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涼州詭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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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涼州詭市
三日後
江城林府的寧靜雅致如同水墨畫卷，在渡雲舟騰空的剎那便被撕碎，拋入身後翻湧的雲海。舟內，氣氛比來時更加微妙凝滯。
林之眠站在林府後山那片開闊的平地上，望著懸停半空、即將遠去的渡雲舟，溫潤的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失落。
父親林正陽站在他身側，威嚴的面容上也有一絲無奈。
玄霄仙尊親至辭行，理由堂堂正正——弟子歷練，豈可耽於安逸？
縱使林正陽心中萬般不舍兒子再次遠行，更有心挽留仙尊多盤桓幾日。
但面對仙尊那清冷平靜、卻蘊含著無上威嚴的“此行是為歷練。
若在此處過多停留，反損其道心精進”的話語，所有挽留之辭都只能咽回腹中。
仙尊甚至直接開口，讓林之眠留下：
“你離家數載，父母掛念。此間事了，正好敘天倫之樂，不必急於隨行。”
語氣平淡，卻是不容置疑的安排。
林正陽聞言，眼中瞬間迸發出驚喜的光芒，看向仙尊的目光充滿了感激。
林之眠卻是心頭一沈，下意識地看向舟首方向。
仙尊……這是要將他排除在這次歷練之外了嗎？是因為安安？難道是自己心思過於明顯了？還是……
就在林之眠心頭紛亂之際，一道裹挾著七彩流光的月白身影，如同翩躚的蝶，自舟上輕盈躍下，落在他面前。
“林師兄！” 蘇永安的聲音依舊清亮，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活力和暖意。
他穿著那身華美至極的孔雀藍織金勁裝，外罩的煙霞鮫綃紗在微風中輕輕飄拂，折射著夕陽最後的餘暉，整個人耀眼得如同墜落凡間的星辰。
他漂亮的小臉上帶著真誠的關切，伸手輕輕拍了拍林之眠的手臂。
“別難過呀！師尊也是為你好，想讓你能多陪陪林伯父和林伯母呢！
你們都好幾年沒見了，肯定有很多話要說，很多事要一起做！”
他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帶著點小機靈鬼的狡黠，墨玉般的眸子亮晶晶的：
“你就在家好好待著，陪陪家人。等你覺得待夠了，想我們了，就趕緊追上來！
我讓師尊把飛舟速度放慢一點等你！好不好？”
那語氣，仿佛他是飛舟的主人一般，帶著全然的信任和對師兄的維護。
少年純粹無垢的關切，如同溫煦的春風，瞬間吹散了林之眠心頭的陰霾和失落。
他看著眼前這張昳麗無雙、在暮色下依舊光彩奪目的臉，感受著他話語裏的真誠和那份獨屬於蘇永安的“護短”勁兒，心底的暖意汩汩流淌。
是啊，仙尊的安排，或許……也並非全無道理？至少，安安是關心他的。
林之眠臉上重新漾開溫潤的笑意，用力點了點頭：
“嗯！師兄知道了。多謝安安。”
他擡手，想像往常一樣揉揉少年的發頂，目光觸及那身華貴得不似凡塵的衣飾，
動作微微一頓，最終只是輕輕拍了拍蘇永安的肩膀，“路上小心，聽師尊的話。”
“嗯嗯！師兄你也保重！” 蘇永安用力點頭，笑容燦爛。
他朝林正陽也甜甜地喊了一聲“林伯父再見”
這才轉身，像只靈巧的雲雀，幾個起落便重新躍回了懸停的渡雲舟。
林之眠站在原地，望著少年那抹璀璨的身影消失在舟舷後，心中雖有不舍，卻也釋然了許多。
他擡頭，目光與舟舷邊另外兩道投來的視線撞個正著。
雲澈懷抱凝霜古劍，淡漠地掃過林之眠，那眼神裏沒有絲毫溫度。
只有一種冰冷的、居高臨下的審視，以及一絲幾不可察的……輕松？仿佛卸下了一個包袱。
而站在陰影處的晏修，拄著那柄無鞘的漆黑重劍“噬淵”。
他沈靜的面容上看不出表情，但那雙幽深的眼眸，在與林之眠目光相接的剎那，極其短暫地、極其清晰地掠過一絲毫不掩飾的——挑釁與快意！
林之眠心頭微微一凜，臉上溫潤的笑容不變，眼底深處卻沈了沈。
少了他在安安身邊……這兩個家夥……
渡雲舟符文光芒流轉，發出低沈的嗡鳴，不再停留，化作一道青色流光。
刺破暮色沈沈的天空，朝著西北方向疾馳而去，很快便消失在茫茫天際。
林之眠收回目光，看向身邊面露欣慰的父親，心中暗嘆：
罷了，且讓那兩個家夥得意幾天。他轉身，臉上重新掛起溫潤的笑容：“父親，我們回去吧。”
渡雲舟內，林之眠的缺席，讓空間似乎都寬敞了幾分。氣氛卻並未因此變得輕松。
雲澈依舊占據著舷窗邊的位置，懷抱凝霜古劍，閉目養神，周身寒氣內斂，但那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感並未減弱。
晏修沈默地盤坐在角落，噬淵重劍橫於膝上，如同沈睡的兇獸，唯有劍格處的玄鐵在舟內靈光下偶爾閃過一絲幽暗。
蘇永安則像只終於擺脫了束縛的百靈鳥，在廳艙裏轉悠。
他先是跑到江晚吟面前，炫耀了一下自己新得的漂亮衣服，惹得江晚吟又是一陣驚嘆和癡迷。
又跑到幾個傷勢已無大礙的內門弟子面前，關心地詢問了幾句。
最後，他溜達到角落，蹲在晏修面前，漂亮的眼睛眨巴著，看了看他那包紮好的左手。
“晏師兄，手還疼嗎？” 少年的聲音帶著關切。
晏修擡起眼簾，沈靜的目光落在蘇永安那張昳麗無雙的臉上。
又掃過他頸側在鮫綃紗下若隱若現的、細膩如玉的肌膚，喉結幾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他緩緩搖了搖頭，聲音低沈：“無礙。”
晏修看著這般艷麗的蘇永安，心裏的惡念止不住翻湧。
好想……好想把衣服撕碎，全身沾染上自己的氣息，若是滿身都是自己種下的紅痕那便更好了，安安這麽嬌氣，若是自己用力——
一些，是不是要抓著自己在自己身下無助哭泣，哭的眼圈泛紅呢？
蘇永安卻未察覺晏修狀態的變化。
“那就好！” 蘇永安立刻笑開了花，仿佛解決了一件大事。
他站起身，又蹦蹦跳跳地跑到雲澈身邊，歪著頭看他：“雲師兄，你教我練劍好不好？
上次那招‘流風回雪’我也好想學啊……”
雲澈睜開眼，冰藍色的眸子如同寒潭，倒映著少年披著七彩霓虹的耀眼身影。
那過於靠近的氣息和那張毫無防備、滿是期待的臉，讓他握劍的手指微微收緊。他沈默了片刻，才緩緩地吐出一個字：“嗯。”
蘇永安立刻眉開眼笑，嘰嘰喳喳地說起自己對劍招的理解。
雲澈只是聽著，偶爾簡短地指點一兩句，目光卻始終未曾離開少年那張生動明艷的臉。
玄霄仙尊的靜室艙門緊閉，隔絕了外界的喧囂。
無人知道此刻的玄霄子雙目呈現紅色，手臂青筋暴起，半跪在軟塌前。
已然沒了昔日光風霽月的模樣，此刻的他頭發散亂，心魔在不斷古惑著他：
“玄霄子，你就是個膽小鬼，人人都道你玄霄仙尊光風霽月，實力強悍，誰知竟對徒弟抱有這般齷齪的心思。
聽聽啊，你那小徒弟聲音多清亮啊，卻是個沾花惹草的主兒
你說要是你那小徒弟知道你對他的心思他還會同你這麽親近嗎？
我若是你便直接把他捆上床榻，日日夜夜………讓他再也離不開我身體的澆灌。讓他夜夜如同黃鶯。”
玄霄子怒極:“你怎麽敢，怎麽敢如此褻瀆安安”喚出冰凝便要往自己身上捅。
心魔一見大罵“瘋子，你就是個瘋子，你我同體，傷我便是傷你自己，下次我必定奪回身體控制權”
罵完迅速躲回了識海深處。
玄霄子緊繃的神經一下子松了下來，癱軟在軟塌旁。渾身衣襟濕透。
舟行平穩，時光在靜默與少年時不時的清亮嗓音中悄然流逝。
數日後，渡雲舟下方蔥蘢的綠色漸漸被一種更為蒼茫遼闊的土黃色所替代。
山勢變得平緩，植被稀疏，空氣中彌漫開一種幹燥、粗糲的塵土氣息。西北邊陲，涼州地界，已近在眼前。
按照輿圖所示和任務卷宗描述，涼州城便坐落於這片蒼茫之地的中心，扼守著通往更西北荒漠的咽喉要道。
當渡雲舟降低高度，準備在涼州城外指定的巨大平臺降落時，舟上的眾人透過舷窗向下望去，都不由得露出了錯愕的神情。
下方，並非預料中的荒涼邊城、死寂壓抑的景象！
映入眼簾的，是一座規模宏大的城池！其繁華熱鬧程度，甚至遠超他們剛剛離開的江城！
巨大的青黑色城墻如同蟄伏的巨蟒，在黃昏的餘暉下蜿蜒伸展，氣勢磅礴。
此刻，那數丈高的城門正敞開著，人流如織，車馬喧囂！
挑著擔子的小販吆喝聲、駱駝商隊悠揚的駝鈴聲、孩童追逐嬉鬧的笑聲、酒樓茶肆飄出的絲竹管弦聲……
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形成一股龐大而嘈雜的聲浪，即使隔著高空和渡雲舟的防護光罩，也隱隱可聞！
城內更是燈火通明！此刻雖已近黃昏，但整座城市仿佛剛剛蘇醒！
街道兩旁店鋪林立，旌旗招展。酒肆門口懸掛著碩大的燈籠，映照著食客們推杯換盞的身影；
青樓畫舫臨水而建，絲竹悅耳，鶯歌燕舞；寬闊的主街上，雜耍藝人噴著火，引來陣陣喝彩；
賣藝的江湖人舞刀弄槍，周圍圍滿了看熱鬧的人群；更有盛裝打扮的男女老少，摩肩接踵，笑語喧嘩，仿佛在慶祝什麽盛大的節日！
夜市已然開啟，無數攤販點起了燈籠和火把，將街道照得亮如白晝。
食物的香氣、脂粉的香氣、牲畜的氣味、塵土的氣息……種種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濃烈而鮮活的、屬於人間的煙火氣息，撲面而來！
這哪裏像是即將遭難、需要向仙門發出緊急求救訊息的地方？
這分明是一座沈浸在盛世狂歡、生機勃勃的不夜之城！
“這……” 江晚吟瞪大了眼睛，看著下方那繁華喧囂的景象，幾乎以為自己眼花了。
“不是說涼州城即將遭逢大難，向宗門緊急求援嗎？這……這怎麽看都不像啊！”
江暮雲也是眉頭緊鎖，目光銳利地掃視著下方：
“確實詭異。如此繁華盛景，與求救訊息中所描述的‘危在旦夕’、‘人心惶惶’截然相反。”
雲澈抱著凝霜古劍，冰藍色的眼眸如同最精準的尺規，掃過下方燈火通明的街道、喧囂的人群。
最終定格在城池中心那座最為高大宏偉、此刻卻顯得格外安靜的府邸輪廓上，眉頭鎖得更緊。他周身的氣息愈發冷冽。
晏修不知何時已站起身，走到了舷窗邊。
他高大的身影擋住了部分光線，沈靜的目光如同深淵，無聲地吞噬著下方城池的喧囂光影。
那柄橫在膝上的噬淵重劍，此刻被他單手握在身側，寬厚漆黑的劍身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線，劍格處的玄鐵在燈火映照下，流轉著一絲極其不祥的幽暗光澤。
他沈默著，但周身那股山岳般的厚重感中，卻透出一絲前所未有的凝重。
蘇永安也擠到了窗邊，漂亮的臉上滿是驚奇和不解。他扒著窗沿，墨玉般的眸子好奇地打量著下方那與黑石鎮死寂截然不同的、沸騰的活力，小嘴微張：
“哇……好熱鬧啊！比江城還熱鬧！可是……” 他困惑地歪了歪頭，長長的睫毛撲閃著。
“不是說這裏很危險，需要我們救命嗎？怎麽看起來……大家好像都很開心的樣子？難道……難道求救訊息是假的？”
他的疑問，也正是此刻舟內所有人心頭盤旋的巨大疑雲！
渡雲舟緩緩降落在城外巨大的平臺上，符文光芒收斂。
艙門打開，涼州城那混合著各種氣味的、喧囂而濃烈的熱浪瞬間湧入舟內。
眾人踏下飛舟，置身於這片震耳欲聾的聲浪和光怪陸離的色彩之中。
環顧四周，人潮洶湧，歡聲笑語不絕於耳，處處洋溢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喜慶氣氛。
“天佑涼州！風調雨順！”
“城主大人福澤深厚！”
“今朝有酒今朝醉！幹了！”
各種帶著濃郁地方口音的歡呼聲、祝酒詞此起彼伏。
雲澈、晏修、江暮雲等人的臉色卻更加凝重。這過分的喧囂，這彌漫在空氣裏的、近乎病態的亢奮。
像一層華麗的油彩，塗抹在未知的恐懼之上，反而透出一種令人心悸的虛假和……詭異！
求救的涼州城？
眼前這狂歡的不夜之城？
兩者之間巨大的鴻溝，如同一個無聲的嘲諷，又似一個深不見底的謎團陷阱，冰冷地橫亙在眾人面前。
那燈火輝煌的城池深處，仿佛有無數雙看不見的眼睛，在狂歡的喧囂掩蓋下，正無聲地窺伺著這群自遠方而來的“救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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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
江城林府的寧靜雅致如同水墨畫卷，在渡雲舟騰空的剎那便被撕碎，拋入身後翻湧的雲海。舟內，氣氛比來時更加微妙凝滯。
林之眠站在林府後山那片開闊的平地上，望著懸停半空、即將遠去的渡雲舟，溫潤的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失落。
父親林正陽站在他身側，威嚴的面容上也有一絲無奈。
玄霄仙尊親至辭行，理由堂堂正正——弟子歷練，豈可耽於安逸？
縱使林正陽心中萬般不舍兒子再次遠行，更有心挽留仙尊多盤桓幾日。
但面對仙尊那清冷平靜、卻蘊含著無上威嚴的“此行是為歷練。
若在此處過多停留，反損其道心精進”的話語，所有挽留之辭都只能咽回腹中。
仙尊甚至直接開口，讓林之眠留下：
“你離家數載，父母掛念。此間事了，正好敘天倫之樂，不必急於隨行。”
語氣平淡，卻是不容置疑的安排。
林正陽聞言，眼中瞬間迸發出驚喜的光芒，看向仙尊的目光充滿了感激。
林之眠卻是心頭一沈，下意識地看向舟首方向。
仙尊……這是要將他排除在這次歷練之外了嗎？是因為安安？難道是自己心思過於明顯了？還是……
就在林之眠心頭紛亂之際，一道裹挾著七彩流光的月白身影，如同翩躚的蝶，自舟上輕盈躍下，落在他面前。
“林師兄！” 蘇永安的聲音依舊清亮，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活力和暖意。
他穿著那身華美至極的孔雀藍織金勁裝，外罩的煙霞鮫綃紗在微風中輕輕飄拂，折射著夕陽最後的餘暉，整個人耀眼得如同墜落凡間的星辰。
他漂亮的小臉上帶著真誠的關切，伸手輕輕拍了拍林之眠的手臂。
“別難過呀！師尊也是為你好，想讓你能多陪陪林伯父和林伯母呢！
你們都好幾年沒見了，肯定有很多話要說，很多事要一起做！”
他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帶著點小機靈鬼的狡黠，墨玉般的眸子亮晶晶的：
“你就在家好好待著，陪陪家人。等你覺得待夠了，想我們了，就趕緊追上來！
我讓師尊把飛舟速度放慢一點等你！好不好？”
那語氣，仿佛他是飛舟的主人一般，帶著全然的信任和對師兄的維護。
少年純粹無垢的關切，如同溫煦的春風，瞬間吹散了林之眠心頭的陰霾和失落。
他看著眼前這張昳麗無雙、在暮色下依舊光彩奪目的臉，感受著他話語裏的真誠和那份獨屬於蘇永安的“護短”勁兒，心底的暖意汩汩流淌。
是啊，仙尊的安排，或許……也並非全無道理？至少，安安是關心他的。
林之眠臉上重新漾開溫潤的笑意，用力點了點頭：
“嗯！師兄知道了。多謝安安。”
他擡手，想像往常一樣揉揉少年的發頂，目光觸及那身華貴得不似凡塵的衣飾，
動作微微一頓，最終只是輕輕拍了拍蘇永安的肩膀，“路上小心，聽師尊的話。”
“嗯嗯！師兄你也保重！” 蘇永安用力點頭，笑容燦爛。
他朝林正陽也甜甜地喊了一聲“林伯父再見”
這才轉身，像只靈巧的雲雀，幾個起落便重新躍回了懸停的渡雲舟。
林之眠站在原地，望著少年那抹璀璨的身影消失在舟舷後，心中雖有不舍，卻也釋然了許多。
他擡頭，目光與舟舷邊另外兩道投來的視線撞個正著。
雲澈懷抱凝霜古劍，淡漠地掃過林之眠，那眼神裏沒有絲毫溫度。
只有一種冰冷的、居高臨下的審視，以及一絲幾不可察的……輕松？仿佛卸下了一個包袱。
而站在陰影處的晏修，拄著那柄無鞘的漆黑重劍“噬淵”。
他沈靜的面容上看不出表情，但那雙幽深的眼眸，在與林之眠目光相接的剎那，極其短暫地、極其清晰地掠過一絲毫不掩飾的——挑釁與快意！
林之眠心頭微微一凜，臉上溫潤的笑容不變，眼底深處卻沈了沈。
少了他在安安身邊……這兩個家夥……
渡雲舟符文光芒流轉，發出低沈的嗡鳴，不再停留，化作一道青色流光。
刺破暮色沈沈的天空，朝著西北方向疾馳而去，很快便消失在茫茫天際。
林之眠收回目光，看向身邊面露欣慰的父親，心中暗嘆：
罷了，且讓那兩個家夥得意幾天。他轉身，臉上重新掛起溫潤的笑容：“父親，我們回去吧。”
渡雲舟內，林之眠的缺席，讓空間似乎都寬敞了幾分。氣氛卻並未因此變得輕松。
雲澈依舊占據著舷窗邊的位置，懷抱凝霜古劍，閉目養神，周身寒氣內斂，但那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感並未減弱。
晏修沈默地盤坐在角落，噬淵重劍橫於膝上，如同沈睡的兇獸，唯有劍格處的玄鐵在舟內靈光下偶爾閃過一絲幽暗。
蘇永安則像只終於擺脫了束縛的百靈鳥，在廳艙裏轉悠。
他先是跑到江晚吟面前，炫耀了一下自己新得的漂亮衣服，惹得江晚吟又是一陣驚嘆和癡迷。
又跑到幾個傷勢已無大礙的內門弟子面前，關心地詢問了幾句。
最後，他溜達到角落，蹲在晏修面前，漂亮的眼睛眨巴著，看了看他那包紮好的左手。
“晏師兄，手還疼嗎？” 少年的聲音帶著關切。
晏修擡起眼簾，沈靜的目光落在蘇永安那張昳麗無雙的臉上。
又掃過他頸側在鮫綃紗下若隱若現的、細膩如玉的肌膚，喉結幾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他緩緩搖了搖頭，聲音低沈：“無礙。”
晏修看著這般艷麗的蘇永安，心裏的惡念止不住翻湧。
好想……好想把衣服撕碎，全身沾染上自己的氣息，若是滿身都是自己種下的紅痕那便更好了，安安這麽嬌氣，若是自己用力——
一些，是不是要抓著自己在自己身下無助哭泣，哭的眼圈泛紅呢？
蘇永安卻未察覺晏修狀態的變化。
“那就好！” 蘇永安立刻笑開了花，仿佛解決了一件大事。
他站起身，又蹦蹦跳跳地跑到雲澈身邊，歪著頭看他：“雲師兄，你教我練劍好不好？
上次那招‘流風回雪’我也好想學啊……”
雲澈睜開眼，冰藍色的眸子如同寒潭，倒映著少年披著七彩霓虹的耀眼身影。
那過於靠近的氣息和那張毫無防備、滿是期待的臉，讓他握劍的手指微微收緊。他沈默了片刻，才緩緩地吐出一個字：“嗯。”
蘇永安立刻眉開眼笑，嘰嘰喳喳地說起自己對劍招的理解。
雲澈只是聽著，偶爾簡短地指點一兩句，目光卻始終未曾離開少年那張生動明艷的臉。
玄霄仙尊的靜室艙門緊閉，隔絕了外界的喧囂。
無人知道此刻的玄霄子雙目呈現紅色，手臂青筋暴起，半跪在軟塌前。
已然沒了昔日光風霽月的模樣，此刻的他頭發散亂，心魔在不斷古惑著他：
“玄霄子，你就是個膽小鬼，人人都道你玄霄仙尊光風霽月，實力強悍，誰知竟對徒弟抱有這般齷齪的心思。
聽聽啊，你那小徒弟聲音多清亮啊，卻是個沾花惹草的主兒
你說要是你那小徒弟知道你對他的心思他還會同你這麽親近嗎？
我若是你便直接把他捆上床榻，日日夜夜………讓他再也離不開我身體的澆灌。讓他夜夜如同黃鶯。”
玄霄子怒極:“你怎麽敢，怎麽敢如此褻瀆安安”喚出冰凝便要往自己身上捅。
心魔一見大罵“瘋子，你就是個瘋子，你我同體，傷我便是傷你自己，下次我必定奪回身體控制權”
罵完迅速躲回了識海深處。
玄霄子緊繃的神經一下子松了下來，癱軟在軟塌旁。渾身衣襟濕透。
舟行平穩，時光在靜默與少年時不時的清亮嗓音中悄然流逝。
數日後，渡雲舟下方蔥蘢的綠色漸漸被一種更為蒼茫遼闊的土黃色所替代。
山勢變得平緩，植被稀疏，空氣中彌漫開一種幹燥、粗糲的塵土氣息。西北邊陲，涼州地界，已近在眼前。
按照輿圖所示和任務卷宗描述，涼州城便坐落於這片蒼茫之地的中心，扼守著通往更西北荒漠的咽喉要道。
當渡雲舟降低高度，準備在涼州城外指定的巨大平臺降落時，舟上的眾人透過舷窗向下望去，都不由得露出了錯愕的神情。
下方，並非預料中的荒涼邊城、死寂壓抑的景象！
映入眼簾的，是一座規模宏大的城池！其繁華熱鬧程度，甚至遠超他們剛剛離開的江城！
巨大的青黑色城墻如同蟄伏的巨蟒，在黃昏的餘暉下蜿蜒伸展，氣勢磅礴。
此刻，那數丈高的城門正敞開著，人流如織，車馬喧囂！
挑著擔子的小販吆喝聲、駱駝商隊悠揚的駝鈴聲、孩童追逐嬉鬧的笑聲、酒樓茶肆飄出的絲竹管弦聲……
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形成一股龐大而嘈雜的聲浪，即使隔著高空和渡雲舟的防護光罩，也隱隱可聞！
城內更是燈火通明！此刻雖已近黃昏，但整座城市仿佛剛剛蘇醒！
街道兩旁店鋪林立，旌旗招展。酒肆門口懸掛著碩大的燈籠，映照著食客們推杯換盞的身影；
青樓畫舫臨水而建，絲竹悅耳，鶯歌燕舞；寬闊的主街上，雜耍藝人噴著火，引來陣陣喝彩；
賣藝的江湖人舞刀弄槍，周圍圍滿了看熱鬧的人群；更有盛裝打扮的男女老少，摩肩接踵，笑語喧嘩，仿佛在慶祝什麽盛大的節日！
夜市已然開啟，無數攤販點起了燈籠和火把，將街道照得亮如白晝。
食物的香氣、脂粉的香氣、牲畜的氣味、塵土的氣息……種種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濃烈而鮮活的、屬於人間的煙火氣息，撲面而來！
這哪裏像是即將遭難、需要向仙門發出緊急求救訊息的地方？
這分明是一座沈浸在盛世狂歡、生機勃勃的不夜之城！
“這……” 江晚吟瞪大了眼睛，看著下方那繁華喧囂的景象，幾乎以為自己眼花了。
“不是說涼州城即將遭逢大難，向宗門緊急求援嗎？這……這怎麽看都不像啊！”
江暮雲也是眉頭緊鎖，目光銳利地掃視著下方：
“確實詭異。如此繁華盛景，與求救訊息中所描述的‘危在旦夕’、‘人心惶惶’截然相反。”
雲澈抱著凝霜古劍，冰藍色的眼眸如同最精準的尺規，掃過下方燈火通明的街道、喧囂的人群。
最終定格在城池中心那座最為高大宏偉、此刻卻顯得格外安靜的府邸輪廓上，眉頭鎖得更緊。他周身的氣息愈發冷冽。
晏修不知何時已站起身，走到了舷窗邊。
他高大的身影擋住了部分光線，沈靜的目光如同深淵，無聲地吞噬著下方城池的喧囂光影。
那柄橫在膝上的噬淵重劍，此刻被他單手握在身側，寬厚漆黑的劍身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線，劍格處的玄鐵在燈火映照下，流轉著一絲極其不祥的幽暗光澤。
他沈默著，但周身那股山岳般的厚重感中，卻透出一絲前所未有的凝重。
蘇永安也擠到了窗邊，漂亮的臉上滿是驚奇和不解。他扒著窗沿，墨玉般的眸子好奇地打量著下方那與黑石鎮死寂截然不同的、沸騰的活力，小嘴微張：
“哇……好熱鬧啊！比江城還熱鬧！可是……” 他困惑地歪了歪頭，長長的睫毛撲閃著。
“不是說這裏很危險，需要我們救命嗎？怎麽看起來……大家好像都很開心的樣子？難道……難道求救訊息是假的？”
他的疑問，也正是此刻舟內所有人心頭盤旋的巨大疑雲！
渡雲舟緩緩降落在城外巨大的平臺上，符文光芒收斂。
艙門打開，涼州城那混合著各種氣味的、喧囂而濃烈的熱浪瞬間湧入舟內。
眾人踏下飛舟，置身於這片震耳欲聾的聲浪和光怪陸離的色彩之中。
環顧四周，人潮洶湧，歡聲笑語不絕於耳，處處洋溢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喜慶氣氛。
“天佑涼州！風調雨順！”
“城主大人福澤深厚！”
“今朝有酒今朝醉！幹了！”
各種帶著濃郁地方口音的歡呼聲、祝酒詞此起彼伏。
雲澈、晏修、江暮雲等人的臉色卻更加凝重。這過分的喧囂，這彌漫在空氣裏的、近乎病態的亢奮。
像一層華麗的油彩，塗抹在未知的恐懼之上，反而透出一種令人心悸的虛假和……詭異！
求救的涼州城？
眼前這狂歡的不夜之城？
兩者之間巨大的鴻溝，如同一個無聲的嘲諷，又似一個深不見底的謎團陷阱，冰冷地橫亙在眾人面前。
那燈火輝煌的城池深處，仿佛有無數雙看不見的眼睛，在狂歡的喧囂掩蓋下，正無聲地窺伺著這群自遠方而來的“救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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