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書店

說起來匪夷所思，在這個小區住了兩年多，林淮對附近卻並不熟悉。

一張卡，框住了他大部分的行程，除了附近的大型商超、免費的公園外，其他地方他都沒怎麽去過，就算去，也是來去匆匆，並不久待。

附近的書店更是從來沒去過——林淮從小就不愛去這種文化氣息過於濃厚的地方，總覺得自己格格不入。

但他從小生活在一個教育資源並不發達的地方，周圍的孩子裏，他總是中不溜。

讀書確實是會改變命運的，但前提是要讀到很好。

得讀到好到什麽程度呢？整個縣城，一年裏能考上985的人數是個位。

林淮很努力也夠不到這個標準，所以放棄地也很痛快。

提起書店，他印象裏還是小時候，縣城裏開的那種新華書店，獨立的店鋪，窗明幾凈，主要賣教輔和歷史類書籍，也有課外書，很多孩子會在放學後或周末，在新華書店找個地方坐下，選一本自己喜歡的書看。

但他在手機上搜了一下，離家裏最近的書店是在某個商場裏，起了個洋名兒，還帶賣咖啡甜品的。

他跟著導航走過去，第一次認真觀察著街邊每一個細節。

剩下的陽光把行道樹的影子烙在柏油路上，他踩著斑駁的樹影往前走，經過一家花店時，門口的風鈴被風吹的叮當作響，店主正在修剪玫瑰的刺，見他看過來下意識地沖他笑了笑。

一直走到書店，林淮很有些茫然：推開書店玻璃門的瞬間，咖啡香氣裹挾著紙張特有的油墨味撲面而來。

比起書店，這裏更像什麽精品店或者咖啡館。

這裏的書要比昭予書架上的豐富多樣，放在門口的暢銷書架裏，什麽類型都有，甚至有一本標著“中學生推薦必讀書目”。

林淮想了想，自己的文化水平就到高中，畢業這幾年，高中知識也忘得差不多了，看中學生必讀好像就挺好。

他挑出那本《小王子》，付了錢，選了靠窗角落的座位，林淮把帆布包抱在膝頭。陽光斜斜切進玻璃窗，在書頁上投下晃動的光影。

他慢吞吞地看了起來。

比起昭予書架上的書，這本語言上要簡單、容易理解，故事本身也不覆雜，林淮倒是看了進去。

但他始終覺得隔著一層霧蒙蒙的紗。

他感覺到這個故事並不是只想講故事，還想告訴他什麽，心中有觸動，卻無法總結。

林淮看書很慢，一兩個小時過去，也不過看到狐貍的部分。

他看故事裏的角色談“馴養”，總算抓住了一點自己懂的東西。

昭予就在馴養他嗎？也許不是，因為書裏說，馴養是建立起彼此需要的聯系，而他們現在，並不是彼此需要，而是他更需要昭予、更離不開昭予的關系。

“你要永遠為你馴服的東西負責”——因為不是馴服，所以他們之間也談不上永遠。

這好像不對，很不對。

林淮想，讀書原來這樣有用，自己迷迷瞪瞪難受了幾個月、經歷了兩年的事，書裏就能找到答案。

看看時間也不早了，他把書揣進帆布袋裏準備回去，剩下的有時間再看。

可手機突兀地響起來——這間書店裏很安靜，所以鈴聲顯得更刺耳了些。

店員快步走來示意靜音。林淮漲紅著臉踉蹌起身，帆布包帶子纏住了椅腿，他狼狽地拖著包逃出門，才手忙腳亂劃開接聽。

電話那頭昭予咬著牙壓低聲音卻難掩怒意：“你人呢？死哪兒去了？”

林淮壓根沒說自己要出門的事，他還覺得自己瞞得很好：他沒用昭予那張信用卡付任何賬單，沒有打車記錄、沒有公共交通記錄，扣款信息不會發到昭予手機上，所以對方不會知道自己出門了。

他最近總有點小小的“叛逆”，悄悄瞞著alpha一些事。

可現在，他不過出門才兩個小時，完全沒用那張卡的情況下，還是被抓了個正著。

林淮有一點點憤憤不平地想：昭予是屬狗的嗎？這麽快就能逮到他！

但他的不吭聲只會助長對方的怒火。

昭予很明顯地咬了咬牙，接著說：“監控裏看你兩個小時前就出門了，還不回來？讓司機送你你不要，長兩條腿kuku往外跑，你口袋裏有點錢就長本事了！”

噢，是監控漏了餡兒。

林淮心中遷怒監控，終於吭了聲，語氣聽起來倒像是狡辯：“我就是出來轉一轉。”

“哼，”昭予冷笑，“轉到商場裏去——現在給我過來，手裏東西都拿來，我倒要看看你買什麽了，不用卡，用自己錢，喔，你錢多，沒地方花，還是故意瞞著我？”

他一邊說一邊打字，沒幾秒就發了個定位加包廂號，是某個高檔飯店。

林淮還沒來得及想明白對方是怎麽知道的他去了商場，便稀裏糊塗打了車過去了，沒辦法，他習慣了對昭予屈服。

出租車在酒店門前急剎，林淮望著旋轉門上方閃爍的水晶吊燈，突然覺得這場景像極了兩年前的那個下午——同樣的眩暈感，同樣被命運推著向前的無力。

帆布包裏的《小王子》硌著肋骨，他想起書裏那句 “你要永遠為你馴服的東西負責”，可此刻，他連自己是否被馴服都無從分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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