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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師尊(4) 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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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師尊(4) 太久

第二百二十七章

他?還將黎琛看作徒弟?

謝無言覺得這話十分可笑, 撿起長劍,對準黎琛那雙礙眼的,筆直盯著自己的眼睛:“黎門主實在健忘——當初我們最後一面是如何結束的, 莫非你記不清了?”

他不信黎琛連這種事也能忘。

當時被背叛時感受到的憤怒, 連他都忘不了,黎琛又怎麽敢輕易遺忘。

謝無言心道,若是黎琛求他原諒,他念在謝悠的面子上, 繞他一命也不是不行。

可若是黎琛敢說他不記得了, 他保證自己會幫他好好回憶回憶。

要是以為不死就能逃過一劫嗎?可笑至極。

然而黎琛並未按套路出牌,他目光炯炯望著謝無言:“師尊,我記得的。”

囂張!

謝無言的長劍輕輕一挑, 在黎琛眼角留下一道血紅劃痕:“你以為我不敢動你?”

“當然不是。”謝無言是什麽樣的人,黎琛是最熟悉不過的了, 他放軟嗓音道:“師尊來這兒才不過一晚, 就將我這個‘黎哥哥’折磨的不成人樣的話……師尊不僅養不熟我,連謝悠恐怕也養不熟了。”

依然如九百年前一樣漂亮的少年, 笑時褪去了幾分陰沈, 變得更好看,也更令謝無言感到不悅。

“……還敢威脅我?”

黎琛覺察到不對, 快速閃身一躲, 好在他躲得夠快,否則剛剛謝無言一劍幾乎會廢了他的雙眼。

謝無言猜到他會躲, 但真沒砍到, 竟有幾分可惜。

畢竟,還是那個目盲的黎琛更乖巧些。

他無視黎琛一聲聲的“師尊”,獨自回到陣法外的密林之間, 隨意挑了個僻靜之處畫地為陣,就此過夜。

閉上眼,仿佛又聽見黎琛越來越低的,喊他師尊的聲音。

睜開眼,卻發現這裏早有陣法守護,根本不可能聽見任何噪音。

……

翌日清晨,謝悠起了大早,扛著木桶去水井邊打水。

細到可憐的手腕提起水桶,哼哧哼哧地提著一大桶水進屋,黎琛全程便這麽看著,絲毫沒有要幫助的意思。

謝無言越看越煩,身邊幾乎要冒黑氣了,黎琛看他這樣,不禁一臉無辜地眨眨眼:“師尊,你總瞪我幹嘛?”

“……過去。”

黎琛歪頭:“過去?去哪?”

看起來不比謝悠聰明多少,嗯,恐怕還不如謝悠聰明。

謝無言揉開緊皺的眉心,懶得和他廢話,起身去幫謝悠提水倒水。

謝悠仰頭望著謝無言,一下子發了呆,直到謝無言垂眸看他一眼,這才磕磕絆絆地說:“謝、謝謝……”

謝悠對這個突然出現,長得比黎哥哥還漂亮的大哥哥還有點陌生和拘謹,不知道該怎麽應對。

黎琛瞥他一眼,終於是起身,像是要來幫忙的意思了。

不過水桶只有一個,謝無言理也不理他,繞過他走到水井邊。

可打水這件事卻比他想象的要難。

明明只是個力氣活,卻意外的需要巧勁,謝無言一把便將落到井底,盛滿了水的水桶提了上來,可是用力過猛,大半水灑落在外。

謝無言黑著臉,瞪著這少得可憐的小半桶水陷入沈默。

謝悠的視線看了看謝無言的臉色,又看了看水桶,很是體貼地對他說:“大哥哥,這、這個水桶不太好,還是我來吧。”

“不用。”謝無言輕輕一嘆,幾分無奈。

然而那小半桶水,卻被黎琛搶了過去。

他邊低頭放下水桶,邊道:“師尊不必做這些不適合的事。”

謝無言:……

什麽叫不適合他的事?

謝無言莫名覺得火大,懷疑地看黎琛將木桶放下去挑水,竟真的穩穩當當提上了滿滿一桶水。

謝無言卻突然想到什麽,一時無話。

黎琛之所以會這樣熟練,恐怕是因為自幼在玲瓏門遭人欺淩的緣故。恐怕挑水這樣辛苦的粗活,對他來說,已經是最最輕松的活了。

悶在胸口的無名火,突然又……沒頭沒尾地散了。

謝悠朝黎琛爽朗一笑:“謝謝黎哥哥!”

黎琛也朝他笑了笑。

要是玲瓏門如今那些弟子們看見黎琛這毫無陰霾的笑容,恐怕會嚇得連滾帶爬地逃開。

不過這也並不是全是裝出來的——黎琛的確覺得很開心,玲瓏門暫且交由自己的副手去管,而他與師尊在這樣與世隔絕的山谷裏,陪著一個孩子,仿佛一家人般地過日子。

雖然這樣的想法說出來,謝無言恐怕寧願犧牲一個謝悠,也要殺了他這個淫賊。

可他想要的又何止這些?

想到昨天夜裏,他雙手所觸碰到的那腰肢的觸感,便覺得血脈賁張,渾身戰栗。

心跳聲宛如擂鼓,一下下撞擊著胸腔。

雖然遠不及他夢中肖想過的瘋狂畫面,但那一瞬的觸感絕對真實,抵得上他從前的一切幻想。

謝無言絲毫不知身後的男人在想什麽,他抱劍站在水井邊,看著謝悠哼哧哼哧跑進屋,又哼哧哼哧托著兩杯茶跑出來。

男孩遞給黎琛一杯茶,又遞給謝無言一杯,客客氣氣恭恭敬敬地說:“大哥哥,喝茶。”

茶香化作白霧,翻滾著擁入鼻腔,溫暖的感覺擴散開來。

謝無言很給面子,特意坐在一旁的小石凳旁,一口口地抿茶。

謝悠比他想象的更好,至少,是個好孩子。

性格善良又不乏堅韌,雖是缺少了一些心機,但只要培養得當,日後還是可以擔當大任的。

不過謝悠這般懵懂不知,也就是孩童時期才招人喜歡,若是大了再這般純真,恐怕是要被人騙的連骨頭都不剩……養在山野裏的孩子,就是這點不好,缺乏歷練,經不得騙,所以才被黎琛輕而易舉地接近了。

謝無言覺得應家的做法雖保護了謝悠,卻也有許多不合適的地方。

若是他來,自然會更好。

山崖下這小小一座茅草屋,謝悠正為自己多了一個新哥哥而偷偷開心,殊不知身後這二人想的事一個比一個……可怕。

喝了茶,又學著凡人的樣子,陪謝悠用過中飯,謝無言終於挑明了自己的身份和來由。

他這次過來不為別的,只為一件事——帶謝悠回紅霞一線天,將他作為謝家的下一任繼承人,帶在自己身邊好好培養歷練。

謝悠聽完,沒有吱聲,默默低著頭。

謝無言等了許久沒等到答案,有些不解,問謝悠:“知道謝家嗎?”

謝悠默默點頭。

他又問:“知道紅霞一線天嗎?”

謝悠還是點頭:“嗯,父親跟我說過……”

既然是謝淮,一定把該說的都說了,又有什麽好猶豫的?

謝悠頂著謝無言沈甸甸的目光,糾結半天,終於吐出實情:“謝哥哥,我……我雖然也姓謝,但黎哥哥說,說……”

謝無言冷冷斜了一眼黎琛,問:“他說什麽?”

謝無言一時沒控制好表情,看著兇巴巴的,謝悠有些被嚇到,往黎琛身後躲了躲:“黎哥哥說,那個叫‘謝無言’的哥哥已經失蹤好幾百年了,要是有人突然冒出來說自己是你,就、就有可能……其實不是謝哥哥。”

謝悠的聲音越來越輕,提出質疑對心善的孩子來說是項難題。

黎琛護著謝悠,很是“體貼”地幫他說話:“師尊,你也莫怪他多心,只是九百年太久……”

說著說著,黎琛的笑忽然淡了,眼底的光霎時暗了幾分。

他兀自喃喃:“太久了……”

謝無言忽然察覺到空氣裏一絲不安定的氣息,他楞了一下,熟悉的背後是滲人與涼意——這是靈力暴動的前兆!

他迅速分開黎琛和謝悠,告訴一臉害怕的謝悠:“你先出去,我們有話要說。”

謝悠緊張地後退幾步,接著啪嗒啪嗒地邁開步子跑了出去。

謝悠一走,謝無言的好脾氣瞬間蕩然無存,他轉身拽住黎琛顫抖的手臂:“你發什麽瘋!想害死他嗎?!”

他的怒吼仿佛過了很久很久才傳到黎琛的耳中,他緩慢擡頭,露出一張扭曲而猙獰的臉。

謝無言楞住,沒想到黎琛因靈力暴動如此痛苦,滿頭涼汗,仿佛受了重傷般,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痛苦到難以覆加的程度,黎琛卻繼續任由膨脹的靈力在靈脈裏游走,絲毫不去控制。

謝無言皺起眉,一邊朝黎琛驟然冰冷了許多的身體註入溫暖的火靈力,一邊卻又語氣毫不客氣地質問:“我教你的,難道全忘了?”

黎琛喘著粗氣,答不上來。

謝無言嘆了口氣,黎琛若不配合,他又有什麽辦法?

可剛一轉身,黎琛突然大夢初醒般猛擡起頭,死死拽住他的手腕:“別走!”

謝無言再不耐,看見黎琛又是雙目通紅又是哭腔的一張臉,也無法狠心到一把甩開他。

“既然活著……既然你沒死,為什麽這些年都不出現?”黎琛沙啞著嗓音,依舊不去理會那躁動折磨著自己的靈力,不停地說著:“若是千年過去你還未回來,我是打算去死的。”

“不過,就算死,我也不會一個人走。”剛剛還和謝悠笑成一片的,那張美好的少年面容,此刻已經陰沈扭曲的不成樣子,喘著粗氣:“那些覬覦你的,姓成的,姓溫的,混賬姓薛的……還有那個不知躲在哪看樂子的宇文江雪,我會帶他們一起走的……”

宇文江雪?

謝無言只聽進去這一個名字,而黎琛那些混亂的情緒,都被堵在心門之外。

他追問:“你知道宇文江雪沒死?”

目眥欲裂,黎琛像是突然被什麽刺激到似的,雙目通紅地將謝無言拽了過去,身子前傾——

緊接著,兩人都嘗到了,一股血腥的滋味。

謝無言的身子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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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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