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姜川約飯

試鏡過去大半個月，林淮甚至開始著手準備其他劇組的試鏡。

就在他幾乎將《胭脂刀》的事徹底歸檔時，一個意想不到的電話打了進來。

來電顯示是一個陌生的上京歸屬地的號碼。

林淮接起，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略帶沙啞卻異常溫和的聲音：“餵，是林淮嗎？我是姜川。”

甚至不是試鏡組的副導演，而是姜川本人！

林淮的心猛地一跳，幾乎是下意識地站直了身體：“姜、姜導您好！”

他腦子裏瞬間閃過無數念頭，是通知結果？還是……

然而姜川的語氣輕松得像是在邀請一位子侄輩：“沒別的事，別緊張。前幾天啊，有個朋友從西北給我弄了只灘羊過來，我尋思著一個人也吃不完，正好聽孟平提起，你是西北人？那就更該嘗嘗這家鄉味道了。怎麽樣，周末要是沒事，來我家吃個便飯？哦，對了，你那個男朋友要是方便，也一起過來坐坐，人多熱鬧。”

他只字未提試鏡結果，口吻親切自然，仿佛真的只是一次尋常聚會。

林淮掛了電話，還有點恍惚，立刻把這個消息告訴了昭予。

年末正是昭騰這種制造行業最繁忙的時節，但昭予一聽是姜川親自以這種私人的方式邀請，立刻敏銳地察覺到這頓飯絕不簡單。

他當機立斷，讓助理重新排開了周末下午所有行程。

“姜導好酒，也喜歡藏書，尤其喜歡些有年頭的簽名本。”昭予對林淮說，“第一次上門，又是家宴，禮數得周到。”

他不僅讓助理備下了幾瓶有價無市的陳年佳釀，更是親自從自己的珍藏中，精心挑選了兩本已然絕版、帶有已故文學大師親筆簽名的早期作品孤本，用柔軟的防潮紙仔細包好。

周末下午，兩人準時抵達姜川位於上京城郊一處靜謐小區的家。

小院打理得清雅，帶著一種不經意的文人氣息。

開門的是孟平，他笑著將兩人迎進去，低聲熟稔道：“放松點，老師今天心情極好，就是單純想找年輕人吃吃飯聊聊天。”

走進屋內，裝修是簡約的中式風格，隨處可見堆疊的書籍和影碟，墻上掛著幾幅水墨畫，生活氣息與藝術氛圍交融。

姜川本人穿著一件灰色的羊絨開衫，正站在開放式廚房的中島旁，手法熟練地往一口冒著熱氣的砂鍋裏下著香料，看到他們進來，笑著招手：“來得正好，這羊肉得慢火煨著才入味，還得等會兒。自己坐，別拘束，就當自己家一樣。”

他態度隨意親切，讓略顯正式的氣氛緩和下來。

昭予將帶來的禮物送上，語氣把握得恰到好處，恭敬而不顯諂媚：“姜導，叨擾了。一點小心意，還請您笑納。”

姜川接過那幾本用軟布精心包裹的書，只翻開扉頁看了一眼，眼中便掠過一絲真正的驚喜和讚賞：“哎喲！森野遙的早期簽名本！這可是難得的寶貝！難為你找得到！”

他小心地撫過書頁，像是遇到了老朋友，“這位先生的文字，很有意思，尤其是他早年間那種冷冽的筆觸，剖開生活的表象，底下全是洶湧的暗流和生命力，很獨特。”

他小心地將書放在一旁茶幾上顯眼的位置，示意大家到客廳沙發坐下。

阿姨端上來沏好的茶，茶香裊裊。

姜川很自然地就著剛才的話題聊了下去，仿佛只是延續一場早已開始的談話：“說起來，我年輕那會兒就愛看些雜書，日本文學也接觸了不少，森野遙是其中之一。後來看得多了，慢慢就覺出味來了，日本文學裏頭啊，有種很特別的東西，一種……嗯，怎麽說呢，一種欲說還休的勁兒，撓得人心癢癢，又覺得餘味無窮。”

“我後來自個兒琢磨，”姜川捧著茶杯，慢悠悠地說，“覺著這可能跟他們那兒的人性子有關，比較含蓄，很多東西不喜歡說透，講究個心領神會，留給讀者想象的空間一大，反而更容易讓人代入進去，反覆咀嚼。”

昭予聞言，微微頷首，很自然地接過了話頭，他的表述比姜川更帶幾分書面的條理，但內容卻緊扣著對方的興趣點：“我覺得，這種文學上的審美取向，其實和日語本身的語言結構是分不開的，又或者相互影響。日語表達非常依賴語境，大量省略主語、賓語是常態，情緒和態度的傳遞，很大程度上依賴於助詞和語氣詞那種微妙的差異。它本身缺乏那種絕對精準、指向明確的語義系統，句子也大多短促，結構松散，不那麽強調嚴密的邏輯推進。這種語言特性映射到文學創作上，就很自然地呈現出那種碎片化的敘事、大量的留白，以及那種特有的含蓄和暧昧性。”

孟平恍然大悟似的，聯系到自己的專業上：“這樣說來，日影似乎也是類似的特質！”

這番話叫姜川聽得興致勃勃，身體不自覺微微前傾，顯然對這個角度很感興趣：“從語言根子上來分析？這個角度新鮮！聽起來很有道理。那照這麽說，其他國家的文學和影視作品，是不是也能這麽看？比如近些年國際上風頭很勁的韓語文學？”

“韓語本身的詞匯不夠豐富，但某種程度上，這種匱乏反而逼著他們的作家另辟蹊徑，不那麽依賴華麗的辭藻，轉而追求更鮮活、更生猛、更接地氣的比喻，格外重視描繪那些具體可感、充滿生活質感的細節。”昭予顯然是真的思考並研究過的，順著話題就說了下去。

林淮雖然聽的半懂不懂，但仍試著理解。聽到這裏他提出一點：“我看日韓的影視作品，很強調階級、身份差異，這也跟語言有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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