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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醉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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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醉酒

陳棲最近在外地出差,在飛機上的時間比在地面上的時間還要多,去各地調查取證、參與鑒定、開庭。

在收到劉文仁短信時,他剛結束完一個長達四小時的庭審,看見手機上彈出來的“陳總,電影投資的事情,您最近方便的話,能不能讓您那邊的人聯系一下我?我沒有催您的意思,就是最近挺多人都和我聯系說想要那個道士的角色,但事情沒定下來,我也不敢直接拒絕。”

陳棲邊走邊看,腳步沒停,他還有下一個行程要趕,對劉文仁的信息內心沒什麽波動。

當時只是覺得正好可以給淩稹找個熟悉的導演和合適的角色,現在劉文仁既然只是因為沒投資糾結,半點沒考慮淩稹本身適配的問題,那就別弄了。

好導演好角色好班底,他對外說一聲,淩稹都能隨便選。

陳棲幹脆沒回,準備等回慶寧再處理。

結束長時間的出差,再回到律所已經是幾天後了,陳棲下飛機是晚上八點,還有些第二天開庭的材料要處理,案件覆雜,全部弄完已經快十點,陳棲收好材料開車回家。

慶寧作為經濟中心,十點了路上依舊人來人往,繁榮璀璨,陳棲看著眼前倒計時長達兩分鐘的紅燈,百無聊賴看了看四周,突然看見了一個眼熟的人。

淩稹。

只是和他印象中的不太一樣,前兩次見都是幹凈青澀的少年模樣,現在的淩稹肩膀微倚著會所門口的柱子,身邊站著幾個大腹便便滿臉酒氣的中年男人,圍著他調笑著說著什麽,淩稹也跟著笑,黑亮的眼睛氳著水霧,眼尾一片紅,分不清是喝醉了還是哭了。

在他身邊,陳棲還看見了劉文仁,抱臂站在外圍,放任淩稹一個人去應對。

綠燈了,後面的車開始按喇叭催促,陳棲面無表情踩下油門往前開去。

淩稹是真的有點醉了,一場應酬持續了快四個小時,他腦子都有點飄忽忽的,胃也燒得慌,但還算清醒,依舊記得身邊的都是投資商,仍舊盡力地調和著氣氛,即便他們在講一些爛俗的梗,也非常捧場地笑著接話。

他有些站不穩,找了個柱子半倚著,就突然感覺一只手落到他肩膀,掌心黏膩貼在他衣服上摩擦,偏頭就見一張近在咫尺的投資商的臉,漲紅的臉上映著汗,一張嘴酒氣直沖他面門,“小淩啊,你跟著劉導實在屈才了,要不要考慮來我公司?”

一聽這話,另一個投資商立馬道:“來我這,我給你投資,讓你當男主。”說著就也要伸手拉他。

淩稹笑著避開,快步走到劉文仁旁邊,半真半假說道:“這事我可做不了主,各位老板得先問問劉導,我下部戲合約在劉導那呢。”

劉文仁也跟著笑,“我們小淩到哪都招人喜歡,各位老板都開了口,我肯定回去就找人寫個適合小淩的劇本,到時候大家別忘了捧場啊哈哈哈哈哈。”

正笑著,劉文仁感受到了一道銳利的視線,循著感覺看去,就見路邊停著輛黑色的賓利,夜色漆黑,會所門口的燈照亮主駕駛位,陳棲面無表情,正看著他們。

劉文仁渾身僵住,也就是最近被折磨得不行了,他居然敢昏了頭帶著淩稹來陪酒,他酒瞬間醒了,恭敬低著頭喊了句陳總。

他話一出,眾人都循著他視線看去。

陳氏集團如日中天,權勢無雙,雖然陳棲的臉從沒在媒體報道中出現過,但偶爾陳家舉辦酒會時也能見到,大家都知道,陳家寵這個小兒子到了一種慣著的地步。

從來沒見過哪個世家的少爺能像陳棲那樣,不用承擔任何家族責任,卻又能享受所有家族財富權勢,想做什麽做什麽,是真正的自由。

之前見到打招呼時,陳棲臉上都掛著客氣的笑,舉手投足是恰到好處的禮貌,但如今,陳棲臉上笑意不再,神情淡漠看不出情緒,壓迫感十足。

一時之間,沒人敢上前搭話或者說什麽,詭異的沈默蔓延。

“劉導,”陳棲打破沈默,沈聲道:“喝酒傷身。”

說話的內容像是關切,但劉文仁知道,陳棲哪會管他們的死活,他說的是喝酒會傷淩稹的身,這是在責怪他不該帶淩稹出來,也是怪其他人不該給淩稹灌酒。

陳棲沒等劉文仁回應,看向全程都低著頭的淩稹,他站在中間像個做錯了什麽的孩子,沒讓淩稹繼續逃避下去,陳棲喊了他的名字,“淩稹。”

淩稹應聲擡頭,就聽見陳棲說:“上車。”

等恍惚間坐上陳棲的車時,淩稹仍有些回不過神來。

陳棲怎麽會突然出現,還把他從那種混亂的局面裏解救了出來。

那他剛剛是不是都看見了?看見自己是怎麽去熟練地奉承迎合那些投資商的,看見自己其實並不是之前所展現的青澀真誠的樣子。

那陳棲肯定知道自己之前騙了他了,不對,陳棲那麽聰明,很可能早就看出來了。

所以剛剛表情那麽冷淡,是不是也有這個的原因。

那為什麽……還要幫他?

淩稹酒都醒了,拘謹坐在副駕駛進行各種揣測,卻又完全不敢開口問。

“要不要去吃點夜宵?”

淩稹猛得擡起了頭,看見陳棲對自己說:“我知道附近有家粥店挺不錯的。”

淩稹笑著點頭,看起來很興奮:“好啊,我正好餓了。”他沒說謊,他幾乎全程都在敬酒和說話,菜只碰了幾下,胃現在火辣辣的,喝粥正好。

陳棲偏頭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覆雜,但很快移開視線,沒再說話。

粥店裝修是很清新的原木風,陳棲把菜單推給淩稹,“看看吃什麽?”

淩稹隨便選了個白粥配蝦,陳棲挑了份南瓜粥。

可能是時間確實有些晚了,店裏就只有他和陳棲,靜悄悄的。

淩稹想了想,還是主動提及了剛剛的事情,“陳律,剛剛非常感謝您。”

“沒事,正好路過。”陳棲表情淡淡,雖然依舊看不出情緒,但已比剛剛在會所門口時好多了。

“您是剛剛忙完嗎?這麽晚還在外面。”

“嗯,最近比較忙。”

淩稹看了眼粥店的時鐘,已經快十點半了,陳棲這個工作也太忙了,能加班到這個點。

但即便忙到這麽晚,陳棲還是會在路過的時候幫他。

在淩稹其實什麽都沒回饋,也回饋不了什麽的情況下。

或許在剛剛會所那些人看來,自己是類似陳棲情人的角色,所以才那樣維護他,但實際,淩稹除了耍心機給陳棲送了份材料外,什麽都沒有為陳棲做過,還一直在騙他試圖謀取好處。

現在人設被拆穿了,陳棲卻還記掛著他剛剛參加過酒局,帶他來喝粥。

淩稹看著正在安靜喝粥的陳棲,覺得手裏的勺子有些沈重,陳棲眼下有些淡淡的烏青,看著就是忙碌辛苦了好一段時間,那樣好的家世,卻因為父母偏心,被迫過上了和兄長截然不同的人生,艱難困苦,但陳棲內心卻依舊溫柔,幫他照顧他。

陳棲擡頭就看見淩稹又在眼神專註地看著自己,或許是喝了酒,反應有些遲鈍,即便對視上也沒立刻挪開,陳棲也終於看清了其中的情緒。

粥店暖黃的燈光映得淩稹瞳孔黑亮,在他的眼神裏,陳棲讀出了感激與…心疼?

感激他理解,畢竟淩稹剛剛還在說謝謝,但心疼是?

回想剛剛的對話,淩稹難道是因為他工作到這麽晚心疼?但以他和淩稹的關系,最多就感慨下他辛苦吧。

陳棲回想了下,或許是他的人生過於順遂,磨礪都少有,心疼這種情緒,他連在家人眼裏都沒有見到過,就算他加班加到淩晨,也只是會被催著強制休假而已,從來沒有見過這種如此外露的情緒。

但現在,他卻在一個只見過四面,比他小四歲的男大學生眼裏看見了。

饒是陳棲見多識廣,也一時理不太清其中緣由。

淩稹突然開口:“陳律,您大學也是在慶寧讀的嗎?”

“嗯,法大的,怎麽了?”

“我印象中法大就在附近,看您比較熟悉的樣子,好奇就問一下。”淩稹說話有些慢,但又比較活躍,像是剛剛被冷臉陳棲嚇跑的酒意又慢慢回來了,“我之前還路過過法大呢,校門比我們學校大多了。”

陳棲點頭,但沒開口回應,淩稹不太在意,繼續說著:“說起來,學法律的是不是期末周也很忙啊?我們快期末考了,最近有的同學一整天都在排練呢。”

“不臨時抱佛腳的話,還好。”陳棲見淩稹吃差不多了,起身結賬,淩稹跟在他身後繼續念叨著期末考,陳棲沒打斷,見他上車系好安全帶,啟動車子出發。

路上人比剛剛少了些,陳棲大學畢業兩年,離學生時代算不上太遠,印象中期末考只是稀松平常的事,而在淩稹口中,他要過的期末考和躍龍門差不多,需要日夜相繼、脫胎換骨的準備才能通過。

自認識以來,淩稹和他產生交集和溝通都是校外的經紀公司、演戲、進組的事,處事雖然算不上完美,但遠比同齡人周全成熟,倒沒想到實際喝醉了最操心的事會是期末考。

像是裝大人游戲結束,終於穿回了小孩的衣服。

陳棲笑了笑,把車穩穩停下,對淩稹說:“下車吧。”

淩稹順從點頭,但扭頭看見車窗外頓時僵住了。

他以為陳棲是把他送回學校了,哪成想,眼前正對著的,是“暮寧酒店”四個亮著白光的大字。

陳棲似是沒察覺到他的僵硬,下車繞了一圈打開副駕駛車門,棕色瞳孔在夜色下有些暗,笑著重覆道:“不早了,下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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