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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清池漣漪與月下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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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清池漣漪與月下孤影

淩霄子抱著瞬間溫順下來的蘇永安,步履沈穩地穿過玉虛峰後山幽靜的竹林。

竹影婆娑,清冷的月光透過葉隙灑落,在仙尊玄色的衣袍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蘇永安像只找到暖窩的小貓,乖巧地蜷在師尊懷裏,小腦袋埋在那帶著凜冽寒香的頸窩,方才炸毛的倔強早已煙消雲散。

只剩下泡清池的期待和一點小小的得意——畢竟他“贏”了師尊,保住了晏修師兄的同住權!

不多時,眼前豁然開朗。一片被天然山石環抱的幽谷出現在眼前,谷中靈氣氤氳,濃郁得幾乎化為實質的白霧繚繞不散。

谷地中央,一泓約莫丈許見方的池水靜靜流淌。池水並非尋常的清澈,而是呈現出一種深邃、通透、仿佛蘊含著無盡星河的冰藍色。

水面沒有一絲漣漪,平靜得如同最上等的冰種翡翠。

絲絲縷縷肉眼可見的、精純到極致的乳白色靈氣,如同活物般從池水中升騰而起,又被無形的力量約束在池面之上,緩緩流轉。

這便是淩霄子耗費無數心血打造的修煉聖地——清池。

池底鋪滿萬年寒玉,引動地心深處最精純的靈脈,輔以無數珍稀的淬體靈藥煉化而成。

寒氣逼人,靈氣磅礴,非修為深厚者難以承受,卻是淬煉筋骨、洗滌神魂、鞏固根基的無上寶地。

淩霄子抱著蘇永安走到池邊。那刺骨的寒氣讓蘇永安本能地瑟縮了一下,往師尊懷裏又鉆了鉆。

淩霄子單手掐了個法訣,籠罩池面的濃郁靈氣如同受到指引,緩緩向兩邊分開,露出下方那冰藍深邃的池水。

他動作自然地先將蘇永安放到池邊一塊光滑溫潤的白玉石上,然後開始解自己玄色法袍的系帶。

那繁覆的雲紋法袍滑落,露出內裏一身同樣玄色的緊身勁裝,勾勒出寬肩窄腰、勁瘦有力的完美身形。

月光落在他裸露的、線條流暢而充滿力量感的臂膀上,仿佛為玉石雕塑鍍上了一層冷輝。

蘇永安坐在冰涼的玉石上,托著腮幫子,一雙漂亮的桃花眼好奇地、一眨不眨地看著師尊寬衣解帶。

他從小被師尊抱著泡這清池,對這流程早已熟悉,但每次看到師尊那堪稱完美的身材,還是會忍不住多看兩眼,小腦袋裏還會冒出“師尊身材真好,比後山那頭銀月狼王還好看”之類奇怪的念頭。

接著,淩霄子轉過身,修長的手指伸向蘇永安身上那件流光溢彩的“天星流光綃”。

指尖觸及那層流轉的星輝,紗衣便如同有生命般自動滑落,疊好放在一旁。接著是裏面月白色的雲紋錦袍裏衣……

很快,一大一小便都只剩下了貼身的、薄薄的褻衣。

淩霄子依舊面無表情,動作卻極其輕柔地將蘇永安抱了起來,赤腳踏入那冰藍刺骨的池水中。

“嘶——好涼!” 池水瞬間包裹住身體,那極致的寒意如同無數冰針紮入骨髓,蘇永安倒吸一口涼氣,小臉皺成一團,下意識地緊緊摟住師尊的脖子。

整個小身子都貼了上去,汲取著對方身上散發的、足以抵禦這寒意的融融暖意。

淩霄子抱著他,緩緩走到池水較深處,尋了塊池底平坦的寒玉坐下。

冰藍的池水剛好沒過兩人的胸口。蘇永安整個人都縮在師尊懷裏,只露出一個小腦袋,像只掛在大人身上的小樹袋熊。

冰冷的池水與師尊胸膛傳來的溫熱形成奇異的對比,讓他忍不住舒服地喟嘆了一聲。

“師尊,” 蘇永安趴在師尊胸前,小下巴抵著那堅實的肌肉,仰起小臉,濕漉漉的桃花眼帶著純然的好奇。

“為什麽每次泡清池,你都要抱著我一起泡呀?我自己也可以的!” 他覺得自己已經是個八歲的“大孩子”了,築基巔峰的高手,雖然水分很大,但泡個池子還要人抱,多沒面子。

淩霄子垂眸,看著懷裏那顆毛茸茸的小腦袋和那雙清澈見底、毫無雜質的眼睛。

池水氤氳的寒氣在他濃密的長睫上凝結成細小的冰晶,讓他冷峻的容顏平添幾分朦朧的仙氣。

他一手穩穩地托著蘇永安的小屁股上,另一只手自然地搭在他光滑的後背上。

掌心緩緩輸送著溫和精純的靈力,幫助他抵禦寒氣,引導池水中的磅礴靈氣溫和地滲入他的經脈。

“你一人在裏面泡,我不放心。” 淩霄子的聲音在氤氳的水汽中顯得比平時低沈了幾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磁性。

“此池寒氣霸道,靈氣過於精純猛烈,稍有不慎,寒氣侵入心脈,或靈氣沖撞過劇,後果不堪設想。”

他頓了頓,感受著掌心下那細膩溫軟的肌膚和微微起伏的背脊,補充道:

“而且,這樣方便為師在泡的時候,隨時為你梳理經脈,輸送靈力,引導藥力,效果事半功倍。”

理由充分,邏輯嚴謹,完全符合一個嚴師對愛徒的關懷。

然而,蘇永安聽著這合情合理的解釋,小腦袋瓜裏卻突然蹦出了前幾天在藏書閣角落裏翻到的一本凡間話本子裏的情節——

好像叫什麽《霸道師尊愛上我》?裏面那個師尊,好像也總是找各種理由抱著小徒弟……

一個大膽又荒謬的念頭,如同水底的氣泡,“咕嘟”一下冒了出來!

蘇永安玩心大起!他狡黠地眨了眨眼睛,突然伸出兩只白嫩嫩、還帶著水珠的小胳膊,猛地環住了淩霄子的脖頸!

他微微用力,借力將自己的小身子往上蹭了蹭,直到能平視師尊那雙深邃冰冷的星眸。

兩人鼻尖幾乎相觸。溫熱的呼吸拂在彼此臉上。

蘇永安看著師尊近在咫尺的、俊美得不似凡人的臉,感受著那透過薄薄褻衣傳來的、堅實胸膛下沈穩有力的心跳。

小臉上綻放出一個帶著點壞笑、又無比純真的笑容,聲音清脆,帶著一絲促狹的試探:

“師尊~” 他故意拖長了調子,眼神亮晶晶的,像發現了什麽驚天大秘密,“你該不會……是個戀童癖,喜歡我吧?”

“……”

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

池水中原本緩緩流淌的靈氣漩渦都停滯了一瞬!

淩霄子那萬年冰封的俊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極其明顯的裂痕!那雙深邃如寒潭的星眸猛地睜大,裏面清晰地映入了蘇永安那張帶著促狹笑意的、近在咫尺的漂亮小臉!

一股難以言喻的荒謬感和……被戳中心底最隱秘角落的驚怒,如同冰火交織的洪流,瞬間席卷了他的心神!

他幾乎能聽到自己腦中那根名為“理智”的弦,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安安!” 淩霄子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前所未有的嚴厲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他猛地抓住蘇永安環在他脖子上的小胳膊,試圖將他稍稍推離,動作間竟帶上了幾分他自己都未察覺的狼狽。

“你!是不是又偷偷溜去藏書閣,翻看人間那些亂七八糟的話本子了?!”

蘇永安被他突然的嚴厲嚇了一跳,小臉上的壞笑瞬間僵住,眼神有些心虛地飄忽起來:“呃……就……就看了幾頁……”

“胡鬧!”淩霄子低斥,聲音裏帶著真切的慍怒,還有一絲被汙名化的……委屈?

“你一個八歲小娃娃,為師怎能對你有非分之想?!凈看些汙穢之物,汙了眼睛,亂了道心!”

他看著蘇永安那雙依舊懵懂、帶著點小委屈的桃花眼,只覺得一股無名火夾雜著某種難以言喻的憋悶堵在心口。

這小混蛋!腦子裏整天都在想些什麽?!

為了“懲前毖後”,更為了掩飾自己方才那一瞬間的失態。

淩霄子那只原本搭在蘇永安後背、輸送靈力的手,自然而然地、帶著幾分懲戒意味地滑落——

“啪!”

一聲清脆的響聲,在寂靜的清池幽谷中格外清晰!

蘇永安只覺得小屁股上傳來一陣不算太重、卻足夠清晰的火辣感!

“嗚——!” 他瞬間懵了!漂亮的桃花眼難以置信地瞪得溜圓,小嘴委屈地癟了起來,水汽迅速彌漫上眼眶,“師尊!你……你打我!”

淩霄子打完也有些微怔,但看著蘇永安那副“你居然打我”的控訴表情,心底那點莫名的氣惱反而消了些,板著臉訓道。

“打你便打你了!小小年紀不學好,口無遮攔!該打!”

“嗚……壞師尊!”蘇永安這下是真委屈了,小屁股上火辣辣的,雖然不疼,但丟臉啊!他掙紮著就要從師尊懷裏下來,“放我下來!我自己泡!不要你抱了!”

淩霄子哪裏肯放?這小祖宗自己泡,萬一真被寒氣傷了怎麽辦?他手臂箍得更緊,語氣卻緩和了幾分,帶著點無奈:“老實點!再鬧,還打!”

蘇永安聞言,瞬間像只被掐住了後頸皮的小貓,僵在師尊懷裏不敢動了。

只能鼓著腮幫子,用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無聲地控訴著:壞師尊!打人屁股的壞師尊!

接下來的泡池時間,氣氛變得極其詭異。

蘇永安像只受氣包,蔫蔫地趴在師尊懷裏,小嘴撅得老高,時不時還委屈地哼唧兩聲,表達對“屁股受襲”的不滿。

淩霄子則板著臉,繼續輸送靈力,只是那動作似乎比之前更僵硬了些,目光也刻意避開了懷裏的小團子,只盯著池水中流轉的星芒。

冰藍色的池水依舊寒氣逼人,精純的靈氣源源不斷地滋養著蘇永安的經脈,但他卻覺得這清池從沒像今天這麽難熬過!

屁股上那點火辣的感覺,像個小火苗,燒得他坐立不安。

終於,當體內靈氣趨於飽和,經脈被淬煉得隱隱發燙時,淩霄子抱著他起身,離開了那冰藍的池水。

寒氣褪去,溫暖的靈力瞬間包裹全身,烘幹了濕透的褻衣和頭發。

蘇永安一落地,立刻像只受驚的小兔子,捂著還有點異樣感覺的小屁股,“噔噔噔”後退了好幾步,警惕地看著師尊,小臉上寫滿了“別過來”!

“哼!”他氣鼓鼓地哼了一聲,小眼神控訴又委屈。

“壞師尊!安安不理你了!” 說完,也不等淩霄子反應,轉身邁開小短腿就往竹林外跑,那架勢,仿佛身後有洪水猛獸在追。

淩霄子看著那小小的、帶著點別扭跑姿的背影消失在竹林深處,站在原地,久久未動。

清冷的月光落在他玄色的身影上,顯得愈發孤寂。他緩緩擡起自己的右手,那只方才“行兇”的手掌,指尖似乎還殘留著某種柔軟彈性的觸感……

他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冰封的眸底深處,掠過一絲極其覆雜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完全理清的情緒。

是懊惱?是無奈?還是……某種更深沈、更難以啟齒的悸動?

他甩了甩頭,將那些紛亂的念頭強行壓下。

罷了,一個小孩子胡言亂語罷了。他收斂心神,玄色身影一閃,消失在原地。

蘇永安捂著小屁股,雖然已經不痛了,但心理陰影面積巨大,一路小跑著回到自己那座精致的小院。

夜風微涼,吹散了他身上最後一絲清池的寒氣,也吹散了些許羞惱。

他剛走到院門口,腳步卻猛地頓住了。

月光如水,靜靜地流淌在青石鋪就的小徑和院中的花草上。

院門旁,那棵枝葉繁茂的玉蘭樹下,一道孤寂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剪影,靜靜地佇立在那裏。

是晏修。

他依舊穿著那身洗得發白、打著補丁的粗布短打,背著他那個破舊的包袱。

月光勾勒出他單薄得過分的身影輪廓,枯黃的發絲被夜風吹拂,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點過於清晰的下頜線。他微微垂著頭,一動不動,仿佛已經在那裏站了千年萬年。

他沒有進院門,也沒有坐在臺階上,只是固執地、沈默地站在樹下那片清冷的陰影裏,像一尊被遺忘的石像,周身散發著一種與這溫馨小院格格不入的、深入骨髓的孤寂和冰冷。

他在等。

等那個將他從深淵邊緣拉回,又將他拋入這更覆雜漩渦的小太陽。

等一個……連他自己都不確定的歸處。

蘇永安看著他孤單的身影,心頭那點因為被打屁股而升起的委屈和羞惱,瞬間被一股更強烈的酸澀和心疼所取代。

大佬……他一直在等我?從我和師尊離開到現在?

他小心翼翼地走近,月光下,他能清晰地看到晏修低垂的眼睫在蒼白的臉上投下濃重的陰影。

看到他緊抿的、毫無血色的薄唇,看到他裸露在破舊衣袖外的手腕上,那幾道尚未完全愈合的、猙獰的舊傷疤……

“晏師兄?”蘇永安輕輕喚了一聲,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晏修的身體幾不可查地動了一下。他緩緩地、極其艱難地擡起頭,仿佛這個簡單的動作耗盡了全身力氣。

月光終於照亮了他的臉。

那是一張清俊卻過分蒼白的臉,帶著少年人特有的青澀輪廓,卻又被一種不屬於這個年齡的沈重和陰郁所覆蓋。最讓蘇永安心驚的是他的眼睛。

那雙深潭般的眸子,此刻不再是沈寂的死水,裏面翻湧著太多太多覆雜到難以解讀的情緒——

有等待的茫然,有被遺棄的孤寂,有深入骨髓的自卑,有對未來的無望,還有一絲……在看到蘇永安出現時。

驟然亮起、卻又迅速被強行壓抑下去的、如同風中殘燭般的微弱希冀。

那眼神,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

蘇永安的心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又酸又疼。他想起在測靈廣場上。

晏修被宣判“此生無望大道”時的絕望;想起他被自己強行拉走時的茫然;

想起他面對師尊那恐怖威壓時的倔強和……無力反抗的屈辱。

“你……一直在這裏等我?”蘇永安的聲音不自覺地放軟了,帶著一絲心疼。

晏修沒有回答,只是那雙深潭般的眸子,固執地、一瞬不瞬地看著他,仿佛在無聲地確認:

你回來了?你還會……要我嗎?

蘇永安被他看得鼻子發酸。他走上前,伸出手,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輕地、小心翼翼地拉住了晏修那只冰涼粗糙的大手。

“對不起啊,晏師兄,”蘇永安的聲音悶悶的,帶著歉意,“師尊他……有點兇,泡池子花的時間長了點。”

晏修的手在他觸碰的瞬間微微顫抖了一下,卻沒有躲開。

他感受著掌心傳來的、那只小手的溫暖和柔軟,如同在冰天雪地裏跋涉了太久的人,驟然觸碰到了一捧溫熱的火苗。那溫暖燙得他心口發疼,卻又讓他本能地想要汲取更多。

“我……”晏修的喉嚨幹澀得如同砂紙摩擦,他艱難地擠出幾個嘶啞破碎的音節,“我怕……你……不回來了……”

聲音很輕,帶著一種近乎卑微的、小心翼翼的試探。

仿佛蘇永安是他的救命稻草,是他在這冰冷陌生的仙門裏,唯一能抓住的、不確定的溫暖。

蘇永安的心瞬間軟得一塌糊塗。他用力握緊了晏修冰涼的手,試圖用自己的溫度去暖和他。

“怎麽會!”蘇永安揚起小臉,努力綻開一個燦爛的笑容,盡管眼圈還有些紅。

“我答應過要罩著你的!男子漢大丈夫,說話算話!而且,這裏就是你的家啦!我的院子,就是你的院子!走,我們進去!”

他拉著晏修的手,不由分說地就往院子裏走。晏修被他拉著,腳步有些踉蹌,深潭般的眸子卻一直膠著在蘇永安那張努力笑著的小臉上。

那笑容,像穿透厚重陰雲的陽光,帶著一種蠻不講理的溫暖,一點點驅散著他心底的冰冷和絕望。

家?

多麽陌生又奢侈的字眼。

他真的……可以擁有嗎?

兩人走進溫暖明亮的屋內。蘇永安獻寶似的拿出白天沒送出去的那瓶上品回春散,塞到晏修手裏。

“喏!這個給你!抹在傷口上,好得可快了!”

他又翻箱倒櫃,找出幾件自己小時候穿過的、料子極好的幹凈裏衣。

“晏師兄你先穿這個!明天我帶你去領新的弟子服!”

晏修沈默地接過藥瓶和衣物,指尖觸碰到那柔軟光滑的布料,帶來一陣奇異的戰栗。

他看著蘇永安忙前忙後,像只快樂的小蜜蜂,為他張羅著一切,心底那股酸澀的暖流,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得幾乎要將他淹沒。

鋪好床榻,蘇永安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小臉上滿是倦意。他揉了揉眼睛,爬上床榻,拍了拍身邊的位置:“晏師兄,快上來睡覺啦!明天還要早起呢!”

晏修站在床榻邊,看著那張散發著溫暖氣息的床榻,再看看那個毫無防備、向他發出邀請的小團子,只覺得腳步重如千鈞。

這裏的一切,都美好得像一場隨時會醒的夢。

“我……”他張了張嘴,想說“我睡地上就好”。

“哎呀!快上來嘛!”蘇永安見他不動,幹脆伸出手,一把將他拽上了床榻,按在自己身邊,“都是男人,怕什麽羞!再說這床這麽大,夠睡啦!”

晏修僵硬地躺在柔軟的雲絲榻上,身側就是蘇永安溫熱的小身體。

清甜的靈果香氣混合著少年身上特有的幹凈氣息,絲絲縷縷地鉆入他的鼻尖。

他能清晰地聽到蘇永安均勻綿長的呼吸聲。

蘇永安翻了個身,面對著晏修,小腦袋枕著自己的小胳膊,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帶著濃濃的困意,聲音軟糯:“晏師兄,晚安哦……”

晏修側過頭,在昏暗的月光下,對上了蘇永安那雙清澈見底、盛滿了純粹善意的眼睛。

那裏面沒有鄙夷,沒有算計,只有一片坦蕩的溫暖和……全然的信任。

一種前所未有的、混雜著強烈渴望和巨大恐慌的情緒,如同藤蔓般緊緊纏繞住晏修的心臟。

他想要抓住這份溫暖,想要獨占這份純粹,想要……永遠留在這個夢裏。

“嗯。”他極其輕微地應了一聲,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見。

蘇永安似乎滿意了,又或許是太困了,他咕噥了一句什麽,小腦袋一歪,很快就沈入了香甜的夢鄉。

黑暗中,晏修睜著眼睛,毫無睡意。他靜靜地聽著身邊人安穩的呼吸,感受著那份近在咫尺的溫暖。

許久,他緩緩地、極其小心地、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試探,伸出手指,極其輕微地碰了碰蘇永安垂落在枕邊的一縷柔軟墨發。那觸感,如同最上等的絲綢。

他猛地縮回手,如同被燙到。深潭般的眸子裏,翻湧著濃稠的黑暗和某種近乎偏執的占有欲。

他側過身,在黑暗中無聲地、貪婪地凝視著蘇永安沈睡的容顏。月光透過窗欞,在那張漂亮得毫無瑕疵的小臉上投下朦朧的光暈。

一個嘶啞的、帶著血腥氣的低語,如同毒蛇的嘶鳴,在寂靜的屋內悄然響起,只有他自己能聽見:

“我只有你了……安安……”

那聲音裏,是孤註一擲的決絕,和一種悄然滋長的、名為“獨占”的瘋狂。

夜風拂過庭院,玉蘭花瓣無聲飄落。清冷的月光下,屋內一大一小兩個身影依偎在溫暖的床榻上,一個睡得香甜,一個在黑暗中睜著深淵般的眼睛,無聲地守護著覬覦著他唯一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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