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

風過竹林，夜色涼如水。

石桌上，阿青倒滿兩杯酒，將其中一杯推到杜衡面前。

“這是從哪來的？”杜衡看著突然出現的酒，有些詫異。

“從庫房雜物裏尋到的。”阿青答道。

那應當是師父當年藏起來的酒。

阿青坐在杜衡身側的石凳上：“同我飲一杯吧。”

杜衡舉起杯盞，濃郁酒香撲鼻而來。他淺嘗一口，舌尖先是泛起辛辣，辛辣過後，一股暖意自肺腑升起，倒不令人討厭。

阿青單手托腮，目光落在他臉上：“喝得慣嗎？”

杜衡說不出那是什麽感覺，索性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卻因喝得太急，忍不住輕咳起來。

“慢些，慢些。”阿青見他這般豪飲，連忙傾過身，手掌輕撫他的後背。

杜衡咳了半天，擡起頭，面頰已有些泛紅。

“杜郎中好酒量。” 阿青調笑一句，學著杜衡方才的動作，也仰頭一口飲盡杯中酒。

酒液入喉醇厚綿長，他感嘆道：“這般好酒，我還是頭一次嘗到。”

杜衡說道： “你過去的事都不記得，怎知是頭一次？”

阿青不言，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那神情過於專註，杜衡和阿青對視片刻，忽然覺得眼前的景象微微晃動起來。

“你醉了。”阿青笑道。

“我沒有。”杜衡搖頭。

他當真醉了嗎？雖說平日很少飲酒，可也不該一杯就醉。

正恍惚間，杜衡聽見阿青的低笑，仿佛貼著他耳畔：“沒醉就好，我還有許多話想同你說。你想知道我過去的事嗎？”

杜衡猛地擡頭，醉意瞬間消散，眼睛緊緊盯著阿青：“你都記起來了？”

阿青眉眼含笑，一如往常那樣望著他，又問道：“你想知道嗎？”

“當然！”

杜衡心中有無數疑問。他想問，你是何時記起來的？又想問，你的家在哪裏，真正的名字是什麽？

他與阿青朝夕相處，卻對這個人的過往一無所知。

但即便如此，他還是……

阿青別過臉去：“那我該從哪裏說起呢？”

他沈吟片刻，又轉回頭，似乎被杜衡怔住的模樣逗笑了，便將手肘撐在石桌上，另一手撫上杜衡的側臉。

他聲音溫柔，輕輕說道：“我過去殺了很多人。”

杜衡徹底楞住。

臉頰貼著那人的體溫，可他忽覺一陣刺骨寒意。

“你說什麽？”

他聽見自己顫抖的聲音。

阿青目光幽深，直直望進杜衡眼底：“我本來該死在那個崖底，可你將我救了回來。”

他指尖沿著杜衡僵硬的身子滑下，最後握起杜衡的手，眷戀地將那溫熱掌心貼在自己頰邊。

“我不是有意瞞你。只是你這樣心善，若知道自己救回來的是個惡貫滿盈的魔頭，該有多難過？”

“夠了。”杜衡啞聲打斷他，“別說了……”

阿青又笑了，可這笑容卻讓杜衡心頭一陣刺痛。他揮開阿青的手，剛要起身，忽然眼前天旋地轉，腳底一軟就要倒下。

阿青穩穩接住他的身軀，長長嘆息一聲：“先不要動，藥效剛開始，亂動會難受的。”

“你給我下藥？”

杜衡如墜冰窟，卻連掙脫這個懷抱的力氣都沒有。

“只一點點。”阿青臉頰蹭著他的鬢發，“明日就會好的，一切都會和從前一樣了。”

杜衡腦海愈發昏沈，他強迫自己擡起頭，眼中只有明月蒼白的暈影和阿青模糊的輪廓。

“你到底——”

那句質問尚未出口，他已徹底失去意識。

阿青將他擁得更緊，慢慢閉上眼睛。

“我真想和你永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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