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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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我是孟飛。”他眼角掃了她一眼,似乎有些滿的答。

“那個在十三歲,寫了一首《顏色》,寄給雲箭,然後得到了一把簽名貝斯的孟飛。”她追問。

“……”他想了想,神色冷漠幾分,“很久以前的寫的,記不清了。”

“你……”她還想問。

“我們要做生意了。”老板娘從旁插嘴。

戴林菲意識到,這場談話要繼續下去,就得“做生意”。

老板娘已經不客氣的,插在了兩人之間。

戴林菲掃一眼菜攤:“這個……”老板娘一把奪下拌菜工具,大有取而代之,為她服務的意思,雖然眼神裏充滿了不耐煩。

戴林菲不想放棄的說:“那就每個菜拌一份。”

老板娘快速的把東西往孟飛手中一放,識時務的讓到一邊。

做女客的生意,還是身邊這位少年好使。

戴林菲的異常,不免讓孟飛往她臉上多看了一眼。

她想,孟飛也許覺得她有病。

一個人要每一個菜都拌上一份。

餵豬嗎?

不過,此刻她不介意為了踏上經紀人之路,當一回豬。前題是,只要能套住眼前這位,被汪直稱為“有成為頂流潛質”的孟飛。

先建立良好的互動關系,再連皮帶毛的把人給打包帶走。

孟飛手開始拌菜了,動作不緊不慢,不算熟練,但也能稱得賞心悅目。

轉眼已拌兩個菜。

戴林菲抓緊時間,繼續問:“你們打算回國嗎?”

孟飛警惕的掃她。

戴林菲明白他的意思,還不熟,這樣問,不會問出好結果。

她自我介紹:“我是MG公司經紀人。”

她自擡身價了。

她接著說:“公司要招一批唱跳歌手,組男團。”

這是實情。

她目光親和的像跟朋友聊天:“我們公司想簽你。”

孟飛滑了她一眼,表情微微一怔,看了一眼身後兩個少年,那兩人則有些緊張不安的看著他。

這些天,不斷有人來談簽約的事,但都只說要簽孟飛。

可是他們三個人之前有約定,要簽就一起簽。

要不然,就都不簽。

正是這樣,他們三個人才一起離開了之前的練習生訓練營。

孟飛眼色淡淡的:“不去。”

戴林菲:“別這麽快拒絕。這是我們公司的官方網站,是正規公司。而且……”

“你的泡菜好了。”孟飛打斷她,平靜說:“四份,小黃瓜、海蜇絲、子蘇葉、折耳根。您今天吃四份足夠了。餘下的明天來取吧,要不然不新鮮。”

專業,又體貼,很為顧客著想。

戴林菲卻只覺得比剛才那句“你要什麽”還冷。

無奈,她低頭掏錢,拿了泡菜。

四份,她提在手裏不重,擡頭時說:“餘下的我明天不來拿了,請你們吃。”

孟飛搖頭:“不用。”

她有點尷尬。

轉身,打算走。

身後傳來蔡東宇和福揚的聲音。

“飛哥,你一天沒吃了。”

“飛哥,反正她請,不吃不浪費了。”

“就是,浪費可恥。”

“跟抄襲一樣可恥。”

已經走出三米遠的戴林菲,耳邊響起孟飛哥哥的話,他弟弟,從小在山城長大,喜歡吃一些口味重的東西。

比如,香菜味,或是魚腥味。

就算他不肯跟自己走,但好歹是中國人,能幫一下,不會少塊肉。

停下,轉身,徑直走過來。

“這份折耳根,我請你吃。”說著,她放下一只打包盒。

“你不喜歡這個味道,為什麽要買?”孟飛皺眉。

他不喜歡浪費的人。

“我很喜歡啊。”她笑了笑,舉起餘下的,“不過最喜歡的已經有了。”

最喜歡的……孟飛看著她走在寒風的背影,長發揚起,像黑色的旌旗招展著。

蔡東宇上前:“飛哥,她請我們吃東西,是不是看上我們三個了。”

“你很想被看上嗎?”孟飛斜眼打量東宇。

他摸著臉,那意思是,看上他也很正常,怎麽說自己帥得驚為天人:“我不跟姐姐談戀愛!”

孟飛冷嘲的切了一聲,笑:“凡是比你大的請你吃東西,你都要小心。”

蔡東宇:“為什麽?”

孟飛:“請吃泡菜,是什麽意思,你不懂嗎?”

蔡東宇:“泡菜?泡……菜,就泡……”

福揚搖頭嘆氣:“蔡哥啊蔡哥,不是我說你,你還比飛哥只小一天,可你空有一張美麗的皮囊。”

蔡東宇:“什麽?餵,飛哥,說清楚,姐姐請我吃泡菜怎麽就有危險了?我看你才危機四伏!”

孟飛眼冷冷瞥著東宇:“你說什麽?!”

“她為什麽留下的,偏偏是你最喜歡吃的折耳根?所以……看上你的可能性比較大。”蔡東宇。

“對哦……飛哥……”福揚恍神過來。

墻頭草,孟飛暗罵。

-

本就沒有打算入住酒店的戴林菲,一路陷入了人生的自我懷疑。

就在她前腳出了“鮮媽泡菜店”,後腳便收到了國內的一則消息。

小魚兒【看易姐發的微博了嗎】

戴林菲掃了一眼,沒有在意,不過就是一張店鋪的相片而已。

這種打卡小吃店的事,她在跟著公司藝人跑通告也常幹。

手指滑過,想刪除。

突然。

她停下。

看了一眼。

眼熟。

放大,再看。

她的臉頓時垮掉。

真的像小魚送她上飛機時說的,她就是來給易姐打前站的。

相片上的店鋪名稱,“鮮媽”兩字,紅得刺目。

易姐知道“鮮媽”,那之前要來地址的老板,是不是早就讓易姐來找過孟飛。

戴林菲想起孟飛對她的冷淡態度,以及另外兩個少年,也並不在意的態度,瞬間明白了些事。

易姐已經叫人來私下找過孟飛,而且雙方不歡而散。

這次,是老板偷偷叫她來的,之前公司裏應該沒有任何人知道。

之前,她向老板要住址時,估計易姐就在邊上,以易姐這種千年老妖的道行,要猜到是她戴林菲來找孟飛,不是難事。

戴林菲內心嘆了一聲,怪不得易姐發一張這樣的相片,下面還配文“帶點泡菜回來下飯”。

這明擺是吃瓜看戲的意思,諷刺她沒有那個能力,簽下孟飛。

她仰天看了幾秒,立即轉身,往這一區最好的酒店走去。

進去後,她找到前臺,沒有急著訂房,而是給汪直發了條微信:【老板我找到孟飛了。】

汪直剛下班,正在開車:【他怎麽說??明天能回來嗎?】

汪直:【訂機票了嗎?】

汪直:【你在聽嗎?】

汪直:【是不是他還是不肯回國。】

戴林菲已經兩頓沒吃,現在也是晚上八點,她問服務員餐廳的位置,進了電梯裏,直到坐到餐桌前,打開菜單的一瞬間,才開始年汪直發的消息。

這麽多句話,只與孟飛有關,看來汪直很急,也很看重這次的事。

她沒有急著點餐,只要了一杯橙汁,吸了一口才打字:【我跟他說了來意,他不相信我。】寫到“不相信我”時,她手指一頓,想了想,刪掉幾個字,改成了【他需要進一步核實我們公司跟他合作的誠意。】

汪直:【?】

汪直:【他打粉絲,被公司雪藏的事,都鬧得要簽約賠錢了,照道理不應該啊。】

他的的潛臺詞,這樣的糊咖居然還牛逼,翹尾巴?!

戴林菲:【他在這邊出的事,說到底只是一面之詞,不一定別人嘴裏說出的真相,就是真相。】

我們公司不是也在上趕子想簽他嗎?

戴林菲:【應該是被坑多了,所以警惕性高了。我想我的級別,說出來的話,能承諾的東西,都不足以讓他給機會讓我跟他談下去。】

汪直:發來一個沈思的表情包

過了一會,汪直:【你就以MG公司少年團經紀人的身份跟他談,條款這些,你也熟悉。】

戴林菲:【好。我先去打印一張名片。】

汪直:【?】

戴林菲提醒:【做事,最重要是名正言順。】

汪直:【……】

戴林菲並沒有如自己所說的去打印名片,她只是想證實一件事。

而這件事,發微信不方便。

她盯著手機想了一會,手指輕滑。

電話那邊的汪直正對著,戴林菲的最後一句微信沈思。

簽下孟飛,是公司最重要的事,只是得力幹將易姐都沒有搞定對方,這次讓戴林菲去,有點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

現在看來還真的有戲,“許”她一個經紀人的位子,在他這裏不是難事。

手機響了。

是戴林菲打來的。

汪直接起,便聽到裏面的人說:“老板,我想問件事。”

“哦,名片你想印多少就印多少,回來給你報銷費用。”

汪直的給了一個肯定的答覆。

戴林菲眼中閃了閃,道了一聲“謝謝”,隨後,她聲音聽起來,跟在公司裏點外賣一樣普通:“我要問的不是這個事。”

“?”汪直道,“你說。”

“如果不是因為我跟孟飛的哥哥曾經的關系,所以,你才讓我來這找孟飛?”戴林菲問。

電話那頭長久的安靜著。

終於,汪直說:“這個不重要,你能把他帶來的對吧?”

戴林菲似乎知道了答案。

她笑了一下,聲音聽不出情緒:“我做事去了,老板。”

說完,掛斷電話,轉身進了洗手間。

一邊洗澡,一邊想著明天要去泡菜店,再找孟飛談談,可是怎麽談,才能讓他跟自己走,這是個難題。

以前跟在易姐身邊做事時,每次約藝人,都是戴林菲的事。

那些人一聽到是易姐的飯局,總是會給個面子,吃個飯,聊一下。

戴林菲也想著,要不找孟飛吃個飯,可她只留下了一個打包好的“涼拌折耳根”。

在溫水的作用下,她振作的拍了拍自己臉,自我暗示,“姐姐我,搞不定他三十幾歲的哥哥,難道還拿不下一個未成年的孟飛。”

換了套衣服,距離明天還早。

她打算下去美美吃一頓。

臨出門時,她從隨身帶的背包暗格中,摸出一條手鏈,垂在眼前晃了晃,看著吊墜上的“WIN”發了一會呆。

這手鏈,是八年前,她打算用來送人的定情之物。

後來發生了一些事,她沒有送出去,這些年卻一直帶在身邊。

很久沒有拿出來,不知道怎麽的今晚鬼使神差的,覺得應該戴上。

戴林菲想,這是用自己的錢買的最貴重的東西了,“為什麽要讓它呆在不見天日的地方?”

她戴在了腕上,微笑,那個叫孟贏的人,已經是過去式了,還有什麽放不下的。

但。

一會兒,笑容又淡下來。

可他是孟飛的哥哥。

為什麽她永遠躲不掉跟他有關的人呢?

*

這邊跟汪直談妥後,戴林菲立即訂機票。

以公司名義定,機票能享受打折。

訂票人員:“四張二月十號的票,需要訂幾張商務艙?”

戴林菲想了一下:“四張經濟艙。這是身份證號,姓名孟飛……”

訂票人員錄入後:“其實,您一次訂四張機票,可以享用一張商務艙的打折機票。”

言下之意,她可以得到一張更舒服的座位。

戴林菲:“不用,我就跟他們一起坐經濟艙。”

“好的,已經為您訂好。”

要掛電話時,訂票員說:“提前祝您新春快樂!”

新春?

哦,二月十號,快過春節了。

居然忘記了。

幹娛樂圈的,只有白天黑夜之分,哪有什麽節假日。

她苦笑,“祝你新年發大財!”

*

“真的沒有十號的機票嗎?”一回到泡菜店,孟飛翻出自己這一個月打工賺的錢,開始訂機票。

只是沒有想到,已經沒票了。

“有十一號的。”那邊說。

孟飛想,沒辦法帶兄弟回家過年了。

“那好,十一號,三張。”大不了在飛機上過年也行,他一天也不想在這呆了。

“請報一下身份證號。”

孟飛快速報出:“50011***023”

訂票人員:“這個身份證號,顯示已經訂了十號下午的機票。孟先生,請您重新報一下您的身份證號。”

他又接著報了另外兩人的身份證號碼,那邊回覆,每一個號都已經訂了明天的票。

他有些不可思議的怔在那裏,難道是她嗎?

那個長著一張藝人臉的她?

雖然這麽多年過去,他還是記得初遇時的情景。

那天,他被領去孟家認親,在院子的角落裏看仙人球玩。

不久,她就從一間房裏跑出來,手裏握著一條手鏈,鏈子掛墜很特別,是個英文字母,他認得,那個字母的中文意思是“贏”,正是暗嵌著那個未見面哥哥的名字。

她並沒有哭。

看到孟飛握著手機一動不動,蔡東宇拿手搔了搔他的脖子。

孟飛:“別鬧!”

蔡東宇:“你表情不對。”

孟飛掉過臉,看著蔡東宇,他還是不信心中的答案,想確認一些事,所以問:“你問你們家借錢了?”

蔡東宇雙手一攤:“怎麽可能,我為了來這裏當練習生,我就發下誓言,不出道,絕不回去。再說之前一直是家裏寄錢給我,讓我回去。我都花掉了,現在我哪裏敢再問家裏要錢。”

孟飛目光掉轉。

正在一邊抱著公仔的福揚,馬上搖頭擺手:“不是我。我家裏給的錢,上次看腳傷,都用光了。”

說完,蔡東宇和福揚覺得不對勁。

兩人拱到孟飛跟前:“是不是機票出問題了?”

孟飛沒有吭聲。

蔡東宇突然用誇張表情說:“我們被限制出境了嗎?”

福揚有點慌:“真的嗎?會有這種事?”

蔡東宇:“會有,聽說這裏的私生飯很厲害,能搞到我們的個人信息。”

福揚抱緊公仔:“這麽恐怖?!那快點回去。”

蔡東宇跳起:“這還了得,無法無天,我只能放大招了。”

福揚:“你有招,快使出來。”

兩人一唱一和,十足的活寶模樣。

孟飛身體往沙發上一靠,靜靜看著兩人的表演。

直到兩人發現有點冷,才安靜下來。

蔡東宇斂去平時的玩笑之態:“到底怎麽回事?”

福揚:“是不是錢不夠?實在不行,我們先訂兩張回去。”

孟飛看他:“你不回去啊?”

福揚有些委曲,他是三人之中最小的,平時哥哥們讓著他,此時他想硬氣一把。

“可以。”

孟飛眼睛一閃,沒有想到最小的,居然願意獨自留下。

他伸手,攬過福揚,“你晚上一個人睡不怕了?”

福揚堅強抱緊公仔:“我有小福。”

孟飛捏著公仔的臉,沈默了許久說:“有人用我們三個人的身份證,訂了明天的機票,所以……”

蔡東宇打斷道:“原來是這樣,那太好了。”

福揚:“這麽說,我們省下機票錢了。誰這麽好?”

蔡東宇:“我們可以免費回家就行,管她是誰。”他快速撲倒孟飛,臉直逼他的脖子,猛的吸了一口氣,沒有想像中的氣味,可還是不放心,“快說,你是不是屈服了?”

孟飛皺眉,鄙夷又嫌棄的手掌罩著他的臉,吐出一個字:“滾!”

蔡東宇壞笑:“以我二百的智商打賭,你一定是答應那個漂亮姐姐了。”

他也不傻。

下午來的戴林菲,一看就跟之前來的那些人不太一樣。

但當時三個人經過一番密室討論,得出的結論時,戴林菲極有可能因為孟飛的拒絕,不再理他們了。

可是能一口氣“訂三張機票”的人,除了她,蔡東宇想不到別人。

事情反轉得猝不及防。

孟飛一根手指戳著蔡東宇的腦門,拉開一臂遠的距離,身體挪出他的魔爪,面色淡淡的嘆了一聲:“兄弟們,沒有這麽簡單。”

“嗯,我也覺得是。”蔡東宇又去摟福揚,“我覺得她看上我了。”

福揚掙了掙脖子,不太讚同的說:“看上你?我去!那個漂亮姐姐不會那麽簡單。”

*

戴林菲帶著機票,再次站在弘大街頭時,已是十點。

長街。

人流。

燈牌。

像電影一般快速地的翻動著她的記憶。

她和孟贏,第一次牽手的地方,一點都沒有改變。

那晚,人多得很,她聽了一首歌,舍不得走,然後,孟贏等得有些急,直接把她從群裏拖出來。

他說:“有我天天唱給你聽,你還聽別人的歌?”

他在吃醋。

回憶到這,她不由得一笑。

不過眼前的孟贏像碎片一樣化塵而去。

另一張臉闖入了她的視線。

沒有絲毫征兆的,他從天而降。

怎麽也沒有料到,孟飛就這樣抱著電貝斯站在她對面,中間隔著人來人往的行人。

他比別人都高一頭,即使在人群裏,也擋不住他的光芒。

他的眼神像是把鎖,將她禁錮在原地。

任誰看到他,都不會想移開目光。

此時,他一邊掃著弦,一邊清冷的看著她,亦或是看著過返的人群。

哦,他並沒有看到自己吧,她想。

她沒有著急過去,因為孟飛的身邊圍了十幾個妹子,不論是因為歌聲,還是因為他的那張臉,總歸他是天生的發光體。

一曲畢,他微微掃了眼前的圍觀者,旁邊的蔡東宇說了幾句新年的祝福話。

有人開始給小費。

零落的,散亂的,雜著冬天的寒意,投進了他們的小箱子裏。

戴林菲攏攏身上並不厚的衣服,又聽了三首。

她低頭看了一下手機上的時間,十一點了。

如果過了這個時間,就沒有公交了。

打的回去,他們賺的,又會少了三分之一。

她上前。

而後,與他的目光相交上。

弦音戛然而止,他身邊的兩人,同時向他看去,尋著他的目光看到了戴林菲。

單薄的穿著,被飛吹起的黑發,眼睛分外的亮。

跟那些圍觀者不同,她的目光裏沒有好奇,觀察之色。

像多年的朋友,在異地相遇一般,只有久別後重逢之意。

她揮了揮:“嗨,唱得很好聽。”

少年們一怔。

戴林菲從容的從包裏拿出三張毛爺爺,遞到他們眼前,“能點一首歌嗎?”

少年們又是一楞。

蔡東宇低眉順了孟飛一眼:“窮追著你不舍啊。”

孟飛滑他一眼:“好好說話。”

東宇改口,話是對戴林菲說的:“漂亮姐姐,你看上我們三個中的誰了?這麽不離不棄的。”

明明是玩笑話,讓他概括了戴林菲這幾日的所作做為。

戴林菲但是一點不覺得尷尬,反而坦然無比的一一從他們身上看過去,目光最後落在孟飛身上:“對!姐看上你了!”

東宇側目。

福揚張大嘴巴。

兩人看戲般沖孟飛笑,圍觀意味明顯。

他的眉眼森冷,在不笑時,像個冰塊,此時的問話,也跟淩冽的寒風一樣。

戴林菲猜測他已知道她訂了機票,而且她手上有他們三人的身份證資料。

少年們應該是覺得自己被冒犯了。

的確有點,她承認。

不過,她這不是來示好了嗎?

“……”

孟飛靜靜的看著戴林菲,半晌才慢慢騰騰的開金口了:“呃……你你……你想聽什麽?”

她溫和的一笑:“我點的你們都能唱嗎?”

孟飛不屑的瞥了她一眼:“不會的話,你正好省下手中的錢。”

他還在為機票的事生氣中。

認定她是惡意。

戴林菲看了他一會,才說:“不會的話,就我來唱,你們跟著給個節奏就行。”

哦?這樣?玩票啊。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這個姐姐有點不一樣。

所有人在看孟飛,他把著琴頭,勾頭試了試音,擡頭:“是你拿我們的身份證訂了機票?”

“這個事,等會說。”

“現在說。”

“如果我說是呢?”

“……”他看了她數秒,這幾個月裏,來找他的人裏,她是第一個把他的要求聽進去,並執行了的。

上一次,他都到機場了,發現兩個兄弟的票根本就沒有人管。

這樣回國,他們就會被迫分開。

當初相約一起離開,一起回國,一起重新開始。

他不想自己做那個背叛者。

所以……他在盛怒之下,打了欺騙者。

一切如寒夜裏風,吹冷了他的心。

而她……

他眼睫閃了閃,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內心的猜測,就這樣驗證了。

他低頭微微咬了咬了嘴唇,有點痛,說明這事真的,然後擡頭。

戴林菲似乎看出他的擔心,從包裏拿出三張機票,雙手遞到他們面前,誠肯道:“要驗票嗎?”

孟飛看著在寒風裏,晃蕩的三張票,身不由心的往前走。

到了戴林菲的跟前,他盯著戴林菲的眼睛看了看,這是個什麽樣的女孩?

他躬下身體,視線終於移向了那三張機票,看似漫不經心地的滑過去,但眼神卻極為認真。

戴林菲感覺到他那一瞬間,像一個警察一樣,在審視她手中握著的票根。

要是弄虛作假,他會立即拿著銬子,把她的手拷上。

然後冷酷無情的說:“戴林菲,你欺騙未成年人罪名成立,現立即拘捕你,走!”

“孟飛、蔡東宇、福揚,”他嘴巴輕輕開啟,默念著。

三個名字沒有錯,身份證號的最後四位跟他記憶裏的沒有差,這些信息看過後,他直起身體,聲音裏有了一絲溫柔:“什麽歌?”

戴林菲本以為他會像個驗票員,裏裏外外看他個幾遍,沒有想到就這麽輕瞟了一眼。

他眼速也太快了些吧。

下一秒,她的手握被他握住。

戴林菲覺得手被拉高,人也跟前往前兩步。

少年的眼神帶著侵略性,一點一點的浸潤著她的視線。

他要做什麽?

搶機票嗎?

腦子裏快速閃過這個念頭,目光有些微滯,但僅僅一閃而過,立即在下一秒,轉而迎著他的目光,反問:“你近視啊?”

孟飛:“……”

見他一時間,沒有接上話。

戴林菲溫和的說:“明天下午1點的飛機,記得十二點前趕到機場去。”

他其實有很多細節要問的,此刻卻什麽也不好問。

戴林菲:“你抓著我,想一只手彈嗎?”

他眼角閃出一絲羞澀。

然後,他忙轉移話題:“歌名?”

“年少有為。”這回戴林菲沒有遲疑,還怕他們沒懂她的話,又補了一句,“李榮浩的。”

孟飛眼內一閃,也沒有多說什麽,便開始了前奏。

前奏過後,戴林菲大大方方拿起話筒,開唱。

聲音啞啞的,帶著些與她外貌和年齡不符合的蒼涼感。

孟飛本專註的低頭在彈奏,聽到她的聲音時,不由得擡起了頭。

他曾聽過戴林菲的聲音,絕對不是這個樣子。

這首歌,喜歡的人很喜歡,不喜歡的人,聽都沒有聽過。

原唱者,並不是以唱功見長的歌手。

但這樣一首歌,從旋律到歌詞,戴林菲都覺得極為難得。

大約這就是她當年癡迷孟贏的原因。

他也是走創作路線的歌手,正是她最欣賞的那一類。

唱歌時,她時不時跟三個少年揮手,眼神互動。

唱完後,她笑著說:“我進慢了。”

蔡東宇連連搖頭:“怎麽會呢,沒聽出來。”

福揚低低的說:“好像是慢了一拍。”

蔡東宇手肘他:“你聽錯了。”

說完向孟飛看去:“是不是,飛哥?”

孟飛整理著電貝斯的背帶,從鼻子裏不情不願的哼出一詞兒“哦”,明顯的言不由衷狀,他也聽出來戴林菲進得慢了。

蔡東宇有些尷尬,他是想著別讓女生面子上掛不住。

他擂了孟飛和福揚一人一拳頭,“就不能說得好聽的嗎?姐姐要帶我們回去了。大過年的。”

福揚立即會意:“姐姐唱得真是極好的。”

蔡東宇又拉孟飛的脖子,嘴歪歪的說:“快快誇一下姐姐。誇一下會死嗎?哄一下女生,會不會?你聽姐姐的煙嗓,百年難遇!”

孟飛狠狠的瞪了蔡東宇一眼,“就你話多。”

隨後去看戴林菲,她眼神有一瞬間的恍神,但很快切換成淡淡的表情。

氣氛有些微妙。

大家默契的閉口,不再說話。

孟飛拔下電插,整理了一下貝斯,放進箱子,提起時,看了一眼戴林菲。

她好像並不在意別人說她煙嗓。

戴林菲本來提議打車回去,孟飛看了一眼不遠處的車站:“我們坐公交回去,寬敞。”

看著車子停下,又開走,戴林菲沒有跟著一起上車。

她低頭摸了摸袋中的機票,有機票在手裏,他們應該會乖乖聽話跟她回國吧。

第二天一大早,戴林菲火速退了房,又拎了些吃的直奔泡菜店。

在去店子的一截小路上,她走得輕快,看到一輛藍色小貨車,停在路邊。

駕駛室裏,伸出一條手臂,拍著車門在喊:“餵,快點把架子鼓搬上來。”

聲音有點熟,她擡頭,正是那天收了四倍車費的司機。

記得老板娘叫他“白叔”。

老板娘裹著衣服,打著哈欠,從小巷子裏走出來:“你真打算收了那幾個小子的樂器去賣?”

白叔:“不賣了,擺那能生錢啊?”

老板娘:“他們不是說,以後回國了會寄錢回來,讓我們再給郵回去嗎?”

白叔:“你信他們那幾個毛都沒有長齊的小子?我問你,你幫過的留學生還少嗎?哪個不是說,回國了一定會把欠的錢寄回給你?

你貼進去多少錢了?”

老板娘:“那也等他們走了,你再賣。人現在還沒有走呢。”

白叔從車裏跳下來,自顧自的去取那三人的樂器。

一會功夫像拎麻袋一樣的,從小巷子口走出來。

他從戴林菲的身邊走過去,完全沒有認出她的意思。

一陣“呯哩嗙啷”,東西丟在了車鬥內。

站在屋頂的孟飛,看著東西被人拿走,耳邊回想起老板娘,昨晚上說的,“找個地方放”之類的借口。

眼神有些無奈又無助,他們要帶走那些,需要辦理托運。

可手裏的錢,他想拿去還給那個給他們三人買機票的人——戴林菲。

他不願意欠她的。

欠了,就會被一紙合約套牢。

欠了,極有可能他們的命運不再由自己把握。

他們被騙怕了。

假面的親切,語言的溫和,都不過是哄他們簽下“賣身契”的一個假像。

蔡東宇和福揚站在他的身後:“飛哥,真的不拿手上的錢辦托運嗎?”

孟飛回頭看他們,有些勉強的說:“我們來這裏後,東西就一直寄存在泡菜店,以後拿錢贖回來就是。”

蔡東宇:“要不給戴林菲打個欠條,說機票錢是借的,我們回國就還她。”

孟飛搖頭:“MG公司之前來的人,我們又不是沒有見識過,你覺得這個戴林菲是好惹的嗎?還是等回國吧,到時,我們再跟她攤牌。”

而誰也沒有註意到,小巷子口的藍色貨車邊,戴林菲正仰著脖兒,一邊啃著早餐包子,一邊跟白叔聊天中。

戴林菲提醒:“上次,我坐過您的車,好像在等我時,你換了司機。”

白叔失憶狀:“你記錯了。”

戴林菲有後手:“我沒有,我還有您給我打車發~票呢。”

她有模有樣的從包裏拿出一張紙,揚了揚:“四倍的車錢,請你等我十分鐘。”

白叔立即想起般:“我等了你啊。”

戴林菲倒也不在意:“我沒有說你沒有等,只是你換了一個司機。”

白叔辯解:“交班,很正常啊。”

戴林菲一笑,向泡菜店的方向看了一眼:“交班是正常,不過用未成年人當交班司機,這個是犯法吧。”

白叔卻無事般的推脫:“誰說的,你哪只眼睛看出,他是未成年?他長得比我都高一頭,怎麽可能未成年。你是警察,你查身份證了!”

一串的搶白,帶著心虛。

戴林菲不急不躁,“我不僅知道他未成年,而且還能背出他的身份證號,還有這個小巷子口的監控能給我做證,那天就在這停下,讓我下了車。”

白叔這才有點急了:“你想做什麽?”

戴林菲溫和一笑:“我沒壞心,只想借一步說話。”

白叔捂緊口袋:“錢沒得退,你說破天,我也不退。”

戴林菲叼著包子,圍著小貨車轉了一圈,看到架子鼓的側邊,有幾個模糊不清的字。

她沈默了一會,半晌,把嘴裏包子咽進喉嚨後,才對白叔說:“叔,行個方便唄。”

白叔也看出點什麽似的,嘿嘿陪笑:“除了錢,別的都方便。”

*

得知要坐白叔的藍色小貨車的一刻,三個人都不太情願。

戴林菲:“這個點叫車麻煩,白叔正好順路。”

順路?

貨車到機場,能送什麽?

好像也接不了什麽吧。

三人齊齊看向白叔。

白叔雙眼望天:“要上就快上,記得給點油錢就行。”

三人無奈,孟飛說:“要這麽早出發嗎?還沒有到中午。”

戴林菲:“早點走吧,歸心似箭啊。”

這樣一說,三人又覺得很有理,紛紛上車。

上去後,才發現有點擠。

戴林菲本來坐在副駕上,見狀:“要不孟飛坐前面,我坐你們兩中間。”

三人之中蔡東宇和福揚眉開眼笑,持歡迎態度。

孟飛左右看了看兄弟倆,想著戴林菲坐他們兩中間,不由得不是味道,他扭了一下身體,把兩只無法放直的長腿縮了縮,斷然拒絕:“不必。”

戴林菲同情的看著他的腿:“你確定?”

孟飛很肯定的答:“是,我確定。”

到了機場。

三人先下了車。

要回國了,幾人都很興奮。

拿著手機拍個不停。

孟飛在給蔡東宇和福揚拍照時,想起戴林菲,回頭,看到她正跟白叔說著什麽,看到白叔手裏拿了一疊錢,臉上笑嘻嘻的不斷點頭,一副合氣生財的模樣。

戴林菲過了好一會才下來,孟飛走過去:“拍照嗎?”

戴林菲馬上過來,伸手:“好啊,給你們三個合個影,做個紀念。”

孟飛看她一眼,慢慢騰騰的給她,看似隨意的問:“剛剛你跟白叔在說什麽?”

戴林菲一笑:“就談點生意。”

孟飛:“你跟他做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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