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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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媽媽
落地窗外，暮色四合。
昭予獨自坐在空蕩蕩的辦公室裏，投影儀的光束在黑暗中劃出一道藍色的軌跡。屏幕上正播放著他精心制作的PPT，此刻卻成了最殘酷的鏡子。
昭予是個沒什麽同理心的人。
大概過得太順遂，很多事情在他眼裏是“不至於吧”，就像林淮會因為電視劇裏的藏紅花患得患失，而他只覺得好笑一樣。
他從不覺得這樣有什麽問題，直到發現自己好像真的要失去林淮了，才開始反省。
做完那個PPT他嘚瑟了一陣，回頭看卻覺得哪裏不對。
仔細一琢磨，有許多地方都不對。
PPT正好播到大學入學那天，他一大家子十幾口人一起送他入學，在學校門口拍了張合影。
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姥姥姥爺、舅舅們、姑姑......
他們給昭予買了公寓，送了新車，車牌號是昭予的生日。
本來還打算從國內帶做飯的阿姨，但昭予剛能獨立生活，高興飛了，不願意被拘著，鬧了兩句自己要一個人住，家裏人也就遂了他的願讓他一個人住。
所以那天的照片裏，所有人臉上都帶著笑，昭予的表情更是帶著恣意。
這張照片他看了很多年，辦公室裏放了一張全家福，書房也擱了一張，但是他今天才突然意識到——
照片裏那種理所當然被愛的表情，是林淮從未有過的。
分手前，他從未跟林淮講述過自己的成長經歷，只在那晚的銅瓢牛肉火鍋店大概說了下自己剛進公司時的事。
其實林淮也很少跟他提起父母，非要數的話，那次生日吵架，beta買了個很像祁連山的水晶球，然後因為昭予大發脾氣，才小心地說起小時候父母帶他去祁連山的事。
但當時昭予不提，不是因為顧慮到林淮可能會在面對他家那種家庭氛圍時傷心，而是他看他爸就煩，他媽又常年在國外，偶爾回來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老宅那邊還挺遠。
昭予覺得林淮只要有自己就好，反正日子是他們兩個人過的，等求婚成功喊大家吃頓飯就成，所以一直沒想過帶林淮見家人。
他理所當然地覺得，自己的愛人，家裏人肯定會喜歡，可卻忘記了跟長輩的感情也是需要處的，也想不到，對於很小就失去家庭的林淮，也許早點跟他家人認識，也能從家庭中汲取到溫暖。
如今才明白，愛一個人，不是讓自己變成他的全世界，而是該把整個世界都捧到他面前，包括那些自己習以為常的溫暖，那些對林淮來說遙不可及的“家常便飯”。
現在後悔，再想直接帶人回去，已經沒有那個立場了。
做個PPT，讓昭予嘚瑟了半小時，然後一整天都陷入進了內疚裏。
除了擔心林淮看了可能會傷心，更多地是想起他們在一起時候的事。
去年自己生日那天，林淮辛苦做了一桌子菜，用悄悄工作幾天存的錢給他精心準備了禮物，可他呢，他做了什麽？
碰掉了蛋糕，摔了衣服，大發雷霆，留林淮一個人在餐廳擦地，擦完地還要忍著委屈來哄他。
如果自己被這麽對待，哪怕只是訂的餐廳不是自己做的飯，在心意被糟蹋之後，估計當場就能撂挑子不幹。
回憶那兩年，像是一場遲來的淩遲，每多想一個場景，就積累了多一句對不起。
他憋了兩泡淚，到底沒落下來。
想起他爸臉上“你真哭啦”的表情，昭予往椅背上一躺，沈默了許久，總算想明白一件事。
他！就不該！找石頭！做參謀！
石頭懂個屁！
他也不能為難秦舒。
秦舒在他手下工作，拿著他的工資，硬要強迫對方為自己出主意也可以，但如果，就連林淮身邊最為他考慮的人都不得不偏向昭予，那林淮再受委屈，該找誰去傾訴？
陳森、麥子那一圈的人更是不在考慮範圍內。
他爸，哈，他爸自己的老婆都跑了，問了有什麽用。
昭予總算想通了。
他最該咨詢的人，是他媽。
沈嬰是翺翔的鷹，是自由的風，林淮也想、也應該是的。
—————
最近這段時間，沈嬰在非洲。
昭予計算了下時間，這個點她差不多在吃午飯，便直接打了通視頻電話過去。
平時他不太喜歡打視頻，更喜歡文字溝通，就連發語音信息，也是進入這個行業後才逐漸習慣。
鏡頭裏，沈嬰果然在吃午飯，盤子裏的東西很有地域特色，一根烤肉，不知道是什麽肉，搭配了一些蔬菜，還有一坨fufu，是當地的主食，用木薯做的。
昭予以前也吃過，但不愛吃這個，此時看到那坨fufu，倒是想起了林淮包的麻腐土豆餃子。
其實味道不太像，但發音相似，也是碾碎的糊糊。
沈嬰本來在低頭把檸檬汁均勻地擠在肉和蔬菜上，擡頭看手機屏幕的瞬間楞了一下。
“你這失戀後勁也太大了吧？”她有點愁，“又瘦了。你非他不可，怎麽當初不更珍惜一些呢？”
上次見面還是在過年期間，雖然昭予沒直接說，但昭正陽後來跟沈嬰喝茶的時候帶著點幸災樂禍和心疼地提過，說他們兒子沒有徹底失去過什麽，所以不懂珍惜。
昭予看起來更難過了。
他耷拉著臉，小聲地說：“媽，我好像......不知道該怎麽愛一個人。我把他關在家裏，不讓他工作，不讓他認識朋友......我以為這就是愛。”
昭予盯著自己的掌心。
“然後他走了，”他又擡起頭，眼睛裏布滿血絲，“他還願意給我機會，但是......”
“媽，我欠他好多句對不起。他怎麽那麽好，這樣都願意給我機會。”
沈嬰摸了摸屏幕，好像能摸到兒子的臉頰似的，她溫柔地說：“其實我也不太會愛人，年輕時和你爸明明相愛卻落得離婚收場，生了你，好像也沒有教會你如何正確地去愛人。”
“但是我呢，在和你爸的相處中，倒是有了教訓——學會傾聽，學會等待，最重要的是，學會尊重他的選擇。你呀，遇到了一個很愛你的人，那樣對他他都願意給你機會，所以更要珍惜他。”
“做事之前好好想一想，長了嘴不是為了罵人的，是為了溝通。只針對你的性格，媽媽給個建議：心裏想的話不說出來，短時間裏他可以體諒你，但時間長了，兩敗俱傷。寧願把事情說開來吵架，也不要把愛憋在心裏——但是吵架的時候，千萬不要說傷人的話。”
“你是我們的寶貝，但是，我不希望這成為你去傷害別人的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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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地窗外，暮色四合。
昭予獨自坐在空蕩蕩的辦公室裏，投影儀的光束在黑暗中劃出一道藍色的軌跡。屏幕上正播放著他精心制作的PPT，此刻卻成了最殘酷的鏡子。
昭予是個沒什麽同理心的人。
大概過得太順遂，很多事情在他眼裏是“不至於吧”，就像林淮會因為電視劇裏的藏紅花患得患失，而他只覺得好笑一樣。
他從不覺得這樣有什麽問題，直到發現自己好像真的要失去林淮了，才開始反省。
做完那個PPT他嘚瑟了一陣，回頭看卻覺得哪裏不對。
仔細一琢磨，有許多地方都不對。
PPT正好播到大學入學那天，他一大家子十幾口人一起送他入學，在學校門口拍了張合影。
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姥姥姥爺、舅舅們、姑姑......
他們給昭予買了公寓，送了新車，車牌號是昭予的生日。
本來還打算從國內帶做飯的阿姨，但昭予剛能獨立生活，高興飛了，不願意被拘著，鬧了兩句自己要一個人住，家裏人也就遂了他的願讓他一個人住。
所以那天的照片裏，所有人臉上都帶著笑，昭予的表情更是帶著恣意。
這張照片他看了很多年，辦公室裏放了一張全家福，書房也擱了一張，但是他今天才突然意識到——
照片裏那種理所當然被愛的表情，是林淮從未有過的。
分手前，他從未跟林淮講述過自己的成長經歷，只在那晚的銅瓢牛肉火鍋店大概說了下自己剛進公司時的事。
其實林淮也很少跟他提起父母，非要數的話，那次生日吵架，beta買了個很像祁連山的水晶球，然後因為昭予大發脾氣，才小心地說起小時候父母帶他去祁連山的事。
但當時昭予不提，不是因為顧慮到林淮可能會在面對他家那種家庭氛圍時傷心，而是他看他爸就煩，他媽又常年在國外，偶爾回來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老宅那邊還挺遠。
昭予覺得林淮只要有自己就好，反正日子是他們兩個人過的，等求婚成功喊大家吃頓飯就成，所以一直沒想過帶林淮見家人。
他理所當然地覺得，自己的愛人，家裏人肯定會喜歡，可卻忘記了跟長輩的感情也是需要處的，也想不到，對於很小就失去家庭的林淮，也許早點跟他家人認識，也能從家庭中汲取到溫暖。
如今才明白，愛一個人，不是讓自己變成他的全世界，而是該把整個世界都捧到他面前，包括那些自己習以為常的溫暖，那些對林淮來說遙不可及的“家常便飯”。
現在後悔，再想直接帶人回去，已經沒有那個立場了。
做個PPT，讓昭予嘚瑟了半小時，然後一整天都陷入進了內疚裏。
除了擔心林淮看了可能會傷心，更多地是想起他們在一起時候的事。
去年自己生日那天，林淮辛苦做了一桌子菜，用悄悄工作幾天存的錢給他精心準備了禮物，可他呢，他做了什麽？
碰掉了蛋糕，摔了衣服，大發雷霆，留林淮一個人在餐廳擦地，擦完地還要忍著委屈來哄他。
如果自己被這麽對待，哪怕只是訂的餐廳不是自己做的飯，在心意被糟蹋之後，估計當場就能撂挑子不幹。
回憶那兩年，像是一場遲來的淩遲，每多想一個場景，就積累了多一句對不起。
他憋了兩泡淚，到底沒落下來。
想起他爸臉上“你真哭啦”的表情，昭予往椅背上一躺，沈默了許久，總算想明白一件事。
他！就不該！找石頭！做參謀！
石頭懂個屁！
他也不能為難秦舒。
秦舒在他手下工作，拿著他的工資，硬要強迫對方為自己出主意也可以，但如果，就連林淮身邊最為他考慮的人都不得不偏向昭予，那林淮再受委屈，該找誰去傾訴？
陳森、麥子那一圈的人更是不在考慮範圍內。
他爸，哈，他爸自己的老婆都跑了，問了有什麽用。
昭予總算想通了。
他最該咨詢的人，是他媽。
沈嬰是翺翔的鷹，是自由的風，林淮也想、也應該是的。
—————
最近這段時間，沈嬰在非洲。
昭予計算了下時間，這個點她差不多在吃午飯，便直接打了通視頻電話過去。
平時他不太喜歡打視頻，更喜歡文字溝通，就連發語音信息，也是進入這個行業後才逐漸習慣。
鏡頭裏，沈嬰果然在吃午飯，盤子裏的東西很有地域特色，一根烤肉，不知道是什麽肉，搭配了一些蔬菜，還有一坨fufu，是當地的主食，用木薯做的。
昭予以前也吃過，但不愛吃這個，此時看到那坨fufu，倒是想起了林淮包的麻腐土豆餃子。
其實味道不太像，但發音相似，也是碾碎的糊糊。
沈嬰本來在低頭把檸檬汁均勻地擠在肉和蔬菜上，擡頭看手機屏幕的瞬間楞了一下。
“你這失戀後勁也太大了吧？”她有點愁，“又瘦了。你非他不可，怎麽當初不更珍惜一些呢？”
上次見面還是在過年期間，雖然昭予沒直接說，但昭正陽後來跟沈嬰喝茶的時候帶著點幸災樂禍和心疼地提過，說他們兒子沒有徹底失去過什麽，所以不懂珍惜。
昭予看起來更難過了。
他耷拉著臉，小聲地說：“媽，我好像......不知道該怎麽愛一個人。我把他關在家裏，不讓他工作，不讓他認識朋友......我以為這就是愛。”
昭予盯著自己的掌心。
“然後他走了，”他又擡起頭，眼睛裏布滿血絲，“他還願意給我機會，但是......”
“媽，我欠他好多句對不起。他怎麽那麽好，這樣都願意給我機會。”
沈嬰摸了摸屏幕，好像能摸到兒子的臉頰似的，她溫柔地說：“其實我也不太會愛人，年輕時和你爸明明相愛卻落得離婚收場，生了你，好像也沒有教會你如何正確地去愛人。”
“但是我呢，在和你爸的相處中，倒是有了教訓——學會傾聽，學會等待，最重要的是，學會尊重他的選擇。你呀，遇到了一個很愛你的人，那樣對他他都願意給你機會，所以更要珍惜他。”
“做事之前好好想一想，長了嘴不是為了罵人的，是為了溝通。只針對你的性格，媽媽給個建議：心裏想的話不說出來，短時間裏他可以體諒你，但時間長了，兩敗俱傷。寧願把事情說開來吵架，也不要把愛憋在心裏——但是吵架的時候，千萬不要說傷人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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