑娘一定要為我女兒查明真相啊!”顧青棠眼看著一名穿著富貴的夫人沖向她,不待她有所反應,便緊緊握住她的手,泣不成聲,“我女兒……我女兒冤啊……”

顧青棠輕輕拍了拍婦人的手,“雲姨娘您放心,我一定查明真相,還所有人一個清白。”

窗外,一聲嗤笑從清雋公子的鼻間溢出,正是顧青棠入府時,與她一同入府的那頂轎子中的公子。清雋公子的身旁站著一位年輕的婦人,婦人輕輕拍了拍他的肩,嗔道:“別沒個正形。”

盛惜蕊的死對於盛國公而言絕對是件大事,沒有人敢兒戲,甚至沒有人敢對此多言幾句。大家都心照不宣,這事表面看來是得寵的庶小姐殞命了,可實際上,關乎嫡小姐的名聲,甚至關乎盛夫人和雲姨娘的地位。

敢在一邊看熱鬧,還毫不掩飾的這位公子,也是大有來頭。他名曰時珩,不是盛國公府的人,卻能這麽暢通無阻地進出盛府,自然是因為他的身份不同凡響——他是盛府二公子夫人時瑾的弟弟,當朝太後的侄子,永寧侯的獨子,不僅如此,他還是名動永安城的探花郎,當朝最年輕的大理寺少卿。

他旁邊的年輕婦人,便是他的嫡親姐姐時瑾。

時珩今日來訪,是被時瑾誆來的。她以有孕為名,說是要讓他傳話給太後姑姑,實際上,是聽說雲姨娘搬來了一個什麽小青天來查案,恐她趁機栽贓盛嘉卿,便把親弟弟搬來當救兵——她和盛嘉卿是手帕交,絕不能容忍自己的閨中密友遭人陷害。

閨房之內,顧青棠的目光在房間內游走,她在仔細查看,總感覺自己漏掉了什麽。

驀的,她在墻面上看到一絲血跡。顧青棠急忙上前,仔細查看。不對啊,如果是被花瓶砸死的,那墻上即便有血跡,也不會是這樣的形狀。就好像……就好像是隔著什麽東西,不慎湮過去的一樣。

啊!顧青棠的目光從貴妃榻移到藏寶閣,落到滿地狼藉上。她費力地搬開貴妃榻,在貴妃榻和墻中間,夾著一塊帶血的帕子,上面方方正正的小楷,繡著“嘉卿”二字。

顧青棠閉了閉眼,心想,這安排也是費盡心機了。她輕嘆一口氣,“我想,我已經知道兇手是誰了。”

有了她這句話,雲姨娘悲痛欲絕的心都仿似好了許多,她立刻差人請了相關人員,盛老爺、盛夫人和盛嘉卿——還是那句話,盛老爺不願意將此事鬧大,也不想太過委屈雲姨娘,所以只能盡力從中斡旋,稟退所有下人,只留下在座的幾位,既滿足雲姨娘,也不讓盛夫人和盛嘉卿太過難堪。

與此同時,顧青棠找人去管家那裏問詢,今日午時過後,都有誰領過冰塊。沒一會,消息傳回來,說是剛下過雨,天氣涼爽,只有一房領過冰塊,而且一下領了很多,正是四小姐房中。

什麽都清楚了,顧青棠看著在座之人,心中只覺荒誕。

“這塊帕子,想必三小姐很眼熟吧。”顧青棠把從房間裏撿到的帕子放在桌上,上面的血跡已經變暗,但看起來仍然讓人覺得觸目驚心。

盛老爺、盛夫人皆面色鐵青,盛嘉卿拿過帕子,手微微顫抖,嘴裏一直說著:“我……不知道帕子為什麽會在這兒……”雲姨娘則一臉義憤填膺。

“我剛才檢查過四小姐的遺體,她的裏衣衣袖被撕掉了一塊,現在去三小姐房間檢查的話,想必可以找到。”

聽顧青棠這麽一說,雲姨娘立刻喊來人,去盛嘉卿房間搜,她的原話是:“掘地三尺也要找出來!”

窗外,時瑾急得額上冒出汗。聽著顧青棠的話,時珩冷笑一聲,他的折扇一收,正欲擡步,便聽見顧青棠接著說道:“不用掘地三尺,一定在很好找的地方,因為……”

聽到她的話,時珩挑了挑眉,透過窗戶的縫隙,他看到顧青棠面沈如水,眉目不似來時那般清明,像是蒙了一層霧。

“因為,這些所謂的證據,都是四小姐殞命前提前安排好的。”顧青棠深吸一口氣,說道:“四小姐篤定,有了這些證據,就可以指認三小姐,可其實,真正的兇手,是她自己。”她環視一周,下結論一般說:“四小姐是自殺的。”

房間內,在場的人都楞住了。

房間外,時珩微微勾了勾唇角,低聲道:“有點意思。”

顧青棠走到貴妃榻邊上,指著那塊顏色突兀的木地板說:“起初,我想不明白這是怎麽回事,四小姐最後……是躺在這貴妃榻上的,貴妃榻明顯被人挪動過,我不明白兇手為什麽要多此一舉。”

“直到我看到這個。”顧青棠指著貴妃榻旁墻上的那一絲血跡,”想必,四小姐當時坐在這裏,這樣撞上去了吧。”她坐到貴妃榻上,把帶血的帕子貼在墻上,然後假裝要撞上去。

“你……你胡說!蕊兒她……她為什麽要自殺!”雲姨娘站起來,指著顧青棠,被盛夫人拉住,盛夫人說:“你繼續說。”

顧青棠低下頭,從貴妃榻上下來,隨手從藏寶閣上拿下來一個花瓶,蹲下身撿起木簡,將木簡鋪開,半懸空,放在了藏寶閣上方空著的那一格中。“我之前就覺得奇怪,如果有人隨手拿起個花瓶砸人,不應該拿跟自己身高相稱的位置的嗎,為什麽如此舍近求遠,拿最高處的?”她踮起腳,才將將夠到她動手中的花瓶前,藏寶閣上唯一空著的那一個格子。

“那是因為,東西放得高一點,砸下來碎掉的幾率最高。”她踮起腳,把花瓶放在懸空的那一側木簡上,單手拖著懸空的木簡,解釋說:“另一側木簡,放的是冰塊。”

顧青棠側過頭看向盛嘉卿,目光意味不明,“三小姐今日為何來找四小姐?”

所有人都暗暗地懷疑盛嘉卿,連她自己都不清楚,為什麽她進門後,花瓶就突然落了下來。如今顧青棠這麽一問,她才想起來,“是她約我的,她讓我未時一到就來找她,切不要拖延,她有要事相告,我以為……我以為跟婚事有關,所以不敢耽擱。”

顧青棠點了點頭,“她是要掐準時間,她掐準時間,就是為了讓你到來後,花瓶立刻砸下。屆時房間內只有你們二人,你百口莫辯。”顧青棠沈了沈嗓音,看向房間內其餘的人。

盛老爺還是陰沈著臉,也是,女兒們內鬥成這樣,無論真相如何,都很難堪。

隨著顧青棠把真相層層道出,雲姨娘的臉色越難越難看,盛夫人和盛嘉卿則越來越激動。她繼續說道:“我問過管家,今日午時過後,只有四小姐房中領過冰塊,冰塊是四小姐自己放上去的。隨著冰塊融化,花瓶這一側墜下來,砸在這兒。我也問了,貴府的冰塊向來會切割成固定的尺寸,四小姐很清楚,冰塊何時會融化到什麽程度。”

她指著貴妃榻的頭部,“所以,這麽巧,花瓶落下的前一刻,三小姐來了。並且,貴妃榻才移了位置。”

“就算……就算如此,為什麽不能是有人偽裝成蕊兒自殺!她房裏有人領過冰塊,那……那用冰塊布置的人,也可能是她房裏的其他人啊!”雲姨娘不甘地反駁道。

顧青棠抿了抿唇,把花瓶移開,然後指了指木簡上的細小劃痕,“這個地方,是拿指甲劃的,跟四小姐指甲磨損的地方,剛好吻合。”她低聲說道:“四小姐是提前計算好時間和擺放花瓶的角度的,最近她房裏一定摔碎過很多花瓶,多次領過冰塊。”

此事不經一查,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有人來回話,證實了顧青棠的推測。

窗外,時珩的折扇收起來,在手中輕輕敲了敲,對著身邊的時瑾說:“怎麽樣,放心了嗎?”那語氣,就好像破案的是他自己一樣。邊說,他邊掃了一眼房間內,顧青棠扶了扶她的胸口,隔著衣服,像是捏了什麽東西一下。他的目光順著看向她的脖頸,上面有根掛繩。是個吊墜吧。他漫不經心地想道。

“可是為什麽?為什麽會這樣!”雲姨娘失聲痛哭。

顧青棠不知道盛惜蕊懷的是誰的孩子,也不知道她搶盛嘉卿的未婚夫婿搶到了什麽程度,更不知道為什麽她臨死還想著把盛嘉卿——自己的姐姐誣陷成殺人兇手。個中細節,顧青棠不想探究了。

她只覺得自己打破了所有的安寧,撕破了姐妹謙恭的表象,讓一個死去的人無法得償所願,又破壞了這死去之人的清譽。就好像她打翻了一個墨盒,玷汙了原本幹幹凈凈的池水。

人心太過難測,她不懂,也不想懂了。此時此刻,她想盡快離開這裏。

原本想著幫雲姨娘破個案,領點賞錢,可眼下,顧青棠也不願意張口了。

她拜別盛老爺和盛夫人,盛夫人激動地握著她的手,不住地感謝她,還主動差人封了銀子給她。可顧青棠是雲姨娘請來的,她百般推辭,不願意接受。她有個原則,幫人破案,討點酬勞,這酬勞,是因為她幫到人了。眼下她非但沒幫到雲姨娘,還打破了雲姨娘心裏僅存的念想,無論如何,這銀子她也不想收。

盛惜蕊的死亡真相讓顧青棠很難受,原本盛夫人還要請人把她送回去,她卻不想再跟這深宅大院的人有什麽瓜葛,於是借故先行離開。

夜已經深了,雲層越來越厚,似是又要下雨。

盛府太大,顧青棠依稀記得來時的路,卻越轉越暈。她迷路了。也不知繞到了什麽地方,有哭聲傳入她的耳中。

顧青棠往前走了幾步,看到不遠處的花園中,盛嘉卿跟一位清雋的公子相對而立,旁邊還站了位年輕的婦人,看樣子,婦人已經有孕。他們稟退了身後的丫鬟小廝,想是有要事要談。

這種墻角,顧青棠是決計不願聽的。可丫鬟小廝們四散退下,她的身後又是個池塘,如果此時離開,勢必會讓那三人看見。

顧青棠索性蹲在原地,捂上耳朵,非禮勿聽,非禮勿視。她覺得自己蹲了很久,起身想看看人都走了嗎,正好看到盛嘉卿擡手抹眼淚,委屈地看著對面的公子,年輕婦人拍她的肩膀,清雋公子搖開折扇,十分不耐煩的樣子。

想來這就是那位秦子安公子吧,長得倒是好看,可這麽文文弱弱的,是將軍之子?顧青棠心中有疑惑,也有些感慨。看這秦子安的態度,確實是對盛嘉卿沒什麽心思,也難怪都已經定下婚事了,盛惜蕊還可以摻上一腳。

這麽想著,她再看秦子安,覺得他相由心生,實在不是什麽良配。

過了不知道多久,顧青棠覺得自己的腳都蹲麻了,這三人才離開。

轟隆一聲,驚雷四起。

顧青棠七繞八繞的,終於繞到了門口。可人還沒來得及離開,雨就下了起來。顧青棠沒帶傘,只能在盛府門口的屋檐下停了下來,暫且避避雨。

不知道雨還要下多久,顧青棠等得百無聊賴的,時不時就把手伸出去,試一下雨的大小。

一頂紅色的轎子從正門出來,路過顧青棠的身邊,已經走出去一段路,卻又停了下來。一名侍衛從轎子裏拿出來一把油紙傘折返回來,遞到顧青棠的手中,不言不語地又一路小跑回轎子。

顧青棠不明就裏,只當是自己遇到了好心人,對著轎子喊“多謝”。遠遠的,轎子裏伸出來一只手,沖著她擺了擺。

顧青棠笑了。

雨聲潺潺,她眼中蒙著的那層霧退下去了不少,覆又清亮了許多。

這一天啊!顧青棠邊想著,邊走入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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