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涼州夜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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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涼州夜宴
當玄霄仙尊玄霄子那雪袍清冷的身影出現時，城衛將領眼中瞬間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敬畏。
連忙帶著手下躬身行禮，聲音洪亮：
“涼州城衛統領，趙鐵山，恭迎上宗仙尊法駕！城主大人已在府中恭候多時！”
玄霄仙尊微微頷首，清冷的目光掃過眼前這座在黃昏中更顯喧囂的巨城。
那燈火輝煌、人聲鼎沸的景象，與任務卷宗中“危在旦夕”的描述形成了刺眼的對比。
雲澈、晏修、蘇永安等人緊隨其後。
在趙鐵山的引路下，眾人穿過熙攘喧鬧、彌漫著濃烈煙火氣的街道。
所過之處，狂歡的人群雖被城衛隔開，但無數道好奇、敬畏、探究的目光依舊黏在眾人身上。
尤其是被玄霄仙尊護在身側、身著華美霓裳、昳麗得如同神子臨凡的蘇永安，更是吸引了絕大部分的視線。
那灼熱的目光讓蘇永安有些不自在地往師尊身邊靠了靠，漂亮的眉頭微蹙。
玄霄子拂了拂寬大的衣袖，將蘇永安摟在身旁，隔絕了那些不懷好意的目光。
城主府位於涼州城中心，占地極廣，朱門高墻，氣派非凡。
此刻府門大開，燈火通明。
一位身著深紫色蟒紋錦袍、面容富態、留著三縷長須的中年男子正帶著一眾管事、幕僚在臺階下等候。
此人正是涼州城主，馬元魁。
見到玄霄仙尊一行，馬元魁臉上立刻堆滿了熱情洋溢、近乎諂媚的笑容，快步迎下臺階，遠遠便拱手作揖：
“哎呀呀！不知玄霄仙尊大駕光臨，有失遠迎！罪過！罪過！下官馬元魁，恭迎仙尊與諸位上宗高徒！”
他聲音洪亮，姿態放得極低，那熱情幾乎要溢出來。
玄霄仙尊神色淡然，只微微頷首：“馬城主客氣。”
馬元魁笑容不變，目光飛快地在仙尊身後眾人身上掃過，尤其在蘇永安身上停留了一瞬。
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艷和貪婪，隨即更加熱情地將眾人引入府中。
城主府內更是極盡奢華。雕梁畫棟，金碧輝煌，巨大的夜明珠鑲嵌在廊柱頂端，將庭院照得亮如白晝。
宴會廳內，早已擺開數十桌豐盛的席面。珍饈美味，玉盤珍饈，香氣撲鼻。
更有身著輕薄紗衣、身姿曼妙的舞姬在廳中央隨著悠揚的絲竹聲翩翩起舞，水袖翻飛，媚眼如絲。
馬元魁親自將玄霄仙尊請至上首主位，自己則在下首相陪，笑容滿面地招呼眾人落座：
“仙尊與諸位高徒遠道而來，一路辛苦！下官略備薄酒，為仙尊接風洗塵！
涼州偏僻之地，比不得仙家福地，若有招待不周，還望仙尊海涵！諸位請！請！”
觥籌交錯，推杯換盞。席間氣氛看似熱烈融洽。
馬元魁妙語連珠，不斷介紹著涼州風物，盛讚著城中的“太平盛世”、“百姓安居樂業”，言語間充滿了自得與滿足。
他頻頻舉杯向玄霄仙尊敬酒，態度恭敬至極。
仙尊只是略沾唇即止，神色清冷依舊，偶爾回應一兩句，目光卻不著痕跡地掃過廳內眾人和窗外喧囂的夜色。
蘇永安坐在師尊下首，漂亮的臉上帶著點新奇，小口品嘗著桌上精致的糕點。
但那雙墨玉般的眸子卻不時掃過廳內奢華的裝飾、賣力表演的舞姬，以及馬元魁那過分熱情的笑臉，眉頭越蹙越緊。
周圍這喧囂的歌舞升平，非但沒有讓他放松，反而隱隱有種說不出的……虛假和壓抑感。
仿佛一層華麗的油彩，塗抹在某種令人不安的東西上面。
酒過三巡，氣氛愈加熱烈。
席間一個年輕氣盛、名叫孫銳的內門弟子，幾杯烈酒下肚，又聽著馬元魁不斷吹噓涼州如何太平富庶。
心中那股因任務與所見巨大反差而產生的疑惑和不忿再也按捺不住。
他借著酒勁，猛地站起身，端著酒杯，聲音帶著幾分醉意和耿直，朝著馬元魁大聲道：
“馬城主！您說涼州城如今太平富庶，百姓安居樂業，這我等都看在眼裏！可是……”
他頓了頓，聲音拔高了幾分。
“可是月前，我明見宗分明收到了來自涼州城的緊急求救訊息！言道城中將有傾覆之禍，危在旦夕，懇請我宗速遣弟子前來救援！
此事千真萬確！否則我等何須萬裏迢迢，由仙尊親自帶隊來此？！”
此言一出，原本喧囂熱鬧的宴會廳，瞬間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絲竹聲戛然而止！舞姬們僵在原地，水袖垂落，臉上強裝的媚笑瞬間凝固，化為驚惶！
推杯換盞的賓客們動作僵住，臉上的笑容僵在臉上，眼神躲閃，面面相覷！
連空氣都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夜明珠發出的、冰冷而蒼白的光。
玄霄仙尊握著酒杯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清冷的眸光掃過那冒失的弟子，眼底深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卻並未立刻出言阻止。
馬元魁臉上的笑容，如同被凍結的湖面，瞬間僵硬、碎裂！他端著酒杯的手猛地一顫，杯中琥珀色的酒液灑出少許，濺在紫蟒錦袍上。
他那雙原本熱情洋溢、透著精明的眼睛裏，此刻充滿了錯愕、茫然，以及一絲被極力掩飾、卻依舊洩露出來的……震驚和慌亂！
“什……什麽？！” 馬元魁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難以置信的尖銳，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著。
“求……求救訊息？危在旦夕？傾覆之禍？這……這從何說起啊？！”
他猛地放下酒杯，站起身，臉上瞬間堆砌起一種混合著委屈、憤怒和極度不解的表情，攤開雙手，對著玄霄仙尊和廳內所有人，聲音激動：
“仙尊明鑒！諸位上宗高徒明鑒啊！我涼州城如今是什麽光景，諸位親眼所見！
百姓富足，百業興旺，夜不閉戶，路不拾遺！哪來的什麽傾覆之禍？哪來的危在旦夕？！”
他指著燈火通明的窗外，聲音帶著一種被冤枉的憤慨：
“我身為城主，殫精竭慮，夙夜匪懈，方有今日之局面！
這……這求救訊息，定是哪個居心叵測之徒，惡意構陷，戲耍上宗！
簡直……簡直豈有此理！其心可誅！” 他氣得胡子都在顫抖，一副義憤填膺、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
廳內一片寂靜，落針可聞。只有馬元魁略顯粗重的喘息聲。
玄霄仙尊靜靜地坐在上首，雪袍映著冰冷的珠光，清俊的面容上看不出喜怒。
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摩挲著溫潤的玉杯邊緣，深邃如寒星的眼眸平靜地註視著激動失態的馬元魁，仿佛在欣賞一出蹩腳的戲劇。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一只溫熱的手輕輕扯了扯玄霄仙尊雪白的廣袖。
玄霄仙尊微微側首。
蘇永安不知何時已悄悄湊到了他身側，仰著那張在珠光下愈發顯得昳麗無雙的小臉，墨玉般的眸子裏盛滿了清晰的困惑和不安。
他壓低了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氣聲，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飛快地說道：
“師尊……我還是覺得……整個城都有點不太對勁……太吵了……吵得人心裏發慌……還有這城主……他剛才……好像慌了？”
少年的直覺，如同最敏銳的探針。
玄霄仙尊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讚許和了然。
他沒有言語，只是極其自然地擡起另一只手，帶著安撫的意味，輕輕覆在了蘇永安扯著他袖子的手背上。
那微涼的指尖帶來一絲奇異的安定力量。
隨即，仙尊清冷的目光重新投向還在“委屈憤怒”的馬元魁，聲音平靜無波，打破了廳內的死寂：
“馬城主不必動怒。”
馬元魁仿佛找到了宣洩口，連忙對著仙尊躬身：“仙尊……”
“此事蹊蹺。” 玄霄仙尊打斷他，語氣依舊平淡。
“求救訊息確由明見宗信物發出，源頭指向涼州。
然觀城主所言及城中景象，似有出入。或許，真如城主所言，乃宵小惡作劇，亦或……另有隱情未明。”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帶著無形的威壓：“本尊既已至此，自當查個水落石出。
若真系構陷，定當嚴懲不貸，還城主清白。若真有何隱憂，也好及早處置，防患於未然。城主以為如何？”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給了馬元魁臺階，又表明了追查到底的態度，更隱含警告。
馬元魁臉上湧現感激涕零的神情，連連拱手：
“仙尊明察秋毫！下官感激不盡！感激不盡！定當全力配合仙尊調查！揪出那構陷之徒！”
他連忙招呼眾人。
“大家繼續！繼續！莫讓些許誤會擾了仙尊雅興！奏樂！起舞！”
僵硬的絲竹聲再次響起，舞姬們強顏歡笑地扭動腰肢，賓客們重新堆起笑容，推杯換盞，試圖驅散剛才的陰霾。
但整個宴會廳的氣氛，已如同蒙上了一層無形的薄冰，虛假的熱鬧之下，是揮之不去的寒意和猜疑。
宴會在一種強撐的“賓主盡歡”氛圍中草草結束。
馬元魁親自將玄霄仙尊一行人送至府中最為清幽雅致的客院“棲雲苑”，又說了許多場面話，才帶著滿腹心事和一眾幕僚匆匆離去。
棲雲苑內，古木參天，曲徑通幽，環境倒是不錯。玄霄仙尊屏退了城主府安排的侍從，只留自己一行人在院中。
“師尊，” 蘇永安立刻湊上前，漂亮的臉上帶著擔憂和躍躍欲試。
“剛才宴會上好奇怪！那城主肯定有問題！我們現在該怎麽辦？要不要我陪您去查查？”
玄霄仙尊看著愛徒亮晶晶的、寫滿“帶我一起玩”的眼睛，清冷的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無奈和縱容。
他擡手，輕輕拂去少年鬢角從街道上沾染的一點脂粉香氣，動作帶著不容置疑的溫和：“不可。”
“為何？” 蘇永安小臉一垮，帶著點委屈，“安安現在很厲害的！能幫師尊的忙！”
“城中情形不明，暗流湧動。” 玄霄仙尊的聲音低沈而平穩，帶著安撫的力量。
“你留在此處，與晏修、雲澈他們一起，莫要擅自行動。為師去去便回，查探一番那求救訊息的源頭所在。”
他強調了“源頭”二字。
蘇永安雖然有些不情願，但看到師尊那不容置喙的眼神，還是扁了扁嘴，悶悶地應道：
“哦……那師尊您要小心點……”
“嗯。” 玄霄仙尊微微頷首，目光掃過一旁沈默佇立的雲澈和晏修，“照看好安安。”
雲澈抱著凝霜古劍，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晏修拄著噬淵重劍，沈靜的目光在蘇永安身上停留了一瞬，也無聲頷首。
玄霄仙尊不再多言，雪袍微動，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水墨，悄無聲息地消失在棲雲苑的月洞門後，沒有驚動一絲氣流。
蘇永安看著師尊消失的方向，鼓了鼓腮幫子，漂亮的眼睛裏閃過一絲失落，隨即又打起精神，轉身對雲澈和晏修道：
“雲師兄，晏師兄，那我們……”
他話未說完，目光觸及晏修那只依舊包紮著的手，立刻又忘了剛才的不快。
“晏師兄，你手怎麽樣了？讓我再看看！”
與此同時，城主府深處，一間被重重陣法隔絕、連光線都透不進的陰暗密室中。
“砰——！！！”
一聲巨響，一只價值不菲的琉璃酒杯被狠狠摔在地上，瞬間粉碎！酒液和碎片濺了一地。
馬元魁臉上那副熱情、富態、甚至帶著點委屈的表情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此刻的他，面容扭曲，雙目赤紅，充滿了暴戾和驚惶，如同被逼入絕境的野獸！
他來回踱步，錦袍的下擺因劇烈的動作而翻飛，胸口劇烈起伏著。
“廢物！一群廢物！！”
他猛地停下腳步，對著垂手侍立在陰影中的幾個心腹幕僚和一身黑衣的侍衛統領厲聲咆哮，聲音嘶啞，帶著刻骨的怨毒。
“竟然讓人把消息發出去了！還發到了明見宗！玄霄仙尊親自來了！你們是怎麽辦事的？！”
密室內的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幾個幕僚噤若寒蟬，冷汗涔涔。
黑衣侍衛統領低著頭，看不清表情，但緊握的雙拳指節泛白。
“一定是那個小雜種！”
馬元魁猛地轉身，赤紅的眼睛死死盯住侍衛統領，咬牙切齒，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
“一定是那個從地牢裏逃跑的小子！除了他，沒人知道內情！也沒人有本事接觸到宗門的傳訊秘符！”
他越想越篤定，恐懼和憤怒如同毒蛇般噬咬著他的心臟：
“給我找！挖地三尺也要把他給我找出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他猛地一拍身旁冰冷的石桌，發出沈悶的巨響，震得桌上的燭火瘋狂搖曳。
“立刻封鎖全城！所有城門、暗道，全部給我盯死！一只蒼蠅也不許飛出去！”
馬元魁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情緒而變得尖利刺耳。
“調集所有暗衛！搜查所有可疑的地方！客棧、民宅、廢棄的房屋、下水道……一處都不能放過！
尤其是那些賤民聚集的窩棚區！給我一寸一寸地搜！記住別驚動明見宗那群人！”
他喘著粗氣，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
“還有！派人給我盯死棲雲苑！特別是那個穿得花裏胡哨的小子和他身邊那兩個！
玄霄子不好對付，但他那幾個徒弟……哼！尤其是那個叫蘇永安的！給我想辦法……”
他後面的話沒有說完，但那陰狠的眼神足以說明一切。
“是！” 黑衣侍衛統領沈聲應道，聲音如同金鐵摩擦，帶著冰冷的殺意。
他不再停留，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密室，沈重的腳步聲迅速消失在黑暗的甬道中。
密室內，只剩下馬元魁粗重的喘息和搖曳的燭火。
他癱坐在冰冷的石椅上，臉上的肌肉因為恐懼和暴怒而不停地抽搐。
他看著地上碎裂的琉璃杯和潑灑的酒液，如同看到了自己搖搖欲墜的富貴和性命。
“小雜種……壞我大事……必須死……必須死……”
他喃喃自語，眼中充滿了怨毒和絕望的瘋狂。
涼州城上空那虛假的繁華喧囂，仿佛在這一刻，被密室中冰冷的殺意徹底撕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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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玄霄仙尊玄霄子那雪袍清冷的身影出現時，城衛將領眼中瞬間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敬畏。
連忙帶著手下躬身行禮，聲音洪亮：
“涼州城衛統領，趙鐵山，恭迎上宗仙尊法駕！城主大人已在府中恭候多時！”
玄霄仙尊微微頷首，清冷的目光掃過眼前這座在黃昏中更顯喧囂的巨城。
那燈火輝煌、人聲鼎沸的景象，與任務卷宗中“危在旦夕”的描述形成了刺眼的對比。
雲澈、晏修、蘇永安等人緊隨其後。
在趙鐵山的引路下，眾人穿過熙攘喧鬧、彌漫著濃烈煙火氣的街道。
所過之處，狂歡的人群雖被城衛隔開，但無數道好奇、敬畏、探究的目光依舊黏在眾人身上。
尤其是被玄霄仙尊護在身側、身著華美霓裳、昳麗得如同神子臨凡的蘇永安，更是吸引了絕大部分的視線。
那灼熱的目光讓蘇永安有些不自在地往師尊身邊靠了靠，漂亮的眉頭微蹙。
玄霄子拂了拂寬大的衣袖，將蘇永安摟在身旁，隔絕了那些不懷好意的目光。
城主府位於涼州城中心，占地極廣，朱門高墻，氣派非凡。
此刻府門大開，燈火通明。
一位身著深紫色蟒紋錦袍、面容富態、留著三縷長須的中年男子正帶著一眾管事、幕僚在臺階下等候。
此人正是涼州城主，馬元魁。
見到玄霄仙尊一行，馬元魁臉上立刻堆滿了熱情洋溢、近乎諂媚的笑容，快步迎下臺階，遠遠便拱手作揖：
“哎呀呀！不知玄霄仙尊大駕光臨，有失遠迎！罪過！罪過！下官馬元魁，恭迎仙尊與諸位上宗高徒！”
他聲音洪亮，姿態放得極低，那熱情幾乎要溢出來。
玄霄仙尊神色淡然，只微微頷首：“馬城主客氣。”
馬元魁笑容不變，目光飛快地在仙尊身後眾人身上掃過，尤其在蘇永安身上停留了一瞬。
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艷和貪婪，隨即更加熱情地將眾人引入府中。
城主府內更是極盡奢華。雕梁畫棟，金碧輝煌，巨大的夜明珠鑲嵌在廊柱頂端，將庭院照得亮如白晝。
宴會廳內，早已擺開數十桌豐盛的席面。珍饈美味，玉盤珍饈，香氣撲鼻。
更有身著輕薄紗衣、身姿曼妙的舞姬在廳中央隨著悠揚的絲竹聲翩翩起舞，水袖翻飛，媚眼如絲。
馬元魁親自將玄霄仙尊請至上首主位，自己則在下首相陪，笑容滿面地招呼眾人落座：
“仙尊與諸位高徒遠道而來，一路辛苦！下官略備薄酒，為仙尊接風洗塵！
涼州偏僻之地，比不得仙家福地，若有招待不周，還望仙尊海涵！諸位請！請！”
觥籌交錯，推杯換盞。席間氣氛看似熱烈融洽。
馬元魁妙語連珠，不斷介紹著涼州風物，盛讚著城中的“太平盛世”、“百姓安居樂業”，言語間充滿了自得與滿足。
他頻頻舉杯向玄霄仙尊敬酒，態度恭敬至極。
仙尊只是略沾唇即止，神色清冷依舊，偶爾回應一兩句，目光卻不著痕跡地掃過廳內眾人和窗外喧囂的夜色。
蘇永安坐在師尊下首，漂亮的臉上帶著點新奇，小口品嘗著桌上精致的糕點。
但那雙墨玉般的眸子卻不時掃過廳內奢華的裝飾、賣力表演的舞姬，以及馬元魁那過分熱情的笑臉，眉頭越蹙越緊。
周圍這喧囂的歌舞升平，非但沒有讓他放松，反而隱隱有種說不出的……虛假和壓抑感。
仿佛一層華麗的油彩，塗抹在某種令人不安的東西上面。
酒過三巡，氣氛愈加熱烈。
席間一個年輕氣盛、名叫孫銳的內門弟子，幾杯烈酒下肚，又聽著馬元魁不斷吹噓涼州如何太平富庶。
心中那股因任務與所見巨大反差而產生的疑惑和不忿再也按捺不住。
他借著酒勁，猛地站起身，端著酒杯，聲音帶著幾分醉意和耿直，朝著馬元魁大聲道：
“馬城主！您說涼州城如今太平富庶，百姓安居樂業，這我等都看在眼裏！可是……”
他頓了頓，聲音拔高了幾分。
“可是月前，我明見宗分明收到了來自涼州城的緊急求救訊息！言道城中將有傾覆之禍，危在旦夕，懇請我宗速遣弟子前來救援！
此事千真萬確！否則我等何須萬裏迢迢，由仙尊親自帶隊來此？！”
此言一出，原本喧囂熱鬧的宴會廳，瞬間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絲竹聲戛然而止！舞姬們僵在原地，水袖垂落，臉上強裝的媚笑瞬間凝固，化為驚惶！
推杯換盞的賓客們動作僵住，臉上的笑容僵在臉上，眼神躲閃，面面相覷！
連空氣都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夜明珠發出的、冰冷而蒼白的光。
玄霄仙尊握著酒杯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清冷的眸光掃過那冒失的弟子，眼底深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卻並未立刻出言阻止。
馬元魁臉上的笑容，如同被凍結的湖面，瞬間僵硬、碎裂！他端著酒杯的手猛地一顫，杯中琥珀色的酒液灑出少許，濺在紫蟒錦袍上。
他那雙原本熱情洋溢、透著精明的眼睛裏，此刻充滿了錯愕、茫然，以及一絲被極力掩飾、卻依舊洩露出來的……震驚和慌亂！
“什……什麽？！” 馬元魁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難以置信的尖銳，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著。
“求……求救訊息？危在旦夕？傾覆之禍？這……這從何說起啊？！”
他猛地放下酒杯，站起身，臉上瞬間堆砌起一種混合著委屈、憤怒和極度不解的表情，攤開雙手，對著玄霄仙尊和廳內所有人，聲音激動：
“仙尊明鑒！諸位上宗高徒明鑒啊！我涼州城如今是什麽光景，諸位親眼所見！
百姓富足，百業興旺，夜不閉戶，路不拾遺！哪來的什麽傾覆之禍？哪來的危在旦夕？！”
他指著燈火通明的窗外，聲音帶著一種被冤枉的憤慨：
“我身為城主，殫精竭慮，夙夜匪懈，方有今日之局面！
這……這求救訊息，定是哪個居心叵測之徒，惡意構陷，戲耍上宗！
簡直……簡直豈有此理！其心可誅！” 他氣得胡子都在顫抖，一副義憤填膺、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
廳內一片寂靜，落針可聞。只有馬元魁略顯粗重的喘息聲。
玄霄仙尊靜靜地坐在上首，雪袍映著冰冷的珠光，清俊的面容上看不出喜怒。
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摩挲著溫潤的玉杯邊緣，深邃如寒星的眼眸平靜地註視著激動失態的馬元魁，仿佛在欣賞一出蹩腳的戲劇。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一只溫熱的手輕輕扯了扯玄霄仙尊雪白的廣袖。
玄霄仙尊微微側首。
蘇永安不知何時已悄悄湊到了他身側，仰著那張在珠光下愈發顯得昳麗無雙的小臉，墨玉般的眸子裏盛滿了清晰的困惑和不安。
他壓低了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氣聲，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飛快地說道：
“師尊……我還是覺得……整個城都有點不太對勁……太吵了……吵得人心裏發慌……還有這城主……他剛才……好像慌了？”
少年的直覺，如同最敏銳的探針。
玄霄仙尊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讚許和了然。
他沒有言語，只是極其自然地擡起另一只手，帶著安撫的意味，輕輕覆在了蘇永安扯著他袖子的手背上。
那微涼的指尖帶來一絲奇異的安定力量。
隨即，仙尊清冷的目光重新投向還在“委屈憤怒”的馬元魁，聲音平靜無波，打破了廳內的死寂：
“馬城主不必動怒。”
馬元魁仿佛找到了宣洩口，連忙對著仙尊躬身：“仙尊……”
“此事蹊蹺。” 玄霄仙尊打斷他，語氣依舊平淡。
“求救訊息確由明見宗信物發出，源頭指向涼州。
然觀城主所言及城中景象，似有出入。或許，真如城主所言，乃宵小惡作劇，亦或……另有隱情未明。”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帶著無形的威壓：“本尊既已至此，自當查個水落石出。
若真系構陷，定當嚴懲不貸，還城主清白。若真有何隱憂，也好及早處置，防患於未然。城主以為如何？”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給了馬元魁臺階，又表明了追查到底的態度，更隱含警告。
馬元魁臉上湧現感激涕零的神情，連連拱手：
“仙尊明察秋毫！下官感激不盡！感激不盡！定當全力配合仙尊調查！揪出那構陷之徒！”
他連忙招呼眾人。
“大家繼續！繼續！莫讓些許誤會擾了仙尊雅興！奏樂！起舞！”
僵硬的絲竹聲再次響起，舞姬們強顏歡笑地扭動腰肢，賓客們重新堆起笑容，推杯換盞，試圖驅散剛才的陰霾。
但整個宴會廳的氣氛，已如同蒙上了一層無形的薄冰，虛假的熱鬧之下，是揮之不去的寒意和猜疑。
宴會在一種強撐的“賓主盡歡”氛圍中草草結束。
馬元魁親自將玄霄仙尊一行人送至府中最為清幽雅致的客院“棲雲苑”，又說了許多場面話，才帶著滿腹心事和一眾幕僚匆匆離去。
棲雲苑內，古木參天，曲徑通幽，環境倒是不錯。玄霄仙尊屏退了城主府安排的侍從，只留自己一行人在院中。
“師尊，” 蘇永安立刻湊上前，漂亮的臉上帶著擔憂和躍躍欲試。
“剛才宴會上好奇怪！那城主肯定有問題！我們現在該怎麽辦？要不要我陪您去查查？”
玄霄仙尊看著愛徒亮晶晶的、寫滿“帶我一起玩”的眼睛，清冷的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無奈和縱容。
他擡手，輕輕拂去少年鬢角從街道上沾染的一點脂粉香氣，動作帶著不容置疑的溫和：“不可。”
“為何？” 蘇永安小臉一垮，帶著點委屈，“安安現在很厲害的！能幫師尊的忙！”
“城中情形不明，暗流湧動。” 玄霄仙尊的聲音低沈而平穩，帶著安撫的力量。
“你留在此處，與晏修、雲澈他們一起，莫要擅自行動。為師去去便回，查探一番那求救訊息的源頭所在。”
他強調了“源頭”二字。
蘇永安雖然有些不情願，但看到師尊那不容置喙的眼神，還是扁了扁嘴，悶悶地應道：
“哦……那師尊您要小心點……”
“嗯。” 玄霄仙尊微微頷首，目光掃過一旁沈默佇立的雲澈和晏修，“照看好安安。”
雲澈抱著凝霜古劍，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晏修拄著噬淵重劍，沈靜的目光在蘇永安身上停留了一瞬，也無聲頷首。
玄霄仙尊不再多言，雪袍微動，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水墨，悄無聲息地消失在棲雲苑的月洞門後，沒有驚動一絲氣流。
蘇永安看著師尊消失的方向，鼓了鼓腮幫子，漂亮的眼睛裏閃過一絲失落，隨即又打起精神，轉身對雲澈和晏修道：
“雲師兄，晏師兄，那我們……”
他話未說完，目光觸及晏修那只依舊包紮著的手，立刻又忘了剛才的不快。
“晏師兄，你手怎麽樣了？讓我再看看！”
與此同時，城主府深處，一間被重重陣法隔絕、連光線都透不進的陰暗密室中。
“砰——！！！”
一聲巨響，一只價值不菲的琉璃酒杯被狠狠摔在地上，瞬間粉碎！酒液和碎片濺了一地。
馬元魁臉上那副熱情、富態、甚至帶著點委屈的表情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此刻的他，面容扭曲，雙目赤紅，充滿了暴戾和驚惶，如同被逼入絕境的野獸！
他來回踱步，錦袍的下擺因劇烈的動作而翻飛，胸口劇烈起伏著。
“廢物！一群廢物！！”
他猛地停下腳步，對著垂手侍立在陰影中的幾個心腹幕僚和一身黑衣的侍衛統領厲聲咆哮，聲音嘶啞，帶著刻骨的怨毒。
“竟然讓人把消息發出去了！還發到了明見宗！玄霄仙尊親自來了！你們是怎麽辦事的？！”
密室內的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幾個幕僚噤若寒蟬，冷汗涔涔。
黑衣侍衛統領低著頭，看不清表情，但緊握的雙拳指節泛白。
“一定是那個小雜種！”
馬元魁猛地轉身，赤紅的眼睛死死盯住侍衛統領，咬牙切齒，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
“一定是那個從地牢裏逃跑的小子！除了他，沒人知道內情！也沒人有本事接觸到宗門的傳訊秘符！”
他越想越篤定，恐懼和憤怒如同毒蛇般噬咬著他的心臟：
“給我找！挖地三尺也要把他給我找出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他猛地一拍身旁冰冷的石桌，發出沈悶的巨響，震得桌上的燭火瘋狂搖曳。
“立刻封鎖全城！所有城門、暗道，全部給我盯死！一只蒼蠅也不許飛出去！”
馬元魁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情緒而變得尖利刺耳。
“調集所有暗衛！搜查所有可疑的地方！客棧、民宅、廢棄的房屋、下水道……一處都不能放過！
尤其是那些賤民聚集的窩棚區！給我一寸一寸地搜！記住別驚動明見宗那群人！”
他喘著粗氣，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
“還有！派人給我盯死棲雲苑！特別是那個穿得花裏胡哨的小子和他身邊那兩個！
玄霄子不好對付，但他那幾個徒弟……哼！尤其是那個叫蘇永安的！給我想辦法……”
他後面的話沒有說完，但那陰狠的眼神足以說明一切。
“是！” 黑衣侍衛統領沈聲應道，聲音如同金鐵摩擦，帶著冰冷的殺意。
他不再停留，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密室，沈重的腳步聲迅速消失在黑暗的甬道中。
密室內，只剩下馬元魁粗重的喘息和搖曳的燭火。
他癱坐在冰冷的石椅上，臉上的肌肉因為恐懼和暴怒而不停地抽搐。
他看著地上碎裂的琉璃杯和潑灑的酒液，如同看到了自己搖搖欲墜的富貴和性命。
“小雜種……壞我大事……必須死……必須死……”
他喃喃自語，眼中充滿了怨毒和絕望的瘋狂。
涼州城上空那虛假的繁華喧囂，仿佛在這一刻，被密室中冰冷的殺意徹底撕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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