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有些路

海城這樣的大城市，霓虹總比星光亮。

可越臨近年關，那份喧囂就像被抽走了骨架，空落落的。寫字樓的燈光暗了大半，早晚高峰的地鐵不再擠得像沙丁魚罐頭，就連街邊24小時營業的便利店，也少了些徹夜不息的人來人往。

過年前一周，林淮拖著半滿的行李箱站在機場值機櫃臺前，箱子裏塞滿了他精挑細選的海城特產——酥脆的杏仁餅、包裝鮮亮的海鮮幹貨，還有給孩子們帶的奶糖，給院長媽媽買的絲巾。

指尖劃過行李箱邊角時，他不由想起兩年多前那個晚上。

那時他從老家來海城，手裏攥著一張皺巴巴的綠皮火車票，拖著的是個好心人捐的舊旅行箱。

箱子的滾輪早就不太靈光，一路哐啷哐啷響，像在替他喊著緊張。三天兩夜的火車，硬座硌得骨頭生疼，車廂裏混雜著泡面味和汗味，他縮在角落，聽著鐵軌與車輪碰撞出“哐哧哐哧”的節奏。兩天的路程，窗外的風景從熟悉的黃土坡變成了陌生的高樓林宇。

半年前，林淮期待昭予說的西北大環線旅游，心裏盤算著要帶他去看自己小時候住過的樓，盡管父母去世後那房子就被賣掉還債了；還有孤兒院後山坡那棵棗樹，那棵樹上結的棗子，是他在那時難得能多吃兩口的零食。

這個願望沒能等來實現的那天。

可如今，林淮摸著口袋裏的銀行卡，倒也沒太失落。他自己賺的錢不算多，但夠買一張回程的機票，夠給孤兒院的孩子們添些新書本，夠買兩大袋他們愛吃的巧克力和餅幹，還能餘下一點捐給院裏修修漏雨的屋頂。

剛離開老家時，他哪敢想這些。

那時他望著孤兒院鐵門外的路，只覺得能像那些事業有成的哥哥姐姐一樣，帶著錢、衣服和吃的回去看看，怕是要等上十年、二十年。他們當年站在院子裏給孩子們分糖果的樣子，曾是他眼裏最遙遠的光，沒想到不過兩年多，他也成了那個提著行囊往回走的人。

有些路，走著走著，就比想象中快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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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的是，歸途的航班並不平靜。

林淮至今都沒把自己跟“公眾人物”四個字聯系在一起，他只覺得自己是個拍戲的演員，這份工作並沒有和其他工作有什麽不同，非要說的話，也就是自己好像意外地還挺適合，做的不錯。

但他剛在自己位置上坐下，手機開了飛行模式，掏出一本在高中生推薦書目裏的科幻小說看，便有個年輕男性omega湊了過來，手裏攥著個便利貼，有點緊張：“你好，請問您演過《大醫》裏的陳醫生嗎？”

林淮懵了，緩了幾秒才回覆：“啊，是的。”

“我是書粉，”omega露出一個乖巧的笑，“可以麻煩您和我合個影，簽下名嗎？”

林淮平日裏不會化妝，只有拍戲才化，此時也就是簡單拾掇了一下。

他自己是不介意的，但之前公司培訓的時候講過，出於什麽形象保護之類的原因，如果在外邊兒私人場所遇到想合影的粉絲，自己又是素顏，那要先拒絕掉。

他有點靦腆地婉拒：“不好意思，我這個是私人行程，純素顏，合影沒辦法，我給你簽名吧！”

話說的明白，人家也沒有不滿，把便利貼遞出來，還誇他：“你演得好棒啊！那場醒悟的戲我都看哭了！”

林淮第一次給人簽名，手都有點兒抖。

他寫自己名字，本是昭予手把手教的，字跡中帶著銳利的筆鋒，可星藝那邊特地找人重新設計了簽名——花體纏繞著藝名，有些花哨。

倒不是嫌昭予教的版本不好，只是藝人簽名總得和正式簽名區分開，免得被別有用心的人拿去做文章。公司還特意交代過，絕不能在空白紙張上簽字，怕被人鉆了空子做不法用途。

把簽好的便利貼遞回去時，Omega捧著紙笑得眉眼彎彎，連聲道謝後便安靜退回了自己座位。

林淮捏著那支還帶著餘溫的筆，心裏卻像揣了顆跳跳糖，先前想看書的心思早跑沒了——當然，那本科幻小說裏滿是硬科幻術語，他本就看得磕磕絆絆也是原因之一。

趁著飛機還沒起飛，他關掉飛行模式，再次點進《大衣》的播放界面。

和之前那部播完連水花都沒濺起的短劇不同，《大醫》本就是有熱度的網文改編，再加上班底紮實，全劇播完竟攢下不少討論度。

評論區裏雖多半是男主粉絲的狂歡，但點開劇集彈幕，總能看見零星的誇讚：“陳醫生演得好有代入感”“游樂和林淮這兩個配角好出彩”。

他又點開公司幫忙申請的微博賬號，粉絲數竟比上周多了小兩百，私信箱裏躺著幾條新消息，都是問他下一部戲拍什麽的。

林淮盯著屏幕看了半晌。

引擎開始轟鳴時，他把手機塞回口袋，指尖還殘留著屏幕的溫度。

有些路，走著走著，就比想象中遠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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