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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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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灰

皇帝被感染的消息一經傳出,武朝的百姓就像失去了主心骨一般,也失去了在這場災難中存活的希望。

連皇帝都沒辦法,那他們更別說了。

短短幾天內蛇疫就已發展到如此可怕的地步。

鄭太後躺在床上,上次皇帝來這時她還很高興,現在連笑的力氣都沒有了。

她形容枯槁,面色灰白,唯有那一雙上挑的眼睛能看出來年輕是一種怎樣的風情萬種的姿態。

可這些自從蕭定權的父皇死後,就無人提及了。

人們提到的更多是太後是如何成功培養了一位明君。

蕭定坤對鄭太後有諸多不滿,但從來沒有想過她離開的畫面。

他拒絕了太監的攙扶,自己從輪椅上起來,到鄭太後的床側,端起旁邊的藥,盛了一勺給太後,太後偏頭躲開了。

鄭太後道:“皇帝,不必……不必費心,這藥對哀家沒用了。”

皇帝放下藥丸一言不發。

難得的兩人之間的靜靜的,沒有陰陽怪氣,沒有話裏帶話。

鄭太後率先打破了寂靜,她說:“哀家歿……毀了祭拜蕭萬景……密室,莫給留後人把柄。”

皇帝臉上浮現一抹淡淡的笑。

蕭定坤坐上皇位之後就極少對她笑了,這麽輕輕的扯起嘴角的笑已是十分難得,鄭太後卻覺得刺眼。

她一口氣跑出嗓子:“陛下,其實你當年並沒有殺死他,哀家給你的藥丸,裏面有一只小小的鯉魚,那鯉魚是個有靈氣的精怪,她在蕭萬景體內保她不死。”

鄭太後說時,蕭定坤的笑漸漸僵在嘴角。

多年的郁結於心的秘密被解開,經歷過無數大風大浪的皇帝也不免花了些時間消化這兩句話。

最後皇帝閉眼問道:“你為什麽不早告訴我?”

鄭太後緩緩道:“皇帝……帝王寶座是冰冷的,你心中還有一絲熱血都坐不穩它。”

時間太久了,蕭定坤現在都不知道鄭太後是告訴好還是不告訴好。

可是背負了這麽多年的陰影的日子,夜晚時刻提防蕭萬景入夢尋仇的日子,誰又能知曉呢。

蕭定坤道:“這個位置,並不是我想坐的啊。”

這句話蕭定坤在認為殺死蕭萬景前後說了很多次,也在不得不參與奪嫡中說了很多次,可在蕭定坤坐上皇位之後鄭太後就再沒聽過了。

鄭太後一度以為她的孩子在她規劃的路上找到了做皇帝的快樂。

得太平,治盛世。

就連對自己孩子嚴苛如此的她,也不得不承認蕭定坤是造福萬民的好皇帝。

現在才知道,其實不過是認命罷了。

時間太久了,久到蕭定坤知道這個消息時,也無法撼動鄭太後的心裏處在一個母親不該處在的位置上。

不過,幸好,蕭萬景的人生沒有被延長。

從鄭太後那裏離開後,皇帝又去了蕭澤元那裏。

二皇子命令自己的親衛將自己綁了起來,一旦自己不能認出他就立刻殺了他。

他沒想到皇帝會過來看他。

自從皇帝知道他養兵一事後,他們私下見面的次數屈指可數。

若不是蛇疫,蕭澤元現在一定受寵若驚。

而現在即使皇帝到了他的面前,他也沒什麽波瀾。

不過皇帝說:“這是解藥,吃了。”

蕭澤元楞了下,移開目光道:“多謝父皇,給太子吧,他的情況也不不太好。”

他很少真心實意的讓給太子什麽東西,這一次是發自內心的。

皇上道:“已經派人給他送去了。”

蕭澤元自嘲地笑了下:“我就知道,什麽東西都是他比我先得到。”

蕭定坤的動作有些遲緩,從輪椅上走下來,親自將藥丸放在他的嘴邊。蕭澤元順從地吃下了藥丸。

他不是很在意,活不活對他來說已不重要了。

“為什麽要救我呢,不過是您制衡太子的一枚棋子,我死了,他就好安穩的登基了。”

皇帝深深地望著蕭澤元。

“你養兵的事,讓你死一千次都不夠,知道為什麽一直沒有彈劾你的折子嗎,因為是我壓住了,是我告誡過他,兄弟不僅僅是兩個文字。”

蕭定坤嘆息了一聲,“澤元啊,我不殺你,更多的是,你是我的兒子。”

蕭定坤拿出匕首將捆著蕭澤元的繩子解開。

二皇子聽著那聲嘆息,低得再揚不起來一點兒聲音,仿佛他的父皇在那聲嘆息裏瞬間老了十歲。

他垂首跪在皇帝的面前。

蕭定坤顫顫走了兩步,回到輪椅上坐下。

“你總想著你是棋子,可是澤元,你知道嗎,朕其實不想你們中的任何一個來坐這個位子。”

二皇子擡頭。

蕭定坤擡了下手,太監調轉輪椅,將人推了出去。

二皇子怔怔的眼神落到了蕭定坤的身上,龍袍背後一片淺淡的紅。

蕭澤元心一緊,膝蓋往前蹭了幾步:“父皇,你,有沒有解藥?”

他聽見蕭定坤的聲音,不是回答他這個問題,皇帝喃喃的語氣帶著幾分蒼涼:“太冷了,太冷了……”

皇帝回寢殿的路上,遇到了蘭慧慧。

蘭慧慧看皇帝服下解藥的狀態很好,加快了去找辛淵的腳步。

這是她第二次找到辛淵。

多數時候辛淵總在外管理巡邏的士兵和親自參與到斬殺蛇人中,此時少有的在屋內休息。

辛淵壓眉道:“你告訴皇上了?”

蘭慧慧道:“沒有,蔡畫的血可以制解藥只有督主你和我知道。”縱然她希望可以救民與水火,但也不能擅自幫別人做出選擇。

蘭慧慧那日看到蔡畫和辛淵在一起的而景象,心中就有了極大的把握,正逢知道皇帝被感染,她急忙找了蔡畫借口取了點血。

她血與藥材制成丹藥呈給了皇帝,果然有效。

“就是你告訴皇帝我也不會把蔡畫交出去,”辛淵冷笑一聲,“我說過了,蔡畫沒有那個能力。”

蘭慧慧堅定道:“有沒有那個能力,我們都看到了不是嗎?”她兩次來找辛淵說出這些已是很鼓起來最大的勇氣了,她知道蔡畫對辛淵不一般,說不怕辛淵會殺了她預防這個可能救世的秘密外洩是假的。

但她是大夫,她必須要來,也因為她是大夫,她要先取得蔡畫的同意。

蘭慧慧道:“犧牲一人,救萬萬人!武朝存亡之際,請督主多多考量!”

辛淵像個自私自利的老頑固,道:“不必再提此事!”

蘭慧慧洩氣地推開門,看到蔡畫正站在門口。

蔡畫對她笑了笑。

辛淵耳力一絕,因回絕蘭慧慧關於蔡畫的問題,都沒有聽到蔡畫的腳步聲。

辛淵看到蔡畫出現在這裏,有那麽一瞬間竟然不知道該做什麽。

辛淵以為蔡畫會問他些什麽,然而她什麽也沒說,只是走過來,攬著他的胳膊,拉著他回去接著休息。

她躺在辛淵的旁邊陪他。她希望他可以能好好地睡一會兒。

辛淵睡醒來,蔡畫的眼睛還如他睡著前一般,辛淵在她額間印下一吻。

他擁她入懷。往常一只手是握不住腰的。

蔡畫往他懷裏鉆了下:“讓我去吧。”

辛淵闔眼輕嘆,她還是聽到了。

“不行。”

蔡畫仰頭親了下辛淵的下巴:“求求你,讓我去吧。”

辛淵道:“不可以。”

“可是我不去的話,蛇人會不會有一天徹底攻進來,那時所有人都死了,留下我一個,我也活不長。”蔡畫試圖說動他。

辛淵道:“小花,這件事沒有商量的餘地。”

他起身取劍離開,蔡畫追上去,從身後抱住他。

辛淵手扶在她手臂上片刻,還是決絕的拿下了。

蔡畫想到什麽,去推門,果然,門從外面被鎖住了。

她靠墻坐下來,抱著雙腿,想著辛淵的模樣。

面前窗戶傳來一陣響動,把她拉了回來。

一條竹葉青從窗戶的小縫鉆了出來,奇怪的是,竹葉青沒有尾巴。

待到完全鉆進來,蔡畫與竹葉青相望,她趕緊去拿劍向她氣勢洶洶的向竹葉青走去。

那條斷尾竹葉青也沒想到在這裏能遇到冤家。

蔡畫劍影落下,竹葉青忙溜到桌子下去了。

“別殺我!”

蔡畫蹲下來:“你又是咬我,又是咬辛淵。還我別殺你?”

她們一人語一蛇語的交流著。

“我沒咬你,第一次是嚇到我了,第二次是那個叫辛淵的嚇到我了,”竹葉青抽搐了下。

蔡畫道:“少廢話,你給我滾出來!”

“別殺我!我現在只是只逃命的竹葉青,沒死在外面發狂的蛇嘴裏,要死在你手裏了!”

蔡畫本來是想殺了它報仇的,轉念一想,還是算了:“你去給我打開門外的鎖,我就不殺你。”

竹葉青忙不疊應下,蔡畫讓她從有門的那面的窗戶的爬了出去。

“不要偷偷逃跑,咱兩的緣分,還會再見的,如果你逃跑了,再見就是你的死期。”

聽說再見面,竹葉青那裏還敢有其他心思。

過了好一段時間,蔡畫聽到了門鎖落地的聲音,門打開,鎖旁邊還有一顆帶血的蛇齒。

竹葉青眼神幽怨,繞過蔡畫爬進了屋子裏。

蔡畫走出門,又回來,把竹葉青嚇得激靈了下。

她瞥了眼竹葉青,只是拿出紙寫了幾個字放在了桌子上。

蔡畫最後回望了眼方才她和辛淵躺過的地方,榻上還有兩個緊緊依偎的人形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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