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雪團子的搗蛋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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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雪團子的搗蛋日常
玉虛峰頂，終年繚繞的雲海被晨曦染上金邊，仙鶴清唳劃破長空。
本該是仙家氣派的寧靜清晨，卻被一陣急促的、帶著點氣急敗壞又無可奈何的吼聲攪亂。
“蘇！永！安！你給我站住！”
峰主蘇瀾，往日裏何等威嚴持重、令玉虛峰上下敬畏的存在。
此刻正提著他那件繡著繁覆雲紋、價值不菲的玄色法袍前襟，袍擺上。
一只墨跡淋漓、線條歪扭卻神氣活現的大王八正昂首挺胸，八只爪子張牙舞爪，仿佛下一秒就要破衣而出，游進那雲海裏。
蘇瀾額角青筋直跳，瞪著前方那個正靈活得像只雪地裏的兔子般竄逃的小小身影。
那身影跑得飛快，一身纖塵不染的月白雲紋錦袍，襯得他像一塊會移動的上好羊脂玉。
墨玉般的頭發被一根簡單的銀簪束起，隨著奔跑的動作在腦後跳躍，發梢掃過精致得雌雄莫辨的側臉。
“略略略！壞爹爹！追不上追不上！” 蘇永安邊跑邊回頭，沖著他爹做了個極其標準的鬼臉——粉嫩嫩的舌頭吐出來。
漂亮的桃花眼瞇成月牙，鼻頭可愛地皺起。
那張臉，集合了蘇瀾的英挺輪廓和溫清芷的精致眉眼，糅合成一種驚心動魄的漂亮。
此刻因著惡作劇得逞的得意，更是鮮活靈動得讓陽光都失色幾分。
一只通體雪白、沒有一絲雜毛的小貂，閃電般地從旁邊的花叢裏竄出，精準地落在蘇永安肩上。
蓬松的大尾巴得意地掃過他的脖頸，圓溜溜的黑豆眼也學著主人的模樣，沖著追來的蘇瀾“吱吱”兩聲。
仿佛在附和：“就是就是，追不上！”
正是蘇永安從小養到大的雲紋雪貂，小白。這小東西被蘇永安寵得無法無天，儼然成了玉虛峰一霸的專屬幫兇。
“你……你個小混蛋！” 蘇瀾氣得指著那跑遠的背影。
“你李源師叔的法衣你也敢畫王八？！那是能隨便畫的東西嗎？！還有上次丹鼎峰王長老的胡子！
上上次藏經閣的典籍……你天天就知道調皮搗蛋！
你那築基巔峰的天賦是讓你用來幹這個的嗎？！暴殄天物啊！”
蘇永安跑得更快了，清亮的少年音帶著點小得意飄回來：
“葉瑄叔叔都說了！我是明見宗開宗以來最年輕的築基巔峰！
宗內人都不可以欺負我！這叫……這叫天賦異稟，不拘小節！”
蘇瀾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這小子！每次搬出宗主葉瑄來堵他的嘴！
偏偏宗主師兄確實寵這小子寵得沒邊，一句“小永安天真爛漫，無傷大雅”就把他這個當爹的給堵得死死的。
最可氣的是，每次他板起臉想教訓幾句，那小混蛋就用那雙濕漉漉、無辜又漂亮的桃花眼望著他，長長的睫毛撲扇撲扇。
小嘴微微撅起，一副“爹爹你好兇，安安好委屈”的模樣……蘇瀾這顆老父親的心，瞬間就軟得一塌糊塗，什麽重話都說不出口了。
“好了好了，瀾哥。” 溫婉帶笑的聲音自身後傳來。
溫清芷一襲素雅的淡青色長裙，款款走出殿門，看著丈夫氣急敗壞又無可奈何的樣子，忍不住掩唇輕笑。
歲月似乎格外優待這位玉虛峰峰主夫人，只在她眉宇間沈澱下愈發溫柔沈靜的氣韻。
她走到蘇瀾身邊，自然地伸手替他撫平被氣抖的法袍褶皺，目光溫柔地追隨著遠處那個蹦跳的身影。
“安安還小，才八歲，性子跳脫些也是常情。況且，”
她眼中笑意更深。
“他說的也沒錯，這般年紀的築基巔峰，明見宗上下，除了開宗祖師爺，確實再無人可比了。葉瑄師兄疼他，也是情理之中。”
蘇瀾被妻子溫言軟語一勸，又看著遠處兒子那活潑靈動的背影，心裏的火氣早散了七分，只剩下滿滿的無奈和……嗯，一絲難以言說的驕傲。
他嘆了口氣，反手握住溫清芷的手：“慈父多敗兒啊！清芷，就怕我們把他給慣壞了！”
溫清芷笑而不語，只是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
“不是說今日收徒大典，讓安安去宗門前長長見識？時辰不早了，我們快去吧，別讓宗主師兄久等。
至於李源師兄的法衣……回頭我讓庫房挑件更好的賠給他便是。”
蘇瀾看著妻子溫柔卻不容置疑的眼神，徹底沒了脾氣。
他搖搖頭，認命般地揮袖，一道柔和的靈力卷起兩人，化作流光，朝著明見宗山門方向飛去，只留下空氣中一聲無可奈何的嘆息。
明見宗山門廣場，人聲鼎沸，喧囂直沖雲霄。
巨大的漢白玉廣場上，黑壓壓地擠滿了從仙羅大陸各處趕來的少年少女，以及陪同前來的家人仆從。
數萬人聚集於此，空氣中彌漫著緊張、期待、忐忑、興奮……各種情緒混雜的氣息。
高聳入雲的測靈石碑矗立在廣場最前方，散發著古老而威嚴的靈光。
高臺之上，雲霧繚繞，影影綽綽能看到明見宗宗主葉瑄以及各峰峰主、長老們的身影，如同雲端俯視眾生的仙人。
蘇永安帶著小白，像一尾靈活的小銀魚，在擁擠的人潮中逆流穿梭。
他個子小，目標也小，仗著身法靈動，總能從人縫裏鉆過去。
小白穩穩趴在他肩頭，好奇地東張西望，蓬松的尾巴掃來掃去，惹得不少被它尾巴拂過的人驚詫回頭，卻只看到一個漂亮得不像話的小小背影一閃而過。
“哇！好多人！比爹爹帶我去逛的仙坊還熱鬧！”
蘇永安睜大了那雙漂亮的桃花眼，興奮地左顧右盼。他長這麽大，大部分時間都在玉虛峰和明見宗內幾個熟悉的山頭撒野，哪裏見過這等萬人空巷的大場面。
空氣裏飄蕩著各種食物的香氣、汗味、還有淡淡的塵土氣息，新奇又充滿活力。
他很快鎖定了目標——廣場邊緣幾棵枝繁葉茂、需要數人合抱的巨大古樹。樹冠如蓋，正好能俯瞰整個廣場。
蘇永安嘿嘿一笑，足尖輕點，小小的身影如同沒有重量般，輕飄飄地拔地而起。
幾個靈巧的縱躍，便悄無聲息地落在了最粗壯的一根橫枝上，找了一個舒服的樹杈窩著。
小白也興奮地在他腿邊找了個位置，愜意地趴下，小腦袋擱在爪子上。
居高臨下，視野豁然開朗。
只見下方人頭攢動，如同翻滾的黑色潮水。測靈石碑前，正排著長長的隊伍。
一個個懷揣著修仙夢想的少年少女們，忐忑地將手按在那冰冷的石碑上。每一次靈光亮起，都牽動著無數道目光。
“下品火靈根！資質尚可，入外門！” 執事弟子洪亮的聲音響起。
一個衣著樸素的少年臉上露出激動又有些失落的神情，默默走向外門弟子的區域。
“金、土雙靈根！中品！不錯！站到這邊來！” 執事弟子的聲音帶上了幾分讚許。
一個錦衣少年在家人欣喜若狂的目光中，挺直了腰板，走向內門候選者的隊伍。
“無靈根！下一個！” 冰冷的宣判。
一個少女瞬間臉色慘白，眼中希望的光芒熄滅，淚水無聲滑落，在同伴的攙扶下黯然退場。
蘇永安托著腮幫子，看得津津有味。小白也學著他的樣子，支棱著小腦袋，黑豆眼一眨不眨地盯著下方。
每當看到有人測出好靈根，蘇永安就跟著人群小小地“哇”一聲；
看到有人失望離去，他也跟著小大人似的嘆口氣，嘟囔一句：“唉，好可惜哦。”
陽光透過濃密的枝葉，在他白皙精致的臉上投下細碎跳躍的光斑。
他看得太投入，以至於沒註意到，就在他棲身的這棵大樹底下不遠處，一個與周圍喧囂格格不入的角落。
那是一個身形單薄得有些過分的少年。他穿著洗得發白、打了好幾處補丁的粗布短打。
背著一個同樣破舊的小包袱，孤零零地站在人群邊緣的陰影裏，幾乎被洶湧的人潮淹沒。
他微垂著頭，額前幾縷枯黃的發絲遮住了大半眉眼，只露出線條過於清晰的下頜，和緊緊抿著、顯得有些倔強的薄唇。
他周身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沈寂和疏離，像一塊被世界遺忘的、冰冷的石頭。
周圍的熱鬧、期待、喧囂，似乎都與他無關。
他安靜地排著隊，隨著人流緩慢地向前挪動。腳步很輕，卻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沈重。
蘇永安的目光，終於被樹底下這份異常的“安靜”吸引了過去。
他好奇地探出半個身子，歪著頭，努力想看清陰影裏那個少年的臉。
小白也學著他的樣子，把小腦袋探出樹枝，好奇地“吱？”了一聲。
就在這時，變故陡生！
一個穿著明顯華貴不少、身材壯碩的少年，似乎因為隊伍移動緩慢而焦躁不耐，用力地向前擠去。
他橫沖直撞，胳膊肘猛地向後一頂！
“砰！”
這一下，結結實實地撞在了陰影裏那個單薄少年的胸口！
那少年悶哼一聲，猝不及防之下，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被這股蠻力撞得向後踉蹌數步，重心全失，重重地摔倒在地！
背上那個破舊的包袱也甩了出去，裏面的幾件同樣破舊的粗布衣物和一小塊硬邦邦、看起來像是最劣質幹糧的黑色餅子，狼狽地散落出來。
“哎喲！沒長眼啊！擋什麽路！” 撞人的華服少年非但沒有道歉。
反而嫌惡地拍了拍自己的袖子，仿佛沾上了什麽臟東西，惡聲惡氣地罵道，“窮酸鬼！晦氣！”
周圍的人群被這動靜吸引，紛紛側目。看清倒在地上少年那身寒酸的打扮和散落的“家當”後，不少人的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飾的輕蔑和鄙夷。
“嘖，哪裏來的叫花子，也配來明見宗？”
“就是，看他那樣子，能有靈根才怪！”
“撞得好，省得擠在前面礙事！”
刻薄的低語如同細密的針，紮向那個摔倒在地的少年。
那少年似乎摔得不輕，身體微微蜷縮了一下，卻咬著牙，沒有發出一絲痛呼。他撐著地面，試圖站起來。
然而，一只穿著錦緞靴子的腳，卻帶著十足的惡意，猛地踩在了他散落在地的那塊唯一的、硬邦邦的幹糧上！
“哢嚓！” 幹糧被碾得粉碎。
“哎呀，不好意思，踩到你的‘寶貝’了？” 華服少年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嘲弄和惡意。
“這種豬食一樣的東西，也值得你背這麽遠？”
那單薄少年的動作猛地僵住。他緩緩擡起頭。
蘇永安終於看清了他的臉。
那是一張極其清俊卻過分蒼白的臉。額前的亂發下，是一雙形狀極好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本該是風流的弧度。
此刻卻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寒潭，冰冷、沈寂，沒有一絲屬於少年人的光，只有一片化不開的濃黑死寂。
那眼神掃過被踩碎的幹糧，再看向那華服少年時，沒有任何憤怒或委屈，只有一種近乎漠然的、仿佛在看死物的冰冷。
那目光深處，似乎蟄伏著某種令人心悸的東西，讓周圍幾個原本還在嘲笑的人，下意識地噤了聲，感到一絲莫名的寒意。
但這份異樣的冰冷，在周圍那些看客眼中，卻成了懦弱和呆滯的證明。
“看什麽看？廢物！” 華服少年被那眼神看得心頭莫名一悸，隨即惱羞成怒，擡腳又要往那少年身上踹去！“讓你擋道！”
周圍一片寂靜，無人出聲，更無人阻攔。弱肉強食，在踏入仙門之前，似乎就已成了默認的法則。
樹上的蘇永安，漂亮的小臉瞬間皺成了包子褶！一股無名火“噌”地竄上心頭！
太過分了！這麽多人欺負一個！
他蘇永安最見不得這種恃強淩弱的混賬事！尤其對方看起來那麽瘦弱，那麽……孤單！
“住手！” 一聲清亮稚嫩、卻帶著不容置疑怒氣的童音，如同玉石墜地，驟然在喧鬧的廣場邊緣炸響！
所有人都是一楞，下意識地循聲望去。
只見旁邊那棵巨大的古樹上，一道小小的月白身影，如同乳燕投林，輕盈無比地飄然落下！衣袂翻飛，墨發飛揚，陽光穿過枝葉落在他身上，仿佛為他鍍上了一層朦朧的光暈。
肩頭還蹲著一只同樣雪白、齜著牙發出威脅性“嘶嘶”聲的小貂。
他落地的姿勢極其漂亮，點塵不驚，穩穩地擋在了那摔倒的單薄少年身前。
華服少年踹出的腳僵在半空，愕然地看著這個從天而降的小不點。
眼前的孩子看起來不過七八歲模樣，身量還沒他胸口高，穿著一看就價值不菲的雲紋錦袍。
小臉精致漂亮得不像真人，此刻正鼓著腮幫子，一雙漂亮的桃花眼瞪得溜圓，裏面燃燒著兩簇憤怒的小火苗，正惡狠狠地盯著他，像只被惹毛了的小獸。
“你！你誰啊？多管閑事！” 華服少年被他看得有些心虛，色厲內荏地喝道。
蘇永安才不理他，小胸脯氣得一起一伏，伸出白嫩嫩的手指，毫不客氣地指著華服少年的鼻子，聲音又脆又響，清晰地傳遍周圍：
“你！撞了人！踩壞人家的東西！還想打人！你才是沒長眼睛的大壞蛋！大蠢蛋！你爹娘沒教過你要講道理嗎？！”
他罵得直白又響亮，帶著孩子氣的憤怒，卻字字在理。
周圍看熱鬧的人群中，頓時響起一片壓抑的低笑和竊竊私語。
華服少年被當眾指著鼻子罵，尤其對方還是個乳臭未幹的小娃娃，頓時漲紅了臉，惱羞成怒：
“小兔崽子！你找死！”
他竟是不管不顧，揚起蒲扇般的大手，裹挾著些許微弱的靈力勁風，朝著蘇永安那張漂亮得過分的小臉就狠狠扇了過去！
顯然是被氣昏了頭，也根本沒把眼前這個“小不點”放在眼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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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虛峰頂，終年繚繞的雲海被晨曦染上金邊，仙鶴清唳劃破長空。
本該是仙家氣派的寧靜清晨，卻被一陣急促的、帶著點氣急敗壞又無可奈何的吼聲攪亂。
“蘇！永！安！你給我站住！”
峰主蘇瀾，往日裏何等威嚴持重、令玉虛峰上下敬畏的存在。
此刻正提著他那件繡著繁覆雲紋、價值不菲的玄色法袍前襟，袍擺上。
一只墨跡淋漓、線條歪扭卻神氣活現的大王八正昂首挺胸，八只爪子張牙舞爪，仿佛下一秒就要破衣而出，游進那雲海裏。
蘇瀾額角青筋直跳，瞪著前方那個正靈活得像只雪地裏的兔子般竄逃的小小身影。
那身影跑得飛快，一身纖塵不染的月白雲紋錦袍，襯得他像一塊會移動的上好羊脂玉。
墨玉般的頭發被一根簡單的銀簪束起，隨著奔跑的動作在腦後跳躍，發梢掃過精致得雌雄莫辨的側臉。
“略略略！壞爹爹！追不上追不上！” 蘇永安邊跑邊回頭，沖著他爹做了個極其標準的鬼臉——粉嫩嫩的舌頭吐出來。
漂亮的桃花眼瞇成月牙，鼻頭可愛地皺起。
那張臉，集合了蘇瀾的英挺輪廓和溫清芷的精致眉眼，糅合成一種驚心動魄的漂亮。
此刻因著惡作劇得逞的得意，更是鮮活靈動得讓陽光都失色幾分。
一只通體雪白、沒有一絲雜毛的小貂，閃電般地從旁邊的花叢裏竄出，精準地落在蘇永安肩上。
蓬松的大尾巴得意地掃過他的脖頸，圓溜溜的黑豆眼也學著主人的模樣，沖著追來的蘇瀾“吱吱”兩聲。
仿佛在附和：“就是就是，追不上！”
正是蘇永安從小養到大的雲紋雪貂，小白。這小東西被蘇永安寵得無法無天，儼然成了玉虛峰一霸的專屬幫兇。
“你……你個小混蛋！” 蘇瀾氣得指著那跑遠的背影。
“你李源師叔的法衣你也敢畫王八？！那是能隨便畫的東西嗎？！還有上次丹鼎峰王長老的胡子！
上上次藏經閣的典籍……你天天就知道調皮搗蛋！
你那築基巔峰的天賦是讓你用來幹這個的嗎？！暴殄天物啊！”
蘇永安跑得更快了，清亮的少年音帶著點小得意飄回來：
“葉瑄叔叔都說了！我是明見宗開宗以來最年輕的築基巔峰！
宗內人都不可以欺負我！這叫……這叫天賦異稟，不拘小節！”
蘇瀾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這小子！每次搬出宗主葉瑄來堵他的嘴！
偏偏宗主師兄確實寵這小子寵得沒邊，一句“小永安天真爛漫，無傷大雅”就把他這個當爹的給堵得死死的。
最可氣的是，每次他板起臉想教訓幾句，那小混蛋就用那雙濕漉漉、無辜又漂亮的桃花眼望著他，長長的睫毛撲扇撲扇。
小嘴微微撅起，一副“爹爹你好兇，安安好委屈”的模樣……蘇瀾這顆老父親的心，瞬間就軟得一塌糊塗，什麽重話都說不出口了。
“好了好了，瀾哥。” 溫婉帶笑的聲音自身後傳來。
溫清芷一襲素雅的淡青色長裙，款款走出殿門，看著丈夫氣急敗壞又無可奈何的樣子，忍不住掩唇輕笑。
歲月似乎格外優待這位玉虛峰峰主夫人，只在她眉宇間沈澱下愈發溫柔沈靜的氣韻。
她走到蘇瀾身邊，自然地伸手替他撫平被氣抖的法袍褶皺，目光溫柔地追隨著遠處那個蹦跳的身影。
“安安還小，才八歲，性子跳脫些也是常情。況且，”
她眼中笑意更深。
“他說的也沒錯，這般年紀的築基巔峰，明見宗上下，除了開宗祖師爺，確實再無人可比了。葉瑄師兄疼他，也是情理之中。”
蘇瀾被妻子溫言軟語一勸，又看著遠處兒子那活潑靈動的背影，心裏的火氣早散了七分，只剩下滿滿的無奈和……嗯，一絲難以言說的驕傲。
他嘆了口氣，反手握住溫清芷的手：“慈父多敗兒啊！清芷，就怕我們把他給慣壞了！”
溫清芷笑而不語，只是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
“不是說今日收徒大典，讓安安去宗門前長長見識？時辰不早了，我們快去吧，別讓宗主師兄久等。
至於李源師兄的法衣……回頭我讓庫房挑件更好的賠給他便是。”
蘇瀾看著妻子溫柔卻不容置疑的眼神，徹底沒了脾氣。
他搖搖頭，認命般地揮袖，一道柔和的靈力卷起兩人，化作流光，朝著明見宗山門方向飛去，只留下空氣中一聲無可奈何的嘆息。
明見宗山門廣場，人聲鼎沸，喧囂直沖雲霄。
巨大的漢白玉廣場上，黑壓壓地擠滿了從仙羅大陸各處趕來的少年少女，以及陪同前來的家人仆從。
數萬人聚集於此，空氣中彌漫著緊張、期待、忐忑、興奮……各種情緒混雜的氣息。
高聳入雲的測靈石碑矗立在廣場最前方，散發著古老而威嚴的靈光。
高臺之上，雲霧繚繞，影影綽綽能看到明見宗宗主葉瑄以及各峰峰主、長老們的身影，如同雲端俯視眾生的仙人。
蘇永安帶著小白，像一尾靈活的小銀魚，在擁擠的人潮中逆流穿梭。
他個子小，目標也小，仗著身法靈動，總能從人縫裏鉆過去。
小白穩穩趴在他肩頭，好奇地東張西望，蓬松的尾巴掃來掃去，惹得不少被它尾巴拂過的人驚詫回頭，卻只看到一個漂亮得不像話的小小背影一閃而過。
“哇！好多人！比爹爹帶我去逛的仙坊還熱鬧！”
蘇永安睜大了那雙漂亮的桃花眼，興奮地左顧右盼。他長這麽大，大部分時間都在玉虛峰和明見宗內幾個熟悉的山頭撒野，哪裏見過這等萬人空巷的大場面。
空氣裏飄蕩著各種食物的香氣、汗味、還有淡淡的塵土氣息，新奇又充滿活力。
他很快鎖定了目標——廣場邊緣幾棵枝繁葉茂、需要數人合抱的巨大古樹。樹冠如蓋，正好能俯瞰整個廣場。
蘇永安嘿嘿一笑，足尖輕點，小小的身影如同沒有重量般，輕飄飄地拔地而起。
幾個靈巧的縱躍，便悄無聲息地落在了最粗壯的一根橫枝上，找了一個舒服的樹杈窩著。
小白也興奮地在他腿邊找了個位置，愜意地趴下，小腦袋擱在爪子上。
居高臨下，視野豁然開朗。
只見下方人頭攢動，如同翻滾的黑色潮水。測靈石碑前，正排著長長的隊伍。
一個個懷揣著修仙夢想的少年少女們，忐忑地將手按在那冰冷的石碑上。每一次靈光亮起，都牽動著無數道目光。
“下品火靈根！資質尚可，入外門！” 執事弟子洪亮的聲音響起。
一個衣著樸素的少年臉上露出激動又有些失落的神情，默默走向外門弟子的區域。
“金、土雙靈根！中品！不錯！站到這邊來！” 執事弟子的聲音帶上了幾分讚許。
一個錦衣少年在家人欣喜若狂的目光中，挺直了腰板，走向內門候選者的隊伍。
“無靈根！下一個！” 冰冷的宣判。
一個少女瞬間臉色慘白，眼中希望的光芒熄滅，淚水無聲滑落，在同伴的攙扶下黯然退場。
蘇永安托著腮幫子，看得津津有味。小白也學著他的樣子，支棱著小腦袋，黑豆眼一眨不眨地盯著下方。
每當看到有人測出好靈根，蘇永安就跟著人群小小地“哇”一聲；
看到有人失望離去，他也跟著小大人似的嘆口氣，嘟囔一句：“唉，好可惜哦。”
陽光透過濃密的枝葉，在他白皙精致的臉上投下細碎跳躍的光斑。
他看得太投入，以至於沒註意到，就在他棲身的這棵大樹底下不遠處，一個與周圍喧囂格格不入的角落。
那是一個身形單薄得有些過分的少年。他穿著洗得發白、打了好幾處補丁的粗布短打。
背著一個同樣破舊的小包袱，孤零零地站在人群邊緣的陰影裏，幾乎被洶湧的人潮淹沒。
他微垂著頭，額前幾縷枯黃的發絲遮住了大半眉眼，只露出線條過於清晰的下頜，和緊緊抿著、顯得有些倔強的薄唇。
他周身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沈寂和疏離，像一塊被世界遺忘的、冰冷的石頭。
周圍的熱鬧、期待、喧囂，似乎都與他無關。
他安靜地排著隊，隨著人流緩慢地向前挪動。腳步很輕，卻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沈重。
蘇永安的目光，終於被樹底下這份異常的“安靜”吸引了過去。
他好奇地探出半個身子，歪著頭，努力想看清陰影裏那個少年的臉。
小白也學著他的樣子，把小腦袋探出樹枝，好奇地“吱？”了一聲。
就在這時，變故陡生！
一個穿著明顯華貴不少、身材壯碩的少年，似乎因為隊伍移動緩慢而焦躁不耐，用力地向前擠去。
他橫沖直撞，胳膊肘猛地向後一頂！
“砰！”
這一下，結結實實地撞在了陰影裏那個單薄少年的胸口！
那少年悶哼一聲，猝不及防之下，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被這股蠻力撞得向後踉蹌數步，重心全失，重重地摔倒在地！
背上那個破舊的包袱也甩了出去，裏面的幾件同樣破舊的粗布衣物和一小塊硬邦邦、看起來像是最劣質幹糧的黑色餅子，狼狽地散落出來。
“哎喲！沒長眼啊！擋什麽路！” 撞人的華服少年非但沒有道歉。
反而嫌惡地拍了拍自己的袖子，仿佛沾上了什麽臟東西，惡聲惡氣地罵道，“窮酸鬼！晦氣！”
周圍的人群被這動靜吸引，紛紛側目。看清倒在地上少年那身寒酸的打扮和散落的“家當”後，不少人的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飾的輕蔑和鄙夷。
“嘖，哪裏來的叫花子，也配來明見宗？”
“就是，看他那樣子，能有靈根才怪！”
“撞得好，省得擠在前面礙事！”
刻薄的低語如同細密的針，紮向那個摔倒在地的少年。
那少年似乎摔得不輕，身體微微蜷縮了一下，卻咬著牙，沒有發出一絲痛呼。他撐著地面，試圖站起來。
然而，一只穿著錦緞靴子的腳，卻帶著十足的惡意，猛地踩在了他散落在地的那塊唯一的、硬邦邦的幹糧上！
“哢嚓！” 幹糧被碾得粉碎。
“哎呀，不好意思，踩到你的‘寶貝’了？” 華服少年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嘲弄和惡意。
“這種豬食一樣的東西，也值得你背這麽遠？”
那單薄少年的動作猛地僵住。他緩緩擡起頭。
蘇永安終於看清了他的臉。
那是一張極其清俊卻過分蒼白的臉。額前的亂發下，是一雙形狀極好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本該是風流的弧度。
此刻卻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寒潭，冰冷、沈寂，沒有一絲屬於少年人的光，只有一片化不開的濃黑死寂。
那眼神掃過被踩碎的幹糧，再看向那華服少年時，沒有任何憤怒或委屈，只有一種近乎漠然的、仿佛在看死物的冰冷。
那目光深處，似乎蟄伏著某種令人心悸的東西，讓周圍幾個原本還在嘲笑的人，下意識地噤了聲，感到一絲莫名的寒意。
但這份異樣的冰冷，在周圍那些看客眼中，卻成了懦弱和呆滯的證明。
“看什麽看？廢物！” 華服少年被那眼神看得心頭莫名一悸，隨即惱羞成怒，擡腳又要往那少年身上踹去！“讓你擋道！”
周圍一片寂靜，無人出聲，更無人阻攔。弱肉強食，在踏入仙門之前，似乎就已成了默認的法則。
樹上的蘇永安，漂亮的小臉瞬間皺成了包子褶！一股無名火“噌”地竄上心頭！
太過分了！這麽多人欺負一個！
他蘇永安最見不得這種恃強淩弱的混賬事！尤其對方看起來那麽瘦弱，那麽……孤單！
“住手！” 一聲清亮稚嫩、卻帶著不容置疑怒氣的童音，如同玉石墜地，驟然在喧鬧的廣場邊緣炸響！
所有人都是一楞，下意識地循聲望去。
只見旁邊那棵巨大的古樹上，一道小小的月白身影，如同乳燕投林，輕盈無比地飄然落下！衣袂翻飛，墨發飛揚，陽光穿過枝葉落在他身上，仿佛為他鍍上了一層朦朧的光暈。
肩頭還蹲著一只同樣雪白、齜著牙發出威脅性“嘶嘶”聲的小貂。
他落地的姿勢極其漂亮，點塵不驚，穩穩地擋在了那摔倒的單薄少年身前。
華服少年踹出的腳僵在半空，愕然地看著這個從天而降的小不點。
眼前的孩子看起來不過七八歲模樣，身量還沒他胸口高，穿著一看就價值不菲的雲紋錦袍。
小臉精致漂亮得不像真人，此刻正鼓著腮幫子，一雙漂亮的桃花眼瞪得溜圓，裏面燃燒著兩簇憤怒的小火苗，正惡狠狠地盯著他，像只被惹毛了的小獸。
“你！你誰啊？多管閑事！” 華服少年被他看得有些心虛，色厲內荏地喝道。
蘇永安才不理他，小胸脯氣得一起一伏，伸出白嫩嫩的手指，毫不客氣地指著華服少年的鼻子，聲音又脆又響，清晰地傳遍周圍：
“你！撞了人！踩壞人家的東西！還想打人！你才是沒長眼睛的大壞蛋！大蠢蛋！你爹娘沒教過你要講道理嗎？！”
他罵得直白又響亮，帶著孩子氣的憤怒，卻字字在理。
周圍看熱鬧的人群中，頓時響起一片壓抑的低笑和竊竊私語。
華服少年被當眾指著鼻子罵，尤其對方還是個乳臭未幹的小娃娃，頓時漲紅了臉，惱羞成怒：
“小兔崽子！你找死！”
他竟是不管不顧，揚起蒲扇般的大手，裹挾著些許微弱的靈力勁風，朝著蘇永安那張漂亮得過分的小臉就狠狠扇了過去！
顯然是被氣昏了頭，也根本沒把眼前這個“小不點”放在眼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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