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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火上加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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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火上加火

徐淩雲套上外衣穿上長褲,奔出門去,騎上她新買的電動單車,火速到達商鋪。

商鋪在商場二樓外側,從路邊樓梯就能上去,不像商場裏面的商鋪被大門保護著。

她到的時候,火已經被自動滅火系統澆滅了,趙姐也到了。趙姐穿著拖鞋披著大衣,徐淩雲跟在她後面,兩人用濕帕子捂住口鼻,四處查看。

二十個木質貨攤被燒了,鋪在地面的“淩雲舊物集市”的巨幅海報被燒了,徐淩雲放在這裏的舊物裝置被燒了,舊物裝置圍著一根柱子布置,剛噴了白漆的柱子被殃及熏黑了。

窗戶是好的,門是好的,通風管道是好的,燈也是好的,水電線路也是好的。

燒的全是徐淩雲加進來的東西。

還有兩個半小時,“淩雲舊物集市”就要開門了。

趙姐已經報警了,警察還沒來,張荷花打電話過來了:“大早上的死哪去了!快回家,家裏起火了!”

又起火!

張荷花說她已經打了119了,徐淩雲又騎著電動車沖回家,張荷花正穿著一身花布睡衣,手持一個滅火器,對著院墻角落的電動三輪車狂噴。

三輪車停在枇杷樹下,整棵枇杷樹都燒起來了,樹上的紅燈籠燒起來了,紅燈籠的火沿著綁燈籠的繩子,蔓延到二樓去了。

枇杷樹像一支大型火炬,照亮了半條雨後街。

徐淩雲撿起放院子角落的滅火器,跟張荷花一起滅火。

可是電動車的火越來越大,噴射出火焰,把木質大門也點燃了。大門兩旁,傅山越寫的春聯全燒起來了。

徐淩雲把張荷花拉走,喊道:“估計是電池爆炸了!你滅不了的,等消防警察來!”

“大壯還在屋裏困告(睡覺)呢!”張荷花要回去找大壯,硬生生掙脫了徐淩雲,等火小間隙,推開客廳大門,沖進去了。

徐淩雲欲哭無淚,也跟在後面想沖進去,可電動車爆發出一陣猛烈的火焰,阻止了她的前進。

她跑到大街上喊:“救命啊!救火啊!”

陸陸續續有鄰居出來,他們拿出自家的滅火器,身上披著沾水的毯子,遠遠近近地朝徐淩雲家噴著幹粉滅火。

張荷花和大壯還沒有出來,徐淩雲快要急死了:“消防員怎麽還沒來!”

有人從街口那邊跑過來,告訴徐淩雲:“消防車被堵到街口了!不曉得是哪個打靶鬼的車停在那裏,挪車電話也沒有!”

消防車進不來!

徐淩雲快要崩潰了,對四鄰說:“求求大家救救我媽和我弟弟!他們還在屋裏面!”

鄰居們當然知道,如果火勢蔓延,他們也要遭殃,於是更加賣力地滅火,左右兩棟的鄰居甚至跑到自家天臺,打開頂樓水龍頭,接上水管,對著徐淩雲家的樓噴水。

終於,樓頂傳來大壯的哭聲和張荷花的喊聲:“張建國!你個打靶鬼好森點(你這個該死的小心點),把水對到火噴,不要哈(全)對到我噴!”

樓頂的鄰居喊回去:“你懂個鬼!給你多噴點水,火就燒不到你咯!”

幸好,她們家的這棟小民居是水泥結構,不太燒得起來,火勢沒有蔓延到屋內,加上四鄰和走進來的消防員的幫助,火滅了。

徐淩雲踢開燒毀的木質大門,捂著口鼻跑到樓頂,看到還活著的張荷花和大壯,終於哭了。

她把張荷花和大壯扶下樓,走到一片狼藉的院子裏,看到了被燒得破爛不堪的奮鬥熊,和躺在奮鬥熊旁邊的一動也不動的逗逗。

“逗逗。”徐淩雲喊了聲它。

逗逗還是沒有動靜。

徐淩雲蹲在地上摸了摸逗逗,它還是沒醒,她進一步檢查,發現逗逗只是身上的毛被燒焦了一點而已,可是逗逗,已經沒有氣息了。

這麽一點火,根本不足以燒死它,而且徐淩雲自從進院門就沒聽到逗逗叫。太蹊蹺了。

徐淩雲生出一種強烈的無力感,她從那對苦命夫妻的小家裏把逗逗領養回來,卻還是護不了它。

就像她拼命地想要讓生活過得更好,生活卻總是不遂她願一樣,她越掙紮地厲害,生活砸向她的錘就越重。

陽木知道了也會難過吧,這也是他領回來的小狗。

他對那只與他命運相似的流浪狗念念不忘,把逗逗帶回來能彌補他之前的遺憾和傷痛吧?

但是徐淩雲,連一只小狗都護不了。

大壯也穿一身棉服睡衣,身上沒有一處被傷到,他剛剛只是害怕地啜泣著小聲哭,看到逗逗死了,繃不住了,大聲哭:“我的小狗!死了!逗逗啊……”

“怎麽會這樣?”徐淩雲看著燒成個黑架子的三輪車,眼淚無聲地流著。

怎麽就那麽巧呢?兩場火災,同時發生,是針對她來的嗎?

是誰?

可是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張荷花被燒傷了,她的傷要緊。

鄰居張建國開車,把三人送到醫院去了。

天大亮了,太陽依舊從雲江東邊升起。

*

張荷花手背、手臂到脖子都有不同程度的燒傷,醫生說是中度燒傷,需要住院一個禮拜觀察一下。

張荷花舉著纏滿繃帶的雙手責怪徐淩雲:“老早就喊你買車要買好滴,總是摳門買爛車,起火了吧?”

徐淩雲快被愧疚壓垮了,她黑色薄羽絨前襟被燒出兩個洞,她在病床對面的墻壁下蹲著,抓著頭上卷毛發愁,整個人散發著一股濃濃的喪氣。

她想起還有事情沒做,便在“淩雲舊物攤主招募”群裏發消息:“各位,真抱歉,因不可控事件,今天的舊物集市取消了,感謝各位報名,下次開集另行通知,歡迎再次參與。”

攤主們發問:“啊?發生什麽事情了?”

“說取消就取消嗎?”

“白歡喜一場。我準備了好幾天呢。”

“群主是來不了嗎?沒關系我們可以自發組織集市呀。”

徐淩雲不想回覆,大金在群裏,他看到消息後第一個打來電話,徐淩雲把情況告訴大金,大金很快就到醫院了。

大金安慰徐淩雲:“別太難過,人沒事就好。”他的臉色看起來不太好,像是沒休息好似的。

徐淩雲看出了他的疲態,然而自己的糟心事太多,實在沒精力安慰他了,只朝他感激地點點頭,依舊蹲著。大金朝她伸出手,又把手收回來了。

傅山越後腳就到了,他是從陽木那裏知道消息的。

他見到了大金,看到了蹲在地上的徐淩雲,把她拉起來,環住她的後背,輕輕拍了拍說:“你沒事吧?”

徐淩雲搖搖頭,她說:“看起來像是電動三輪車電池自燃,但是逗逗死了,它只被燒到了尾巴毛,不是被燒死的,我看了我家門口的監控,昨天晚上8點就斷線了。”

傅山越問:“報警了嗎?”

她無力地說:“還沒有來得及。”

傅山越打通報警電話,掛斷電話後,問大金:“可以拜托你暫時照顧一下阿姨和大壯嗎?”

大金:“當然。”

傅山越和徐淩雲並肩離開了,大金在病房門口,目送他們走遠。

徐淩雲在走廊盡頭轉角時,下意識朝大金這邊看了一眼,看到大金還在註視她,沒有進去。

*

警察局裏,趙姐也在,警察們正在討論是否可以將這兩起縱火案並案。

趙姐商鋪那邊監控很完善,縱火人很快就被抓到了,是個五十歲的聾啞人,叫李自力。

他之前就因縱火而屢次被抓,他兜裏常帶一個打火機,有時燒人家在一樓晾曬的衣物,有時燒綠化帶,有時燒人家的廣告牌。

李自力的家人在一場電器起火的火災中喪生,只有他逃過一劫。

他除了聾啞,還有輕微的智力障礙。他被救助站收留,但總是偷偷跑出來,回到他那個被燒得黑黢黢的家裏,一個人在只剩彈簧的床上躺著,那是他父母的床。

他用兜裏時而有時而無的錢買些掛面吃,或者去超市偷點東西吃,去垃圾桶裏撿點東西吃。

而且,他就跟迷戀上放火似的,時不時地燒點小東西。

警察們每次把李自力抓來,問不出任何有價值的信息,加上他燒的東西都不貴重,因此對他沒有任何辦法。

這次也是一樣的,監控顯示李自力幾乎是推門而入,給貨架和徐淩雲的二手裝置澆上一些液體,然後看著它們燃燒,歡快地手舞足蹈,等火快燃盡了,李自力就走了。

“可我明明記得我上鎖了呀!我的朋友可以作證!”徐淩雲十分不解,質問一臉呆滯的李自力,“你是怎麽進來的!你為什麽要燒我的貨架?為什麽要燒我家?”

她幾乎就要揪上李自力的領子了,被警察拉開了。

李自力被徐淩雲威勢十足的樣子嚇到了,癟了癟嘴,張嘴哭起來了,聲音跟嘶啞的驢子似的,露出缺了四顆門牙的牙床,顯得既天真又可憐。

警察拿來一桶方便面哄他,等他不哭了,警察問他:“是你自己去商場的嗎?”

李自力既不點頭也不搖頭。

“有人引誘你去放火嗎?”

李自力聽見“火”,高興一瞬,又難過了。

“你的汽油是從哪裏來的?”

李自力一臉呆滯。

簡直毫無辦法。

警察又查了徐淩雲家附近的監控,在離她家最近的一個監控裏發現,確實發現一名黑衣戴帽的男子在徐淩雲駕駛電動單車離家後十分鐘,疑似潛入了她家。又五分鐘後,監控中出現火光,然後就是救火的場景。而黑衣人沒有沿原路返回,其他幾個稀稀拉拉的監控也沒再看到這個黑衣人。

也許是換裝離開了。

警察問徐淩雲她和她家人有什麽仇家嗎?

徐淩雲想了想,足足列出了一份二十個人的名單,並告訴警察:“去我媽那裏確認一下,說不定我還漏了許多。”

兩個警察對視一眼:“怎麽那麽多仇家?買菜缺斤少兩吵架的可不能算進來。”

徐淩雲十分認真地說:“都是真仇家,動真刀的那種。”

張荷花那麽好鬥,徐淩雲僅次於她,警察為這巨大的工作量而感到頭痛。

警察給幾個人記了筆錄,立案了,並告訴徐淩雲一有消息會聯系她。

*

從警察局出來以後,徐淩雲就洩了氣,對趙姐說:“趙姐,真的很對不起。”

趙姐是個體貼人,拍拍徐淩雲的後背,說:“沒事,主要是你損失大,媽媽還好吧?”

“被燒傷了,沒什麽大問題。”徐淩雲欲哭無淚。

跟趙姐告別後,她又沈默著跟傅山越回到雨後街十八號。

徐淩雲坐在屋前臺階上,木然地接著電話,跟朋友們回覆自己還好的消息。

每回覆一次,徐淩雲就被愧疚自責打擊得消沈一分。有時候,口頭的關心,真的是一種打擾。

逗逗還躺在奮鬥熊旁邊,傅山越給逗逗蓋上它以前最心愛的舊睡墊,起身在院子裏四處觀察。

看了一圈之後,傅山越又回到逗逗這裏,蹲下來,直視奮鬥熊的眼睛,撕開它被燒焦的臉。

徐淩雲看到,傅山越從奮鬥熊的眼睛裏,挖出一個類似攝像頭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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