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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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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月

虞七攀上後山的最高最險峻的一處山峰,立於山巔,覽盡衡京。

很久之後,她低頭往前走了一步。

“小七!”了慈在她身後出現,“不要再往前走了。”

虞七轉身,似是料到了慈會出現。

“我只問你一句,”虞七道,“解藥拿出來。”

了慈沈吟道:“沒有。”

虞七到了慈面前道:“解藥!”

“沒有解藥。”了慈再次頗為認真地搖了搖頭。

虞七眼神向後飄了下,道:“那你就去死吧!”

了慈笑了下:“能和你死在一起也是很好的。”

虞七勾起唇,嘴角帶著嘲諷:“你怎麽配呢?”

了慈神情痛苦,向虞七邁出了幾步:“我這麽做,只是想覆活夏萬水,這一次才是我真正做的想為溯生覆仇。”

他讓人服下他配制的藥前預設的都是覆活蔡畫時一條小蛇從蔡畫身體裏出來的畫面,兩次他都沒有殺人的心思,更別說釀成這麽大錯誤。

只有最後一次是為了給溯生覆仇,他制造的。

“你不配提他們。”虞七道,

虞七話音未完,了慈已抓住了虞七。

他拉住虞七往安全的地方去。

虞七卻向後使力。

辛淵悄無聲息的現身,接著是徐行,身後帶著一列西閣銀甲。辛淵在二人身後道:“虞七,不要那麽做!”

幾乎是虞七動作的一瞬間他就知道虞七想做什麽了。

她說了句“照顧好蔡畫”,一陣紅光閃過,一粒藥丸大小的透明珠子飛進了了慈的嘴裏。

那陣紅光耀眼刺目,只有辛淵知道虞七這個鯉魚精做了什麽事。

了慈本想拉住虞七,哪裏料想到這般變化,只覺得喉嚨卡住,窒息的難受。

他本來因為虞七的拽動有失平衡。

這這下慌亂得腳下踩空,倏然間掉了下去。

辛淵到虞七方才的位置,山峰下了慈的身影逐漸縮小,猛的撞上山下的巖石上,又往下墜落去。

虞七只跟他說她來引了慈出來,並沒有告訴他她要和了慈同歸於盡的打算。

他們在山腳下,找到了了慈的屍體,說是一團爛肉毫不誇張。

對於了慈的死,辛淵情緒沒有起伏,早前他就不覺得了慈這裏會有寶貴的解藥。只是虞七,她本來可以不用死的。

而且蔡畫那裏他不知怎麽跟她交代。

他剖開了慈的胸膛,在了慈的肚子裏找到了條小魚,意外的是,小魚還有呼吸。

辛淵把這條小魚帶回來西府,他對蔡畫沒有隱瞞,指著那條在白玉小缸裏游動的金魚說“那是虞七”。

蔡畫將手指伸到缸裏,那小魚就朝她游了過來,圍著她的手指轉圈。

蔡畫很平靜,沒有哭。

接二連三的失去讓小小蛇妖心力交瘁。

辛淵撫摸了兩下蔡畫的腦袋道:“你不要太難過。”蔡畫搖搖頭。

在從後山回來後,她就知道會有這麽一天。

虞七在歸雲寺後山的樹下,依照承諾等了無數個日夜,終於等到了。

蔡畫去了趟藏書閣。

她怕忘記虞七的樣子,在藏書閣三樓的書房給虞七畫了兩幅畫。

一幅肖像畫。

一副虞七躺在樹下的樣子,一襲白衣,在時光裏落了一層又一層的灰。

畫完她離開書房,經過那扇門時腳步一頓,那扇說是只有辛淵才可以進的門。

辛淵說過她可以進去,不過那次她拒絕了。

蔡畫站在門前,心底有種很深的猜測,這間屋子和她有關。

再不進去看看,可能以後就沒機會了。

她伸手一推,走了進去,饒是心裏有點準備,還是被震驚到了。

屋子中間有個躺著女孩的冰棺。

不知道使用了什麽手段,冰棺內的人保存得完好。

女孩兒不到十歲,穿著華麗的衣裙,頭上戴了不少金簪。

蔡畫認出來了,有幾個簪子她是見過的,那是她第一次挑的,辛淵給她買了很多簪子,她戴不過來,有次發現不見了,辛淵說他收起來了,她以為是自己搞丟了,他安慰她,沒想到真的被他收起來,收到這裏了。

蔡畫挪到冰棺跟前,令她最驚訝的是,那個女孩和她竟有九分相似。

她從上而下打量著冰棺裏的女孩兒,這個女孩兒身體上某些細微的細節她在哪裏見過。尤其是手指關節連接處和頭皮。

——是畫師!

這不是一具屍體!

而是殷魑畫得一張皮,在想到殷魑的一瞬間,她立即就反應過來了,冰棺中的人就是兒時的她。

難怪辛淵第一次見到畫師不像初見,他還告訴她如何找到找到畫師。

一記晨鐘重重的敲在蔡畫的心頭。

蔡畫擡頭環視屋內,她早該知道的,屋子除了冰棺還有畫像,全都是小女孩兒畫像,繈褓時,蹣跚學步時,張開雙手奔跑時。

還有蔡畫之前見過的那一張,畫上有一個小女孩和西瓜,原來被掛到這裏。

屋裏還放些女孩的衣物,和看起來就是女孩兒用的東西。

蔡畫的心好像被一雙手攥緊,酸澀至極,像一只擱淺的魚兒呼吸不到空氣,她扶著冰棺,顫抖的張著嘴蹲下來。

原來世上竟然有人這樣的惦念她。

她無法想象辛淵是懷著怎麽樣的心情畫下了這些畫,也無法想像辛淵每次踏進這間屋子是如何自我安慰與說服的。

明明她已經“死”了,他還是能第一眼認出自己。

她屋子待了很長時間才出來。慶幸的是,她看到了。

她走出藏書閣,迎面就遇到了個蛇人。

蔡畫見多了蛇人,已沒有從前的害怕了,能冷靜的應對。正當她要動作的時候,辛淵從後面出現一劍斬下他的頭顱。

他經過西府門口兩次都沒有看到蔡畫,不放心回來看看。他察覺到蔡畫不太對勁兒,問道:“怎麽了?”

蔡畫搖頭,咬了下唇道:“在藏書閣待了會兒,有點……想你了。”

辛淵楞怔了下,這是蔡畫第一次主動說想他,他想一定是有什麽樣的契機。

不過他現下心跳不太受自己的控制,腦袋也是,什麽樣的契機不重要,他更想做另外一件事。

比如跟蔡畫肌膚相親。

他攬著她的腰,貼緊自己,低頭在親了下蔡畫,不是一個很長的吻,舌尖在舔舐了兩下蔡畫的唇瓣就結束了。

蔡畫抹了下濕漉漉的嘴巴,道:“你幹嘛親我?”

辛淵道:“只許你說想我,不許我親你?嗯?未婚妻。”

蔡畫微弱的哼哼了兩聲,感受著腰間的那只手。

她想起冰棺裏那個瘦瘦小小的小女孩兒,小女孩兒的三圈腰圍才能頂她一圈吧。

她說:“從今天起,我要斷情絕愛,棄肉從瘦!”

辛淵語調上揚地“嗯”了一聲。

蔡畫道:“……棄肉從瘦。”

從末日中偷來的時光,也不過片刻。

衡京的蛇人已經多到這種地步了,不知何時眼前就會突然出現一個。同時,衡京的百姓也在減少。

其他地方亦是如此。

辛淵給西府門口又加派了人手,他才離去。他很想守在蔡畫身旁,但蔡畫說“只有真正的除光蛇人才能長久的陪在她身旁”,辛淵何嘗不知道。

三班倒的士兵由人手不足,變成了兩班倒,而辛淵已十幾個時辰沒有歇息過了。

深夜,月亮透亮,極圓,圓得似乎下一刻就要撐滿溢。

“這不是個好兆頭。”史決明說道。

對於辛淵的回來他很是高興,他就說並肩作戰的人怎麽可能輕易離他而去。

不過他也很尷尬,見到辛淵時,臉上的眼淚還沒有擦幹凈。

辛淵想起趙錦說得月圓之夜。

果然,一等遮蓋月亮一角的烏雲離開,目光所及之處的蛇人,紛紛望向月亮,停止了動作。

辛淵下令“殺”!

然而成倍數增長的蛇人怎麽會殺得過來。

那些蛇人望著月亮,舉手摸向自己的臉,接著五指用力,那張長著長滿鱗片的臉就這麽被撕了下來,人臉之下卻是一張更為恐怖的蛇臉。

那臉直接變成了蛇的模樣,蛇眼,蛇鼻,蛇嘴,吐出杏子,絲絲了兩下,半爬半扭地向人撲去了。還是辛淵率先舉刀殺了起來,待到所有人明白過來時,已錯過了殺蛇人的最佳時間。

後來又說書人說到這一晚的奇特怪異和驚心動魄,他們稱呼這一晚為萬蛇朝月。

辛淵明顯感覺到蛇臉人的攻擊力更猛了。

他估計這裏抵抗不了多久了。他的估計向來準確。

於是他跟史決明說——進皇宮。

皇宮裏三層外三層都有看守,這是目前最安全的地方了,如果皇宮也淪陷了,那就別無他法了。

這首先經過了皇帝的同意。

幸好蕭定權在這樣危急的時候,還不吝願意對自己的百姓給予善意。

皇帝下令,現在就是和武朝百姓共存亡的危急時刻。

此刻的武朝就是人間地府,皇宮是衡京的唯一一片凈土。

皇宮大開宮門,經過嚴格地篩查將沒有變異的人放進來。

將領和士兵將百姓安置下來,給他們準備足夠了糧食和衣物,確保物質上的供應沒問題。

然而這唯一的凈土也沒有抵禦太久,就被蛇人打開了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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