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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詐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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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詐屍了

“他身上是香火的味道, 他是我的信徒。”

這是崔明珠先前跟她們說的。

此時,蕭然和徐映站在這座娘娘廟的大殿中, 維持著仰頭的姿勢,看著殿中唯一佇立的神像。

神像立在祭臺上,面孔隱藏在帷幔後,若隱若現。祂左手齊胸平托,手掌向上半握,右手拈成一個沒有合攏的蘭花指,左右手好像都曾拿著東西, 只是現在都空蕩蕩的。

神像的長裙垂落,蓋住了腳本該露出的腳面, 裙褶四散, 鋪在祭臺上,上面的褶皺和邊緣翹起的裙角, 像是一朵倒垂蓋地的藍色喇叭花。裙擺的周圍, 還細細雕刻出翻湧的波浪以及濺起的水珠, 看起來惟妙惟肖, 昭示著這位神是在踏浪而行。

這座大殿沒有窗戶, 三面接不透風, 唯一有光亮照進來的地方就是背後敞開的殿門,因此殿中的光線並不是很好。

不甚明亮的光線讓整座大殿內都染上了一絲昏沈之感。倒沒有讓人感覺到陰森,只是無端襯得這座垂眸的神像有點衰頹腐朽的味道, 讓人能清楚感覺到,供奉在這裏的神,似乎已經日薄西山, 似乎再無力維持莊嚴,也許不久後就會無聲無息死去。

一尊即將隕落的神, 又讓看見它落幕的人心中生出一些悲哀。

“你們要上香嗎?”

趙承安彎腰從祭臺下抽出一把線香,回頭問兩人,突兀的話驅散了殿內的陰霾。

香是那種市面上很常見的紅色線香,幾塊錢就能買一把,下面的木簽上似乎還能看到沒有打磨好的毛刺,粗糙的很。

趙老爺子氣著了,天氣又熱,由光頭老人陪著回家休息去了,帶她們進廟裏參觀的,是趙老爺子的孫子趙承安。

娘娘廟的名字也是趙承安告訴她們的。全名就叫這個,什麽娘娘不清楚,供奉的神是誰,神職為何,趙承安一概都不知道,他爺爺就只告訴過他這些。

趙承安舉著線香,崔明珠飄過去,附身低頭嗅了嗅,皺著眉頭打了個噴嚏,臉上頗有些嫌棄:“好難聞的味道,我不喜歡。”

趙承安看不到她,見蕭然兩人不動,也不強求,自己從中抽出了三根線香拈在手裏,又在供桌下摸索了幾下,掏出一個綠色打火機將香點燃,隨意晃動了幾下,熄滅香上的明火,繞到供桌前彎腰拜了三拜,將香一起插在了香爐中,然後拍了拍手上沾到的紅色碎屑。

他做的都是很正常的祭拜方法,一般人上香的時候差不多就是這麽拜的,不能說錯,只是不太正式。趙承安好歹還知道不能用嘴吹滅明火。

隨著線香燃燒,略有些沖鼻的味道迅速縈繞在大殿中,裊裊輕煙盤旋四散,一時間大殿中顯得煙火氣十足。

崔明珠在供桌前,伸手去攏輕煙,輕煙從她指縫間溜走。

“我什麽也沒收到。”崔明珠苦惱地道:“他敬香的心不誠。”

她都不嫌這香不好了,結果這人根本就沒敬她。

蕭然又仰頭看了神像一眼。以她的視力,自然能看到神像的面孔。那張臉不像她們曾經於幻境中在河神廟見到的河神娘娘,也不是崔明珠的臉。看起來來跟她毫無關系,但崔明珠似乎認定這裏供奉的應該是她,或者說是玉河河神。

“這座神像雕刻的很有靈性,是哪位大師的手筆嗎?”徐映問道。

趙承安上完香後就盯著線香出神。他本來是不想點香的,參觀的兩個人沒接,拿都拿出來了,沒人上香好像有些尷尬。

點完他就後悔了。在香燒完之前,他都不能離開,免得沒人的時候有火星子留在大殿裏,天氣熱萬一引發火災就不好了。

別到時候廟不是趙前帶人拆的,反而是他自己燒的。

聽見徐映的問話,他回過神,詫異地看了她一眼,“你也覺得這座神像有靈性?”

“除了我爺爺之外,你還是第一個這麽說的人。”

蕭然挑了挑眉,神像很“靈”不是顯而易見的事嗎?

反正閑著也是閑著,不如聊兩句,趙承安好奇地問徐映:“你看它的時候是什麽感覺?”

“衰弱,暮氣沈沈。”徐映也不隱瞞,直接道。

趙承安笑了一聲,很是驚奇:“怪了,我還以為你是胡說呢。你跟我爺爺的說法一樣。”

也許是這個共同點讓他徹底打開了話匣子,趙承安道:“塑這座像的不是名家大師,是我爺爺的爺爺。”

“這廟存在挺久了,聽我爺爺說,跟我們家那個老宅是一塊兒建起來的,就前邊那座宅子,你們過來的時候應該看到了?”

蕭然和徐映皆點了點頭。被他這麽一提,蕭然突然想起來了,她之所以覺得古宅的建築風格眼熟,是因為她在崔明珠的幻境中見過相似的風格。

同一個時期的建築,又叫娘娘廟,這座廟或許真跟崔明珠有關系。

她朝崔明珠掃了一眼,她正專心聽趙承安說廟的來歷。

“這廟從建起來那天起,就是我們家的家廟。雖然是家廟,裏面卻不供奉先祖牌位,一直都只供這個不知名的神像。”

崔明珠撅起嘴,對他“不知名”的說法有些不滿。

趙承安繼續道:“我家還有祖訓,不論什麽時候,不論發生什麽,只要傳承不斷,就不能斷了這裏供奉的香火,這廟也需要跟著時時修繕,以免神像風吹雨打,形容落魄。”

“按老人的說法,我們供奉它,它就會保佑我們。”

“說起來也挺奇怪,從有族譜起,我家傳承到現在,得有快兩千年了,還真沒斷過代,所以家裏也一直很虔誠的。”

“才怪,你就不誠。”崔明珠譴責道。

“這些都是我爺爺告訴我的,他說是因為娘娘有靈,一直在庇佑我們家。”趙承安的表情不以為意:“所以我們家一直要有人守著它。”

趙承安是不信這些的,他覺得他們家能一直傳承至今,是因為祖先的努力,而不是所謂的神明庇佑。要是真要神明,以前還有現在怎麽會連自己的廟都保不住?

但他爺爺很信,老人家一輩子就這麽點執著的事,何必違拗他。

“不過幾十年前,這裏出了事,廟被拆了,神像也被拖出來砸碎了。那會兒大家都自身難保,我們家老宅都差點被拆了,也就顧不得這座廟裏。”

趙承安回頭看向神像,又道:“聽我爺爺說,那段時間家裏很不好,過得挺難的。宅子和廟都被收走了,後來宅子被還回來,但廟和這塊地一直被掛在村裏,是公家的地方。它的歸屬權很模糊,村裏認為是我們家的,我們家也這麽認為,但又不好直說。所以有段時間它沒人管,就這麽任它破著。”

“後來日子好過了,我高祖父一點一點翻遍整個村子,把廟裏四散的一磚一瓦撿回來,重新蓋起了這座廟,神像也是他收集了原先的殘片,也不知道從哪裏拉的土,摻在一起,重塑的這座神像。”

“我爺爺說,高祖塑出來的像,跟他記憶裏不一樣。塑完後,再供奉,就覺得它暮氣沈沈的,沒有當初的靈秀了。”

趙承安是沒見過最初的塑像,也不知道他爺爺口中所說的靈秀是什麽樣,要他說,神像都差不多,可能是高祖塑像的時候年紀大了,沈悶的心境不自覺就被帶入了神像中,都說藝術會反應一個人的心情,大概就是這個道理。

也可能是他爺爺的心態問題,老是不自覺將神像跟記憶裏做對比,才會覺得它不對勁。

不過稀奇的是,今天他碰到了第二個跟他爺爺有相同感受的人,他們倆估計能說到一塊兒去。

“承娃,你爺喊你回家。”

大門口有人朝廟裏喊道。

“叔,聽到了。”趙承安高聲答話。

外面的人應了一聲,便離開了。

“不跟你們說了,我得回去了,你們......是跟我一起出去還是怎麽弄?”趙承安嘴上問著,眼神落在香爐裏,對著香爐裏還沒燃到一半的香很有些為難。

“我們能留下嗎?聽你講了這座廟的歷史,對這裏還挺感興趣的,想在廟裏轉轉。”蕭然道。

趙承安聞言猶豫了一下,點頭道:“也行。”

雖然她們是陌生人,但廟就這麽大,裏面最值錢的古董就是磚瓦,不怕偷。而且老宅離這裏也近,有什麽動靜也能快速趕過來。

想罷,趙承安道:“那你們順便幫我看著點香,別讓它撩著東西,走的時候要是香沒燒完的話,就抽出來直接在香爐裏摁熄就行了。出去記得把門鎖上,外面的大門也也是,鎖就掛在門上,一眼就能看見。”

他交代完,匆匆出門拐回了老宅。

趙承安走後,蕭然到院子裏將紅漆大門關上,後面落了栓,防止有人進來。回到大殿中,便見徐映站在祭臺和供桌中間,崔明珠站在祭臺上,兩人的手同時搭在神像上,皆半閉著眼。

“神像有古怪?這個趙家到底是什麽人?”

崔明珠說是信徒,什麽樣的信徒能世世代代,一守守兩千年?肯定有特殊的地方。

徐映收回手,看崔明珠。

崔明珠從祭臺上落下,摸著神像的雕刻出來的裙擺,也許有陣子沒人修繕了,神像服飾的顏色有些已經脫落,遠看不覺得,湊近了就能看到一些斑駁的色塊。

“沒有古怪。”徐映道。

“這上面也有香火的味道,更重,也更熟悉,像是......”崔明珠蹙著眉思索:“像是丁陽郡廟裏神像上的氣息。”

她搖了搖頭,又道:“仔細感覺一下,又不太像。”

崔明珠臉上滿是不解。

蕭然感覺不到她所說的氣息,不過崔明珠的話讓她靈光一閃,“說不定這神像確實是丁陽郡的那座呢?”

“過去兩千年了,它又被打碎重塑過,有一點差異也不奇怪。”

“有這樣的可能嗎?”蕭然詢問徐映。

“你覺得呢?”徐映問崔明珠:“這應該是你的神像,你自己的感覺才是最清楚的。”

“我覺得——很像。”崔明珠道,語氣有些遲疑。

“假設它就是。”徐映道:“那它在這裏一定有它的用意。”

“兩千年前它應該也被供奉了很久,在信徒香火的浸潤下,已經生出了靈性。趙承安的那句話是對的,趙家傳承不滅,應該確實是它冥冥之中的庇佑。趙家不滅,它的香火就不會斷,香火不斷,它就能一直保持靈性,這是一個閉環。”

“它是你的神像,有一絲靈性在,你和它之間應該存在某種勾連,找到這種勾連,你應該可以從它身上看到過去發生了什麽。”

徐映分析完,三人皆擡頭重新審視神像。

片刻後,崔明珠再次站上祭臺,“我試試。”

她走進神像,蕭然摒住呼吸,幾秒後,崔明珠又從神像中出來了。

“不行,什麽都沒有。”她羞赧道。

猜錯了?

“不是神像本身,難道是神像上有機關?”蕭然猜測。

徐映皺了皺眉,擡腳踩上祭臺,蕭然跟著也翻身上去,三人圍著神像繞了幾圈,沒看出來有什麽機關。

“裏面是實心的。”崔明珠道,不可能藏東西。

那是什麽呢?

蕭然撐著下巴,無意間瞥到神像的兩只手,頓了頓,她道:“你們說,這兩只手為什麽是空的,是不是缺什麽東西?”

一般神像,多半會拿著法器,不拿東西的,就是做拱手狀,手是藏在袖子裏的,鮮少有既露出手,手上又是空的。

蕭然學著神像擺了個姿勢,想知道它手裏應該拿什麽。崔明珠身上的東西,有什麽能塞到神像手中的?

“是內丹和敕令!”徐映道。

這兩樣是最能代表崔明珠身份的東西。內丹的氣息不會改變,象征著崔明珠這個人。而敕令,代表身份,跟神像的意義是最吻合的。

崔明珠取出內丹和敕令,在蕭然和徐映的註視下,將它們分別放在神像的左右手中。

“哢嚓”一聲輕響,兩樣東西嚴絲合縫嵌進了神像中,沒有什麽異象發生,就像這兩樣東西本該在神像上。

崔明珠再次擡手撫上神像,幾乎是她的手貼在神像上的那一刻,她整個人就跌進了神像中。

廟中的三人不知道,在內丹和敕令嵌進神像的同時,玉河河堤下,傳來一聲悶響。隨後,玉河中幹涸的土地冒出汩汩清泉,不一會就浸濕了泥土。

恰巧有人從石橋上過來,聽到下面潺潺的水聲,低頭往下正好看到這一幕。

“怪了,”那人擡頭看了眼高懸的太陽,又低頭:“沒下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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