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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大典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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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大典事故

“小心!” 周圍有人忍不住驚呼出聲。

蘇永安身後的單薄少年,那雙死寂的眸子猛地一縮,下意識地想要擡手去擋,動作卻因為之前的摔傷而遲滯。

然而,面對這兇狠的一巴掌,蘇永安漂亮的臉上非但沒有懼色,反而閃過一絲狡黠和……不屑?

只見他小小的身影不退反進,足下步伐玄奧地一錯,如同滑不留手的游魚。

險之又險地貼著那帶著風聲的巴掌邊緣避了過去!動作之快,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殘影。

“咦?” 華服少年一掌落空,重心不穩,向前踉蹌了一步。

就是現在!

蘇永安眼中精光一閃,小手快如閃電,精準地抓住了華服少年因揮掌而揚起的、寬大的袖口!

然後,借著對方前沖的力道,腰身猛地一擰,一個極其漂亮的、帶著四兩撥千斤意味的小擒拿!

“走你!”

“哎——喲!” 華服少年只覺得一股完全無法抗拒的、巧妙的力道從袖口傳來,整個人頓時天旋地轉!

“噗通!” 一聲悶響!

在周圍人群驟然爆發的驚呼和哄笑聲中,那剛才還氣勢洶洶的華服少年。

竟被一個看起來只有他一半大的漂亮娃娃,用一個幹凈利落的過肩摔,結結實實地、四仰八叉地摔在了堅硬的漢白玉地面上!

摔得他眼冒金星,渾身骨頭都像散了架,連哼唧都哼唧不出來了。

“哇——!”

“我的天!”

“這……這誰家孩子?!好生猛!”

人群徹底炸開了鍋!無數道震驚、好奇、探究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那個叉著腰、站在倒地“大塊頭”旁邊的月白小身影上。

陽光落在他身上,那張漂亮得不像話的小臉上,帶著點小得意,又帶著點“讓你欺負人”的正義凜然,簡直像一尊閃閃發光的小戰神。

肩頭的小白貂也適時地跳到那華服少年胸口,小爪子囂張地踩了踩,發出勝利般的“吱吱”聲。

蘇永安拍了拍小手,仿佛撣掉什麽臟東西,然後才轉過身,看向身後那個還坐在地上的單薄少年。

少年也正看著他。那雙深潭般的眸子,此刻清晰地映入了蘇永安小小的、神氣活現的身影。

那沈寂的、仿佛凝固了千年的冰面,似乎被什麽東西狠狠鑿了一下,裂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透出一絲極淡的、近乎茫然的光。

蘇永安可沒註意到對方眼神的變化。他幾步走到少年面前,蹲下身,小臉上還帶著剛才打架的餘韻,紅撲撲的,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卻綻放出一個比陽光還要燦爛溫暖的笑容。

他朝少年伸出了自己白嫩嫩、幹幹凈凈的小手,聲音清脆,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和未經世事的純澈:

“餵!你沒事吧?快起來!別坐地上啦,涼!”

那只伸過來的手,在少年眼中,仿佛撕裂了周遭所有的陰暗與喧囂。

帶著一種他從未感受過的、灼熱的溫度,猝不及防地撞進了他冰冷死寂的世界裏。

少年身體微不可查地一顫,深黑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下意識地想要避開,身體卻像是被釘在了原地。他看著那只手,又緩緩擡起眼。

對上蘇永安那雙盛滿了純粹關心和善意的、亮晶晶的桃花眼。

那眼神太過幹凈,太過溫暖,像一團不期然闖入寒夜的火苗,燙得他心口一陣尖銳的刺痛和……恐慌。

他嘴唇動了動,喉嚨幹澀得發不出任何聲音。最終,他只是極其緩慢地、帶著一種近乎僵硬的防備。

避開了蘇永安伸出的手,自己撐著地面,沈默地、艱難地站了起來。

他低著頭,避開了蘇永安的目光

,彎腰去撿拾地上散落的、被踩碎的衣物和幹糧碎屑,動作沈默而固執,帶著一種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孤絕。

蘇永安伸出去的手,有些尷尬地停在了半空。漂亮的小臉上閃過一絲錯愕和不解。

咦?他……他好像不想理我?我幫了他哎?難道是摔傻了?

他撓了撓頭,有點小郁悶。但看著少年那單薄的背影和沈默撿拾的動作。

心裏那點小小的郁悶又被一股更強烈的“鋤強扶弱”的豪情給壓了下去。

沒關系!他一定是被欺負怕了!我蘇永安要做個仗義的好漢!

“餵!你叫什麽名字啊?” 蘇永安鍥而不舍,像個小尾巴似的湊到少年身邊,試圖再次搭話。

他甚至從自己精致的小儲物袋裏摸出一瓶散發著清雅藥香的玉瓶,獻寶似的遞過去

“喏,這個給你!我娘煉制的上好的回春散,治跌打損傷可管用了!抹一點就不疼啦!”

少年撿東西的動作頓了頓,依舊沒有擡頭,也沒有回應,只是將那幾件破衣服和幹糧碎屑緊緊地攥在手心

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那瓶一看就價值不菲的丹藥,被他徹底無視了。

“……” 蘇永安看著對方油鹽不進的樣子,漂亮的眉毛皺了起來,小嘴也微微撅起。

這人怎麽這樣啊!比後山那些最難哄的仙鶴還別扭!

就在這時,前方執事弟子洪亮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不耐煩:“下一個!磨蹭什麽呢!”

輪到那個單薄少年了。

少年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下。他不再理會身邊那個嘰嘰喳喳的小太陽。

將破爛的包袱草草系好背在背上,低著頭,沈默地走向那座散發著威嚴靈光的測靈石碑。

蘇永安的好奇心立刻被轉移了。他暫時忘了碰壁的尷尬,踮起腳尖,睜大了眼睛。

想看看這個古怪又倔強的少年,到底是個什麽資質。小白也重新跳回他肩頭,黑豆眼同樣充滿好奇。

在無數道或好奇、或漠然、或依舊帶著鄙夷的目光註視下。

少年沈默地將自己骨節分明、帶著薄繭和些許擦傷的手,按在了冰冷的測靈石碑上。

石碑沈寂了一瞬。

就在眾人以為又會是一個“無靈根”的宣判時——

嗡!

石碑猛地一震!數道駁雜的、顏色各異的光柱驟然亮起!

金、綠、藍、紅、黃……五行光芒同時顯現!

然而,這些光芒極其黯淡,如同風中殘燭,彼此糾纏、沖突、排斥,非但沒有融合出強大的威勢。

反而在石碑表面形成了一片混亂、微弱、如同廉價顏料潑灑般的混沌光暈。

那光暈只勉強持續了不到一息,便如同被戳破的泡沫。

“噗”的一聲,徹底湮滅,只留下石碑底部一圈極其微弱、幾乎難以察覺的渾濁雜光。

整個廣場,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寂靜。

緊接著,是比剛才蘇永安摔人時更加響亮的、毫不掩飾的哄堂大笑!

“噗哈哈哈!五行雜靈根?!還這麽微弱?!”

“我的天!我還以為他有什麽底氣那麽拽呢!原來是廢柴中的廢柴!”

“五種屬性都有,卻都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彼此還相沖……這資質,連最低等的雜役都不如吧?”

“剛才那小娃娃還幫他出頭,真是白瞎了!這種廢物,活該被欺負!”

嘲諷、奚落、幸災樂禍的聲音如同潮水般湧來,比之前的鄙夷更加赤裸和殘酷。

測靈石碑前,那單薄的身影在巨大的哄笑聲中,顯得更加渺小和孤立無援。

他按在石碑上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繃得死白,微微顫抖著。

深埋的頭顱下,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那過於清晰的下頜線,繃緊得像快要斷裂的弓弦。

周身散發出的那股沈寂和冰冷,幾乎要凝成實質。

執事弟子看著石碑底部那微弱渾濁的雜光,眉頭緊鎖,眼中最後一絲公事公辦的耐心也消失了。

只剩下毫不掩飾的輕蔑和厭煩。他清了清嗓子,用足以讓整個廣場都聽清的、冰冷刻板的語調宣判:

“五行雜靈根,駁雜不純,微末之資,靈根相沖,此生無望大道!不予收錄!下一個!”

“此生無望大道!”

這五個字,如同冰冷的鐵錘,帶著審判般的重量,狠狠砸下!

少年猛地收回了按在石碑上的手,動作快得像是被烙鐵燙到。

他死死地攥緊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只有一種滅頂的、冰冷的窒息感,將他從頭到腳徹底淹沒。

那巨大的哄笑聲,那一道道如同看垃圾般的目光,像無數根燒紅的針,密密麻麻地刺穿了他最後的、搖搖欲墜的尊嚴。

他猛地擡起頭!

這一次,蘇永安終於清晰地看到了他的眼睛。

那雙深潭般的眸子裏,所有的茫然、無措、甚至是之前的冰冷沈寂,都消失了。

只剩下一種……被逼到絕境、瀕臨崩潰的、帶著血絲的瘋狂和濃得化不開的絕望!

像一頭被逼入死角、即將擇人而噬的幼獸!

那眼神太過駭人,讓周圍離得近的幾個嘲笑者,瞬間像被掐住了脖子,笑聲戛然而止,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少年死死地盯著那冰冷的測靈石碑,又猛地掃視了一圈周圍那些嘲笑的臉孔。

胸膛劇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不顧一切地爆發出來,或者……徹底碎裂。

就在這時——

“餵!等等!”

一聲清脆的、帶著明顯不滿和急切的童音再次響起,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死寂。

蘇永安像顆小炮彈一樣,從人群裏擠了出來,再次擋在了那個渾身散發著絕望氣息的少年身前!

他小臉氣得通紅,漂亮的桃花眼裏燃燒著比剛才更盛的怒火,不是沖著那少年,而是沖著高臺上的執事弟子和周圍那些哄笑的人!

“憑什麽說人家此生無望大道?!”

他叉著腰,小胸脯挺得高高的,聲音又脆又亮,帶著一種初生牛犢不怕虎的理直氣。

“測靈根就能決定一切嗎?我爹說了,修仙一途,心性毅力比天賦更重要!你們憑什麽只看一眼就否定別人?!”

蘇永安是不會承認自己是覺得這個大哥哥太好看了所以想讓他留在自己身邊的,太掉價了好吧,哼。

他小小的身影擋在少年前面,像一堵單薄卻異常堅定的墻,試圖隔開那些冰冷的惡意和審判的目光。

高臺上的執事弟子顯然認出了這個敢在廣場上動手、穿著不凡的小祖宗,臉上頓時露出為難又惶恐的神色:

“這……這位小仙君……宗規如此……這、這資質確實……”

“宗規是死的,人是活的!”

蘇永安才不管什麽宗規,他只知道眼前這個人被欺負慘了,還被當眾宣判了

“死刑”,這不對!非常不對!“你們不收他,我收!”

他這話一出,全場又是一片嘩然!

連高臺之上,雲霧繚繞中端坐的宗主葉瑄和幾位峰主長老,都忍不住微微挑眉,露出了饒有興味的表情。

蘇瀾和溫清芷更是對視一眼,無奈又好笑地搖頭。這小子,又來了!

那渾身僵硬的少年,也被蘇永安這石破天驚的宣言震得渾身一顫。

他猛地擡起頭,那雙瀕臨瘋狂的血色眸子。

直直地撞進蘇永安那雙清澈見底、盛滿了純粹打抱不平和某種……他無法理解的“保護欲”的眼睛裏。

蘇永安完全沒註意到身後少年那覆雜到極致的眼神。

他只覺得胸口一股豪氣幹雲,仿佛自己化身成了話本裏行俠仗義的大英雄!

他轉過身,再次面對那個沈默又絕望的少年,小臉上帶著一種“我罩定你了”的鄭重和不容拒絕的燦爛笑容。

“餵!我叫蘇永安!”

他朝少年伸出手,這一次不再是拉他起來,而是帶著一種近乎“招攬”的架勢。

“玉虛峰蘇永安!我看你順眼!以後,我罩著你!”

陽光正好落在他身上,給他小小的身影鍍上了一層耀眼的金邊。

他笑得眉眼彎彎,像一顆驟然點亮了這片陰暗角落的小太陽。

帶著一種沒心沒肺卻又無比真誠的暖意,不由分說地撞進了少年冰冷死寂的世界。

少年死死地盯著那只再次伸到自己面前的白皙小手。

又緩緩擡起眼,看向那張漂亮得晃眼、此刻寫滿了“跟我混沒錯”的小臉那溫暖的笑容。

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被絕望冰封的心口上,帶來一種近乎痙攣的劇痛和……更深的恐慌。

他嘴唇翕動了幾下,喉嚨裏發出破碎的、如同砂紙摩擦般的嘶啞氣音,卻依舊沒能吐出一個字。

最終,他只是極其緩慢地、極其艱難地,將自己的手,在破舊的衣服上用力擦了擦。

仿佛要擦掉上面沾染的所有汙穢和不祥,然後才帶著一種近乎獻祭般的僵硬和遲疑。

極其輕微地、用指尖碰了碰蘇永安溫暖的手心。

晏修心裏有什麽東西要長出來了。為什麽要幫我呢,這麽可愛,既然幫了我,那就讓我一輩子陪著你吧。15歲的晏修臉上悄悄紅了紅。

那觸碰,輕得像一片羽毛拂過。

蘇永安卻瞬間眉開眼笑!

他反手一把就抓住了少年那帶著薄繭、冰涼又有些粗糙的手,用力地晃了晃,仿佛完成了一個重要的儀式。

“好!那就這麽說定啦!”

他笑得見牙不見眼,全然不顧周圍那些震驚、不解、甚至帶著看好戲的目光,拉著那依舊僵硬沈默、如同提線木偶般的少年,

在無數道視線的聚焦下,昂首挺胸地、像個打了勝仗的小將軍,朝著高臺方向他爹娘所在的位置走去。

肩頭的小白貂也“吱”了一聲,好奇地歪頭打量著這個被小主人“撿”回來的、散發著生人勿近氣息的新夥伴。

陽光將一大一小、一活潑一死寂的兩個身影拉長。那被蘇永安強行拽著手的少年,深潭般的眼底。

那濃得化不開的絕望和瘋狂深處,似乎有什麽東西,被這蠻不講理闖入的、灼熱的光,撕開了一道微不可查的縫隙。

晏修的命軌,在這一刻,被一個八歲小團子一句心血來潮的“我罩你”,徹底撞離了既定的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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