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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最初的故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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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最初的故事4

接下來的事,順理成章。

第二天一早,林淮就接到了工頭的電話,說工地因為安全事故要停工整頓至少半個月,具體覆工時間等通知。

掛了電話,林淮捏著那個舊手機,心裏沈甸甸的。

一方面是為受傷的工友和不確定的工期擔憂,另一方面,一種隱秘的、連自己都不太敢深想的念頭冒了出來——他其實,有點害怕再回到那個地方了。

鋼筋水泥的陰影下,仿佛還殘留著昨日刺目的血色和淒厲的慘叫,與他記憶深處最慘痛的一幕隱隱共鳴。

他正對著窗外發楞,昭予端著杯牛奶走過來,很自然地問了句:“工地那邊有消息了?”

林淮點點頭,把停工的消息說了,語氣裏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茫然。

昭予安靜地聽完,把溫熱的牛奶塞進他手裏,指尖不經意地擦過他的手指。

然後,他像是隨口一提,語氣輕松得近乎隨意:

“既然停工了,那邊環境又亂,要不……你先在我這兒住下?”

他似乎怕林淮拒絕,又飛快地,帶著點與他身份極不相符的語氣補充了一句,眼神飄向別處:“反正……這裏房間也多,空著也是空著。而且……我一個人住,有時候覺得這房子太空,還挺……嚇人的。”

這話說完,連昭予自己都覺得離譜。

林淮握著溫熱的牛奶杯,楞住了。

他看看昭予不太自然的表情,又看看這寬敞明亮、卻確實空曠得有些冷清的大平層。

他知道這個借口很瞎,漏洞百出。

可正是這份與昭予身份不符的找補,像一根柔軟的羽毛,輕輕搔刮著他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林淮沈默了幾秒,在那份顯而易見的挽留和這蹩腳的借口面前,最終輕輕點了點頭:“……好。謝謝哥。”

決定留下,就得去工棚拿東西。

昭予親自開車陪他回去。

工棚裏依舊彌漫著那股熟悉又沈悶的氣息。

林淮的東西少得可憐,一個舊行李箱幾乎就裝下了他全部的家當。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那個小小的、燒得有些發黑的爐子和鍋上。

這是他為了省錢買的,遇到昭予前的幾天,他還買了肉,做了頓味道不錯的燉肉,算是艱苦生活裏的一點慰藉。

他猶豫了一下,想到昭予家那個一塵不染、設備齊全的現代化廚房,再看著自己這個沾滿油汙的小鍋,實在沒好意思把它塞進行李箱。

正好旁邊一個相熟的工友看到了,說了句:“小林,你搬走了,這爐子和鍋還要不要?要不留給我吧,晚上還能煮點宵夜。”

林淮幾乎是立刻就把鍋遞了過去,帶著點如釋重負:“嗯,王哥你拿著用吧,我用不上了。”

昭予站在稍遠一點的地方,看著林淮將那點微薄的、帶著生活痕跡的家當或舍棄或送人,眼神暗了暗,沒說什麽,只是默默接過他那個輕飄飄的行李箱,放進了後備箱。

住進錦園,林淮心裏並不踏實。

雖然昭予一再跟他說:“不著急,你先好好休息段時間,適應一下。平時……要是閑著沒事,給我做頓飯就挺好。”

話語裏是希望他安心住下的意思。

但寄人籬下的感覺讓林淮無法真正放松,更何況,那是自己喜歡的人。

他想著,必須盡快找到一份新工作,哪怕錢少點,也要有自己的收入。

他開始留意招聘信息。

沒過兩天,林淮在一個招聘網站上看到一則“行政助理”的啟事,要求不高,待遇卻寫得不錯。

他抱著試試看的心態投了簡歷,很快就接到了面試通知。

去面試前,他有些忐忑地跟昭予提了一句:“哥,我明天去面試個工作,說是行政打雜的,在XX大廈。”

昭予當時正靠在沙發上看平板,聞言擡起頭,仔細問了問公司名字和具體職位。

他聽著林淮略帶期待的描繪,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所謂的“行政助理”職位,在這種地方往往掛羊頭賣狗肉。

他其實聽出了問題。

以昭予的閱歷和資源,稍微查證一下就能戳穿這個陷阱。

但那一刻,私心占了上風。

他看著林淮那雙帶著對獨立渴望和一點點不安的眼睛,想到如果他順利找到工作,很可能就會搬離這裏……

昭予到嘴邊提醒的話轉了個彎,只是淡淡地說:“聽著還行。去試試看吧,註意安全,別被人騙了。”

他想著,讓林淮去碰個釘子也好,外面哪有那麽容易?

碰壁了,就知道待在他身邊的好處了。

反正有他在,總不會讓林淮真的吃虧。

第二天,林淮滿懷希望地去了。

結果到了那邊才發現,根本不是什麽行政打雜,就是一家保險代理公司,所謂的“行政助理”實則就是沒底薪的電話銷售,靠著不停地打電話、磨破嘴皮子去推銷保險,還要自己先買一份所謂的“員工體驗險”。

林淮硬著頭皮待了。

辦公室裏充斥著各種推銷話術和被拒絕後的抱怨,電話一個接一個,耳朵嗡嗡作響,卻一單也沒談成,反而自己搭進去一筆錢。

下班時,他感覺比在工地搬一天鋼筋還要疲憊,是一種精神上的挫敗和虛無。

回到錦園,天色已晚。

昭予正坐在客廳,聽到開門聲便看了過來。

林淮低著頭換鞋,渾身都散發著沮喪的氣息。

“回來了?工作怎麽樣?”昭予放下手裏的東西,語氣如常地問道。

林淮悶悶地走到沙發邊,沒坐下,就那麽站著,聲音有些幹澀:“跟說的……不一樣。是打電話賣保險的,還要自己先買保險。”

昭予看著他垂頭喪氣的樣子,像只被雨淋濕的小狗,心裏既有點心疼,又有點“果然如此”的覆雜情緒。

他拍了拍身邊的沙發示意林淮坐下,然後才慢條斯理地開口,語氣帶著一種不經意的引導:

“我早就說,外面找工作沒那麽簡單,坑很多。很多人看著人模狗樣,心裏指不定在打什麽算盤。”他頓了頓,觀察著林淮的神色,繼續道,“那種不清不楚的公司,最喜歡騙的就是你這種沒什麽社會經驗的。”

林淮的頭垂得更低了,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沙發柔軟的布料。

昭予話鋒一轉,聲音放柔了些:“其實,找工作也不急在這一時。我這裏……其實也挺需要人幫忙的。”

他看著林淮微微擡起的頭,接著說:“阿姨也不是每天都來,平時家裏打掃、做做飯什麽的,也缺個放心的人。你要是暫時沒找到合適的,不如先在我這兒幫幫忙?”

他的話語裏沒有施舍,反而帶著點商量的口吻,仿佛真的在請求林淮的幫助。

林淮擡起眼,對上昭予看似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期待的目光,再想起今天在外面遭遇的落差和欺騙,心裏那點急於自立的想法動搖了。

其實他倆都知道,阿姨根本不是“也不是每天都來”。

但他倆心照不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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