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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1章:柳知言帶著會元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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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1章:柳知言帶著會元回來了

日子很快就劃到八月初九,鄉試第一天。

遠在京城的柳知言怎麽樣,秦雪兩父女不清楚,他們兩父女卻緊張得很。

緊張他這幾個月短短的覆習,比不上其他持續一直讀書,一直有名師指導的學子,怕他考得不理想,心理受挫。

緊張他九天的考試過程中,身體不舒服,影響發揮。

緊張他身體不夠壯實,撐不住九天高強度的考試,他們都指導科舉考試不僅考學識,還考考生的身體素質。

……

總之,只有兩父女想不到的,沒有他們不擔心的。

反正,這天早上一大早,兩父女就一起在外院,秦來財的書房,一會兒坐坐,一會兒站站,坐立不安的。

似乎猜到他們會這樣一般,學院的事暫告一段落的葉清涵,這天特意帶著婆婆方氏一起上秦家,美其名曰要跟他們商量兩孩子成親的一些細節。

於是,方氏在秦來財書房,跟他商量婚事的細節。葉清涵則跟秦雪一起到先頭秦來財替柳知言收拾的書房,檢查輔導她的功課。

她上次來秦家,秦雪給了她一本翻譯本,說那些是她摘取的,喜歡的內容,將其翻譯成拉丁語,讓她幫著檢查看看,翻譯得準不準確。

從秦家回去後,她就開始忙著準備到專科學院上課的事,抽不出時間仔細看。

昨天學院授課完成後,她連夜看那本厚厚的翻譯本。

本子裏從一開始逐字逐詞翻譯,只懂機械地將每個漢字翻譯成拉丁語,絲毫不懂語法和基礎表達。到慢慢懂得應用語法,能逐步將內容換成拉丁語的表達習慣,慢慢將內容翻譯成句子,還懂得調節兩種語言不同的邏輯思維,慢慢領悟到意譯的重要性。

比起照本宣科的學習教材上的內容,翻譯顯然更考慮一個人的功底。

秦雪在用拉丁語的交流上,表現已經夠讓人驚訝。

沒想到她在翻譯上的表現,比在交流上更讓人驚訝。

她很好奇,這小姑娘是怎麽在沒人教的情況下,自己摸索出翻譯的方法的,“能跟我說說,你是怎麽想到翻譯這些?又是怎麽懂得變化兩種語言,不同的邏輯表達方式,進而準確地將我們的邏輯轉換成拉丁的邏輯,將他們翻譯出來呢?”

“我是在翻譯您讓人給我捎帶的那幾本書上,獲得靈感的。我最先讀的是《十日談》,當時為了後續更好的讀,我一邊讀一邊將其翻譯出來。讀著讀著,我發現裏頭的故事,跟咱們看到的故事很是不一樣,我便生出了好好將其翻譯出來,找合適的機會將譯本印刷出來售賣,如此讀了譯本的人,也能了解不同國家不同思維方式的人寫出來的故事。”

說道這裏,秦雪努力思索著她該如何表述,自己為什麽會有這樣的想法,“我的成長,以及我爹對我的縱容,在許多人看來,已經夠離經叛道。可看到十日談裏那些勇敢追求愛情和幸福的女子比起來,我的所作所為完全不夠看。”

“於是我想著,我應該把這些翻譯出來,讓更多被束縛的女子看到,那樣他們也許就更懂得為自己思考。”

葉清涵給秦雪捎那些書,完全是讓她當學習外語的工具用的。

完全沒想到,她竟然能從中悟出兩國文化的差異,並且想自己做點什麽。

她當時之所以選中秦雪,一方面是看中她很懂審時度勢,另一方面看中的就是她身上沒時下女子身上那麽多的條條框框。

如今看來,這姑娘除了這兩方面的優點外,似乎還出乎人意料的聰慧。

她很肯定對方的想法,“我很意外你有這樣的打算。”而後告訴她,“這事你若真想做,絕對不能讓人知道這事是你做的,不然那些士大夫以及一幫儒家學者,一人一口唾沫,就足以把你淹死。”

講究人性的《十日談》跟當家講究滅私欲的儒家,那是完全對立的存在。

要是讓那些士大夫知道是誰傳播,跟他們所推崇的理念完全相反的東西,肯定會想辦法把人弄死。

就是龍椅上的帝王,都不會允許這樣的讀物存在。

想到這裏,葉清涵很認真地建議道,“不,這事你最好暫時不要去做,免得引火燒身。”

作為土生土長的昭國人,哪怕不是從小受儒家思想熏陶的官家小姐,秦雪身上也有很多儒家的烙印在。

正是如此,她才覺得將完全不同於她讀過的任何話本子的《十日談》給翻譯並印刷出來,讓更多的人看到的想法。

如今聽葉清涵這樣說,她便知道她的這種做法,是跟當下為官者主導的思想對抗的。

這是對他們的挑釁,是他們絕對不允許的。

想到自己差點因為自己小女兒家的想法,給自己招來禍事,秦雪驚出了一身冷汗,“還好您今天問我這問題了,不然我可能就做了不可挽回的錯事。”

見她悟出自己勸說後面的深意,葉清涵越發覺得她聰慧,愛憐地摸了摸她的發頂,“你的想法是好的,只是你還年輕,且不懂朝堂的事,才沒考慮那麽深。”

秦雪不是個糾結的人,既然這件事暫時不可為,那就暫且不為之,“那印刷我翻譯成拉丁文的那些小故事,賣給那些外商,總沒問題吧?!”

“不僅沒問題,這還是宣傳我們昭國的文化,讓更多人知道昭國的制度,是最仁善的國家的好機會。”葉清涵覺得這事大有可為,“你且先翻譯著,翻譯完,我來校訂,校訂完我會呈給聖上過目,在聖上那裏過明路,然後通過朝廷印刷,再對外售賣。”

聽葉清涵說要把她的翻譯遞到當今聖上面前,秦雪有種自己出現幻聽的感覺,她用不太有真實感的語氣問道,“葉姐姐的意思,是我翻譯的這些東西,您會給呈到當今聖上的面前?”

“沒錯。”葉清涵肯定道,“歐洲那邊的國家,都是彈丸之地,為了生存需要,他們四處占領他國的領地,對他國實行殖民統治。遠的不說,就說咱們南邊的香山澳就曾被他們殖民過。被殖民的地方,當地百姓被嚴重剝削。好在香山澳那些殖民者,早幾年就被咱們趕出國門。”

“但東南亞那一帶被殖民得特別嚴重,咱們跟東南亞那邊毗鄰,誰也拿不準,那些略強哪天會不會突然對咱們發起戰爭,意圖殖民咱們昭國。”

“我大力提倡外交,就是為了結成更多的同盟國,也是為了告訴那些侵略者,咱們大昭國是強大的,讓他們不敢輕易動殖民我們的心思。”

考慮到秦雪下次就會跟著出使,葉清涵趁機跟她講了當下的國際形勢,以及為什麽要跟其他的國家建立外交,“將咱們的經典故事翻譯成外文,對外輸出,屬於一種文化輸出,雖然不能起到立竿見影的效果,卻能慢慢讓那些外國人知道我們的文化,這種文化的影響才是最長遠的。”

“所以你挑選的故事,可以多挑秦皇漢武,唐宗,成吉思汗這類大力開疆擴土的偉大帝王。讓那些外國人知道,我們昭國不是好欺負的民族。”

眼下秦雪挑的故事,更多是先秦時代的,那些故事雖然也不錯,但對外國略強而言,缺少一些震懾力。

秦雪想做這件事,只是單純受《十日談》故事的影響,不如葉清涵想的深。

這會兒聽她這樣說,她由衷稱讚道,“還是您厲害!!!”

“不是我厲害,我這只是在其位謀其政。”如果她不是從現代穿越過來,如果她不是比這姑娘多活了幾十年,她不會這樣敏捷。

相反,是眼前這位土生土長,才學外語不到半年的小姑娘,比她想象的聰慧多了,“你很聰慧,又肯學,只要多給你機會,假以時日,你的成就絕對不比我小。”

聽了葉清涵的話,秦雪連連擺手,她有自知之明,“我只對外語感興趣,就算在這方面真能做得比您好,也僅在這方面。不像您,哪方面都懂,哪方面都厲害。”

我各方面都懂,那是我多活了一輩子的緣故,葉清涵心說,嘴上卻說,“一個人能專精一方面,把專精的方面做到極致,就夠了。”

“我不知道我能做到何種程度,但我會一直努力。”自打愛上學外語,她的日子比曾經吃吃喝喝的日子充實多了。

就沖這一點,她也會努力。

更不用說,現在努力做,翻譯出來的東西,還可能被呈到聖上面前。

這可是她曾經想都不敢想的事。

她有什麽理由不拼盡全力?!

見她滿眼堅定,跟打了雞血一樣興奮,葉清涵繼續鼓勵,“學習外語是一個持之以恒的過程,只要你願意多花時間和精力,結果一定不會辜負你。”

“姑娘家自己有能力,比啥都強。”她很願意看到女孩子擁有自己獨立的人格,而不是遵從儒家宣傳的三從四德。

哪怕眼前的姑娘是她未過門的兒媳婦,遵從時下的三從四德更利於兒子小家庭的和諧,她也沒因此就擁有私心。

秦雪沒受過正兒八經的女孝經、女論語影響,但因為秦來財從小灌輸給她的,可以一輩子靠父的觀念,她一直深信這輩子只要有她爹在,她就不用愁。

上巳節那次秦來財沒交代的突然離開,以及外來的壓力,雖讓她發生改變,也不過是想著哪天她爹有事,她能從旁幫襯點,從沒有過自己要徹底變強的想法。

有現在的改變,全賴她自己喜歡外語,又發現原來找到自己喜歡做的事,並為之努力,是件多麽幸福的事。

從開始學習外語來,她一直對自己的表現很滿意。

可今天葉清涵一席話,尤其最後那句,‘姑娘家自己有能力,比啥都強’,結合她前頭說的,會將她翻譯的內容,呈到聖上面前,以及只要她繼續努力,她將來的成就,不會比她低的話。

秦雪突然意識到,其實只要她自己足夠努力,哪怕沒她爹幫著張羅,她也能有所成。

也是此刻,她才意識到,原來在不知不覺中,她已經學會自我成長,“謝謝葉姐姐點醒我。”

時下女子受大環境影響,多數沒有獨立人格,這是時代的局限性。

葉清涵從不會天真地認為,自己能改變所有女性。

因為她很清楚,一個人對抗不了一個朝代。

她只會在遇見開始有自我的人時,從旁提點,希望能幫其長成一個擁有獨立人格的女子,就像當初給秦雪學外語的機會,又如眼下見其成長得比自己想象的要好,又特意說的這番話。

對上她滿是感激的眼神,葉清涵愛憐地撫摸她的腦袋,“我所做的不過是幾句話的事,真正做出改變的是你自己。所以無論是你眼下所擁有的成就,還是他日能做到更好,都是你自己你努力得來的。”

“但要是沒有葉姐姐發現我,並領我進門,我絕對不會想到自己在外語方面,能有如此天賦。”外語,那是他們接觸都沒接觸過的東西,沒葉清涵提點,任憑她再怎麽找,都找不到這事上。

“千裏馬常有,伯樂卻不常有,能被葉姐姐這‘伯樂’相中,是我運氣好。”從那天程靜霜那番話便知道,有人指引是多麽重要一件事,“那天我帶著一起聽您上課兩姐妹中的姐姐,打小就崇拜您,也打小就立志向您學習,她一直很優秀,但她的優秀表現在各個方面,單挑任何一方面來看,並不如我現在在外語上出挑。”

“她可羨慕我擁有個好老師了。”

秦雪一說,葉清涵就知道她說的是哪位姑娘。

想起那幾天,每次見到她,眼睛都放著光的小姑娘,葉清涵如是說道,“那確實是個頂頂優秀的孩子。”

是時下最受世家大族喜歡的閨門小姑娘。

身上有著這個時代大家閨秀的樣子。

“她是我們一眾閨秀中,最優秀的。”汪思娣也優秀,但並不怎麽跟他們往來。

“知道我當初為什麽一眼就相中你嗎?”

秦雪點頭,“您說過,我很懂跟人打交道。”

直白點的說,她很會順桿子往上爬。

“這是一方面,最重要的其實是當初你身上那股未經雕琢的純凈之氣。當下對女子有太多要求,他們從小就被各種條條框框束縛著長大,很難跳出那些束縛他們的東西。”

“你因為你爹的放縱,少了那些條條框框的約束,身上有股跟時下女子不一樣的自由自在感,這其實才是我最看重的。”

而後葉清涵細細跟她講,為什麽她要挑選這種沒受束縛的人。

又細細跟她講,他們做外交過程中,最重要的原則是什麽,以及作為外交人員,最應該註意的是什麽。

這半年下來,秦雪在外語上確實有著不小的成績,但對朝廷的事,對葉清涵口中說的這些,卻是她從未接觸過的,從未聽過的。

哪怕她很認真地聽,很仔細地記,還是有種在聽天書的感覺。

意識到自己完全聽不懂,她因為外語建立起來的信心,瞬間大受打擊。

待葉清涵說完,她耷拉著眉眼,語氣喪喪地說道,“葉姐姐,您說的這些我很多都不懂,或許我只適合學外語,做不來您說的外交官。”

“丫頭,這些事是你從來沒接觸過的,一時聽不明白,再是正常不過。”葉清涵柔聲安撫因她的話,對自己產生懷疑的小姑娘,“不說你眼下才十五歲,且事先都沒接觸過有關朝廷任何事情,沒想過擔任朝廷任何官職。就是那些一門心思參加科舉,四書五經都翻爛的學子,在真正考中出仕前,也多數不懂如何為官。”

“可當他們真正穿上那身官服,就能慢慢摸索出自己該怎麽做。我之所以提前跟你說這些,是想在你心裏播下一顆身為外交官最核心的種子,這樣你在他日真正當上外交官時,遇到他國人的為難時,這顆種子會慢慢生根發芽,最終在你心裏長成參天大樹,到那時候你就會不懼外交上遇到任何困難。”

葉清涵的聲音,帶有鎮定人心的力量,隨著她一聲聲,一句句的柔聲安撫,秦雪忍不住新生期待,“真的是這樣的嗎?”

“是。”葉清涵斬釘截鐵地回答她,“而且別忘了,你還有你的葉姐姐?!”

“你是我親自挑選的人,我肯定會親自把你帶進門,手把手教你怎麽做。”

葉清涵這話一出,秦雪的眼睛立馬亮起來,“對哦對哦,還有葉姐姐呢。”

“不僅有我,還有敏行。”話說到這裏,葉清涵幹脆順帶說了下自己的小兒子,“他其實是他們兄弟姐妹四人中最聰敏的,但是為了不讓柳家過於打眼,他一直在自我犧牲,自我放逐。”

“雖然現在為了你,去參加科舉考試,但在授官的時候,他大概會選擇最沒實權的部門。屆時有多餘的精力,他肯定都用在你身上。”

“所以你擔心的事,可能發生在別人身上,卻絕對不會發生在你身上,你完全不用擔心。”

秦雪曾經以為她這輩子最好的婚姻狀態,就是丈夫跟她一樣不管秦家事,夫妻兩一起做一對只會吃吃喝喝的閑散人。

遇到柳知言後,她開始轉變自己對婚姻的想法。

他會為自己去參加科舉,她也會為他讓自己不斷變更優秀。

秦雪以為,這已經是她的婚姻最美好的狀態。

結果現在葉清涵告訴她,將來她的夫君,會是她外交事業上,重要的助力之一。

這又是她從來不曾想過的事。

可現在又實實在在出現在她生命裏,她覺得自己太幸運了,“有你們在,我就不怕。”

“這就對了。”她是想在她心裏播下一顆種子,可沒想嚇人,“眼下你只要繼續保持現有的學習進度就可以,後頭的事我們後頭再說。”

聽到她這樣說,秦雪腦子裏突然蹦出一句‘車到山前必有路’的俗語來,她覺得自己剛才實在是杞人憂天了,“行,我知道了。”

見秦雪把她的話聽見去了,葉清涵提議道,“接下來我陪你一同挑選一下你翻譯的內容?”

“您有這個時間陪我,自然再好不過。”既然她翻譯出的內容要呈遞到帝王面前,那葉姐姐肯定比她更清楚什麽內容更合適。

於是,兩人開始商量。

最後兩人選定了秦皇漢武、唐太宗、成吉思汗、昭國開國皇帝昭太祖、派人下西洋的昭成祖等五位帝王,衛青、霍去病、班超、李靖、鄭和等五位在開疆擴土上有著不俗貢獻的將軍,共十個人。

說是兩個人一起挑的,其實更多是葉清涵的意思,畢竟不讀史書的秦雪,挑中的這十個人,秦雪知道的沒幾個。

因為挑中的這幾個人,秦雪知道的不多,所以她還要先了解有關他們的故事,才能做翻譯。也就是說,為了做好這件事,她不僅需要學習外語,還要學習歷史。

說句實話,她對歷史故事一點興趣都沒有,以前每次拿到歷史書,她就犯困。

可一想到自己翻譯的這些東西,將來會被呈到帝王面前,覺得再難她都能克服。

其實這幾個人的故事,要葉清涵寫出來,不用幾個時辰就可以寫完。

可她沒攬這件事,因為她也知道眼前這小姑娘沒有一點歷史功底。

做外交的人,沒一點歷史知識是不行的。

她原本還在想怎麽讓這小姑娘學點歷史知識,現在看來不用她額外想法子了。

“語言學習是最需要累積的,你的學習進度已經比任何人都快,而且你會自己摸索辦法,所以你不用著急,一步步來。你要是怕把握不準這幾個人的故事,等你完整了解過他們後,將他們的故事提煉出來,可以先拿給我看。”

“屆時,有我覺得不合理的地方,咱們可以一起斟酌探討,再最後定稿,然後再做翻譯。”

秦雪覺得有葉姐姐在,她做什麽都沒有後顧之憂,自然沒有不應她的道理,“好,我會照您說的做。”

人忙碌起來,時間就過得特別快。

有了葉清函布置的任務,秦雪再沒時間去操心遠在京城的未婚夫。

對她這種不愛讀書的人來說,晦澀難懂的史籍看起來,真的很容易犯困。

擱以前,這種情況,她肯定撂擔子不幹。

可現在前面有個這些努力,終有一天能得以見聖上的蘿蔔吊著她,再是犯困,她都能想辦法讓自己保持清醒。

其中最常用的就是用冰水敷臉,每次犯困,只要拿巾帊沾涼水,整個瞬間徹底清醒。

見她用這種方式讓自己醒神,秦來財都心疼得不行,“乖乖啊,犯困咱們就休息不看。在爹心裏,你已經頂頂好,不用這麽拼命。”

將蓋在臉上的冰帕子拿下來,秦雪滿是不讚同地反駁自己的父親,“爹,我這是為咱們老秦家出個能在聖上面前落臉的人奮鬥,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要不是有葉姐姐幫忙,咱們家再過幾代,都不一定有這樣的機會。”

“就是再難,女兒都得堅持。”

秦來財當然知道這事難得的機會,可他就是見不得閨女這樣吃苦,“敏行不是在參加科舉了,只要他這次鄉試得中,殿試的時候就能面聖。他現在也算是半個秦家人,所以你真不用這麽拼。”

“參加殿試的學子有三百多名,哪怕聖上註意到他,也不可能專註在他一個人身上。這跟我努力翻譯,葉姐姐就能幫我將譯文呈到聖上面前不一樣,我這是獨一份的。”在這件事上,秦雪認識非常清晰。

“而且葉姐姐有句話說得在理:任何人有,都不如自己有,來得可靠。”

“我自己努力掙回來的榮譽,誰也拿不走。”要說葉清函沒點醒她,她可能對這個沒有太大的感觸,可經葉清函提點,她已然明白,女人應該獨立,才能不懼任何風雨,“沒有機會不說,眼下有機會,我是萬不會放棄。”

“您要真心疼女兒,就多多收羅美食食譜回來,讓廚娘多給我做美食吃。”知道親爹這是心疼自己,秦雪想著幹脆給他找件事做,“自我開始學外語,咱們家的食譜再沒更新過,半年下來,反反覆覆就吃那些菜,我早就膩味。”

女兒這麽一說,秦來財這才發現,自家這半年下來,確實沒有過新菜式。

這對素來愛吃喝的閨女來說,確實是件不容易接受的事。

畢竟早先有她張羅,他們家不說天天變菜譜,卻也是隔三差五就有新菜譜。

如此想來,搜羅新菜譜,確實有必要,“是爹疏忽了,爹這就安排人去搜羅菜譜,然後讓廚娘做。”

“那女兒日後的口福,可就交到爹手裏了。”秦雪認真地說道,“您知道,女兒最重吃,所以這頂頂重要的事,您可一定替女兒做好。”

“我想有爹搜羅的菜譜,我肯定更有動力學。”

被女兒委以重任,秦來財瞬間覺得自己肩上的擔子重了。

但這可是女兒要求的,再重的擔子,他都得挑。

還得挑好。

於是,他瞬間坐不住了,“爹這就去辦這件事,保證你今天就能吃上新菜品。”

說著,急匆匆地離開。

這天晚上,秦雪果然吃上了新美食。

她看史書跟開始讀外語一樣,一開始讀起來磕磕絆絆的。找到感覺後,就慢慢順起來,速度也跟著慢慢起來了。

等到柳知言帶著高中會元的好消息回揚州時,她已經把十個人的故事都寫出來,且過了葉清函那一關。

自打開始讀史,寫史以來,她整個人沈浸在學習的氛圍裏,早忘了未婚夫的事。

咋一聽他高中回來,她有瞬間的茫然,“啊?!這就回來,這麽快嗎?”

得知準女婿高中會元,整個人處於激動狀態的秦來財,見閨女完全一副狀態外的樣子,頓時不幹了,“你這丫頭怎麽回事?!敏行參加科舉這麽大的事,你也能忘記,你這樣不行。”

“爹雖然沒指望你做個三從四德的好媳婦,但也不想你對自己未來的夫婿這麽不上心。”秦來財是疼女兒才不拿那些條條框框約束自己的女兒,不代表他擁有先進的思想。

難得有柳知言這麽對他心意的女婿,他打心眼裏希望女兒跟他能做一對舉案齊眉的夫妻,“人跟人之間是相互的,他對咱們有心,咱們也得對他有心才行。”

“爹,我沒有對他無心,我只是忙忘了時間。”秦雪解釋道,“今天是什麽日子?”

想到這段時間以來,這姑娘吃喝拉撒外,其他時間都手不釋卷的,知道她這是完全忘了今夕是何夕。想到她這也是在為老秦家努力,再多苛責的話也說不出來了,“九月初八了。”

“啊,這都九月了。”秦雪是真沒意識到這都進入九月好多天了,“他既然回揚州了,怎麽沒上秦家?”

“他雖然不算揚州府的考生,但人在揚州,揚州知府知道他高中會元,得知他回揚州,第一時間上柳家拜訪,他一時脫不開身,只能遣人來跟爹說一聲。”

要不是知府在柳家,他現在上門不合適,他肯定第一時間上柳家。

“他竟然真中了會元,太厲害了。”

“他要是當初就一路考,怕是早就在官場上立住腳跟了。”秦來財有些惋惜地說道。

“他要是真如你說的那般,就不會有我跟他的事。”

秦來財一聽這話,立馬收起臉上惋惜的表情,“晚幾年進官場,人更老練,在官場上更能吃得開。”

見親爹這就換說辭,秦雪提醒道,“爹,你這麽墻頭草,不好。”

“去去去,你爹我做啥,都不做墻頭草。”他平生最討厭墻頭草,絕不做墻頭草,“我只是一時太高興,忘了形而已。”

秦來財渾身上下都散發著喜氣,不用他說,秦雪也知道他開心壞了。

以往她不會覺得這樣有問題,可這段時間看多了史書,她懂得了人要懂得低調的道理。於是,她提醒道,“爹,歷史上不少為官者的家人,太過高調,導致官員被彈劾的。”

“雖然敏行就算來年得中立馬被授官,官職也不可能很高,應該暫時不會被彈劾。但我想著,咱們還是從現在就開始低調的好,免得養成高調的陋習,他日給敏行招來麻煩。”

秦來財完全沒想到自家姑娘能說出這麽一番道理,“你這幾個月的書,當真沒白讀。”

秦雪也覺得自己的書沒白讀,很多以前不懂的道理,現在都慢慢懂了,“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

剛才還對她因為讀書忘了今夕是何年的事,感到不滿的秦來財,聽她這麽懂講道理,瞬間覺得多讀書真好,“既然這樣,那你就繼續專心讀書,其他的事都有爹安排。”

“我現在省心得很,沒啥需要你安排的。”

“你不會忘了,再過半個多月,你跟敏行就要成親的事了吧?”

“……”秦雪還真不記得月底成親的事,“那就麻煩爹了。”

“咱們父女之間談什麽麻不麻煩的。”秦來財不在意地擺手,“給我閨女張羅婚事,尤其張羅的還是你跟敏行的婚事,你爹我一百個願意。”

原先還說今天來不了秦家的柳知言,送走知府大人,就飛奔趕來秦家,正好聽到秦來財這樣,當即接話,“那小婿就先謝過岳父大人,辛苦岳父大人了。”

突然的聲音,讓兩父女都將視線移到門口處。

身著上好杭綢,新制的月牙白直瀾衫,衣襟和袖口處,是金絲線繡處的喜鵲銜桂枝紋樣。腰束深青色絲唙,條上掛一枚羊脂白玉雙魚佩,那是兩人的定親信物,腳下一雙嶄新的雲頭履。

欺霜賽雪的容顏上,少了往日的淡然,多了幾分張揚恣意。

那是意氣風發的少年所特有的。

足見高中會元的事,讓這位早不是少年的男子,再度有了少年的感覺。

想到葉清函說的,這孩子並不是不想參加科舉,也不是不想入朝為官,只是太過聰慧,知道柳家需要一個‘負面’的人讓帝位上的人放心,才自我放逐的,秦來財頓時心疼得不行,“不辛苦,爹一點都不辛苦。”

“往後你們盡管往前沖,爹會給你們守好大後方,絕對讓你們沒有後顧之憂。”

“我就愛爹這樣體貼周到的。”這是他從來不曾從他父母那邊得到的,“有爹替我們鎮守後方,我們就可以放開了手腳往前走。”

秦來財被柳知言這話,哄得眉開眼笑的,“別的爹可能幫不上忙,但照顧後方這點,爹肯定能做好。”

“後方能做好這點,就是幫大忙了。”柳知言如實說道。

被哄開心的秦來財,站起身來,“爹這就去廚房看看,有什麽好食材,吩咐廚房做上一桌,咱們翁婿兩,今晚要好好吃上一頓。”

“那就麻煩爹了。”柳知言一點都不知道客氣,“這一個多月來,我不是在奔波,就是在考試,都瘦了,正好可以補補。”

“對對對,讓廚娘做點好吃的,給你補補。”秦來財一邊說,一邊往廚房走。

待他的身影看不見了,柳知言這才邁腳走進花廳,走到秦雪面前,低頭看她,“小雪兒,這段時日可有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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