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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深情厚誼,無以為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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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深情厚誼,無以為報

“你又去跟人打架了?”徐淩雲好多年都沒有見過張荷花這副血腥樣了,“還打輸了?”

“你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哎喲餵,累死老子咯。”張荷花給自己倒了杯水,說,“對面劉小芳在自己屋門口被一輛電動車撞了,腳被撞斷了,人撞暈了,司機跑了,她老公在外面鬼混好幾天冇回屋,她仔(兒子)在屋裏鎖門打游戲聽不到,我喊了救護車,陪她克了醫院。”

劉小芳就是對門那個老跟張荷花吵架的劉大媽。

“這麽倒黴?”徐淩雲問,“人怎麽樣了?”

“人醒了,她老公和仔的電話終於打通了,不用我陪了。”張荷花喝完水去廚房洗手,看到做菜的傅山越,“嘖嘖嘖,徐淩雲你讓傅老師為你下廚,好大滴面子。”

傅山越把炒好的小菜交給跟進來的徐淩雲,對張荷花說:“阿姨辛苦了,快吃飯吧。”

大家在餐桌上聊天,張荷花說趁著今天天氣好,小孩子們還沒開學,自己下午要去福雲廣場擺攤賣玩具,還感慨生意太不好做,城管還老是趕人。

雲城文明城市建設申請到最後一年了,今年城管趕人會更厲害些。徐淩雲聽說雲江大橋的夜市攤已經被取締了,那些睡在地下通道的流浪人員也被趕走了。

不知道他們被趕去了哪裏。

今年龍女舊貨市場一開集就那麽擠,也是這個原因。

城市要發展,要整潔,要美麗,把破爛拋棄是最好的辦法了。

可是把破爛拋棄,新東西也不見得賣得出去,經濟依舊不行,商場商鋪的人流量越來越少。

她的短視頻賬號下罵聲還是很顯眼,現在繼續用大壯來宣傳自己的破爛事業顯然不可行,想在互聯網繼續混下去的話,影響力不進則退,她需要再次轉變。

“擺攤”兩個字給了徐淩雲靈感,她聽著張荷花的叨巴叨,狠狠地用筷子敲了一下碗:“哦!我知道了,我可以自己辦集市,招募攤主!”

張荷花用筷子敲了一下她的腦袋:“吃飯敲碗,你想當窮鬼是不是!”

*

徐淩雲說幹就幹,她很快就想到了路子。

人民西路有個小型服裝商場去年就倒閉了,商鋪房東趙姐在朋友圈發布招租廣告,發了小半年都沒租出去。這個房東跟徐淩雲有點交集,她曾叫徐淩雲去處理過她爸爸的遺物。

徐淩雲聯系趙姐,問可不可以租用她的場地,只租三天,用來做一個年輕版的舊貨集市,說不定順便能幫她打打廣告。

趙姐聽了徐淩雲的大概計劃後,爽快地答應了,給了她一個比較便宜的租金。

剛好親弟洪小賢幫她賣掉了報廢的二手面包車,她手裏又有了錢,雖然不多。

敲定地點後,徐淩雲快馬加鞭地做了一個招募舊物攤攤主的視頻,她擔心沒人報名,便說免攤位費。

視頻一發布,她收到了很多的私信,有賣老賣瓷器的,賣銅錢的,賣壯陽藥的,還有賣藝的……

人實在是太多了,並且他們賣的東西很多不屬於二手集市允許的經營範圍內,趙姐的場地只有兩百多平方米,容納不了那麽多人,徐淩雲便又做了一期視頻,發布了詳細的招募要求,規定擺攤內容為舊書籍、二手裝飾品、工藝品、舊玩具、古著等等,有故事性和藝術性的舊物更受歡迎。

發私信報名的人依舊很多,徐淩雲一邊線上面試攤主,一邊操心場地的事情,整天腳不沾地,像個被事業心抽打的陀螺一樣,馬上就要起飛了。

布置場地這事很費體力,清地面、清墻面、鋪管線、劃分區、裝飾……越到後面,徐淩雲嗓子冒煙了,腰都要累折了,還是要接著幹。

徐淩雲正站在場地的三角梯上,指揮陽木和雇來的工人鋪平放在場地正中心地面的巨幅貼地海報:“左邊一點,對對對!”

傅山越也很忙,他已經整整兩天沒見到徐淩雲了,只能寫作間隙打電話給徐淩雲。

徐淩雲前一秒還聲如洪鐘地指揮,接到傅山越電話後化身羊羊:“山山嗎?你給別人寫的人生故事寫完了嗎?我腰要斷了,快要累死了……”

還沒撒嬌夠呢,送海報架子的廣告店老板打電話過來了,徐淩雲不得不先掛斷傅山越的電話,先去收貨。

她就這麽馬不停蹄地足足忙活了近二十天,三十個攤主的招募也快招夠了,還剩三個名額,她把它們留給了羊羊、大金和許願。

羊羊說她有一堆的奇裝異服和飾品要賣;大金說他買的舊相機放不下了,要出掉一部分;許願自然也是要來的,這裏的位置本來就有一個是為她準備的。

徐淩雲每天都很晚回家,回家後又要做視頻、查資料、聯系人,忙得連約會時間都沒有。

傅山越每回來她家看她時,她不是還沒回家就是正在忙,或者是癱倒在小床上睡著了。

徐淩雲購買了雨前街元宵節游園會留下來的木質貨架攤,買得晚,只買來十個,可攤主有二十個,她又去李居然的家具加工廠那裏淘了些木條,和陽木熬了兩個通宵,做出來十個貨架攤。

布置二手集市期間傅山越來看過好幾回,他給徐淩雲幫忙,可是場地裏不僅電鉆聲不斷,還時不時有電焊刺眼的光。

他來了幾回,徐淩雲就把他趕走幾回。

她沒有註意到傅山越轉過身時失落的眼神。

徐淩雲查過很多有關癲癇的資料,知道噪音和強光,都對傅山越十分不友好。

她查到這些才知道傅山越愛住頂層,並且窗簾布總是那麽厚的原因。

但是大金,幾乎隔兩天就要來幫一下忙,徐淩雲過意不去,總說“不用麻煩你了”,大金就笑著說:“難道我告白預演不成功,我們連朋友都做不成了嗎?”

徐淩雲想告訴他實情,又覺得太殘忍了,拖著拖著就忘了。

布置場地最後一天,徐淩雲早上六點半就來了,等著舊物攤主們來確認場地和抽簽定攤位。

大金和羊羊一大早就來確認了,但因為這天是星期四,羊羊要上班,確認之後她就要走了。

羊羊穿著銀行制服,走之前她抱了抱徐淩雲,說:“我真的好討厭這個破班啊,你什麽重要的的事都讓我錯過了。”

徐淩雲上半身有點僵,扶著羊羊的肩膀,輕輕推開了她,說:“沒關系的,你上班要緊。”

羊羊一臉不舍地說:“走啦。”

羊羊走了,徐淩雲僵硬的肩膀才松下來。她想起了傅山越的話——“以前我一靠近你,你就四肢僵硬,總是逃走。”

她真的是有這樣的毛病嗎?難道谷覆說的“她總是讓我熱臉貼她冷屁股”是真的?不會吧。

陽木這段時間跟著徐淩雲連軸轉了那麽久,累慘了,徐淩雲讓他休息一天。所以今天是大金陪著徐淩雲,在場地待了一整天,等攤主一個個來確認,順便檢查設施。

兩人默契地沒有再提大年三十的事。

一整天,傅山越都沒打來電話,一直到晚上六點,徐淩雲斷了電,鎖了商場的門要回家了,擡頭一看,傅山越穿著醒目的紅色棒球服外套,提著一盒吃的,站在門口五米處,等著她。

這是徐淩雲第一次見他穿這麽有攻擊性的顏色,太刺眼了。

“山……老師,你怎麽來了?”

徐淩雲看了眼大金,一陣局促不安。

大金表情很坦然,說:“傅老師也來了,剛好,我們一起吃晚餐去。”

傅山越一言不發,徑直走過來,牽上徐淩雲的手,在大金詫異的目光中,把她的頭撈過來,嘴唇在她額上輕輕一碰,說:“我來接你回家。”然後直視大金。

徐淩雲僵在當場,轉頭看了一眼大金。大金對上傅山越的視線,詫異的眼光黯下去了,繼而是坦蕩蕩的直視。

大金用目光詢問徐淩雲,得到的卻是她回避的眼神。

大金沒有說話,轉身往後走,走了幾步反應過來這邊沒有出路,又轉身往回走,在徐淩雲滿含歉意的目光和傅山越平靜的註視中,先離開了。

“大……”她想叫住他,想說聲對不起,想跟他解釋,被傅山越用吻堵住了後面的一個字。

這個吻有些粗暴。

徐淩雲扶著傅山越的肩膀想推開他,傅山越不讓,讓徐淩雲硬生生地推開了。

她的力氣很大,傅山越揉著左肩,不可置信地看著她,想著這些日子她對自己的冷落,想著她明知他很在意她與大金走得過近,卻還要讓大金陪她,想著她曾說過的希望找一個“性格好,能支持我事業的”人作伴,想著她是不是會嫌棄他沒能幫到她,他眼眶紅了:“為什麽推開我?”

“我……”徐淩雲不知道該怎麽解釋那種本能的對親密的抗拒。

確認關系的最初幾天,她其實就感到不適了,但是怕傅山越難過,沒有表現得很明顯。一邊是幸福,一邊是不適,這樣拉扯感讓她有些喘不過氣。

剛好這段時間忙起來了,她也不清楚自己是怎麽回事,越忙就越想忙,好像這樣就可以不用直面不知怎麽面對傅山越的壓力。

面對谷覆時沒有這樣的壓力,因為他天生臉皮厚,把他丟在地上再狠狠地踩幾腳,他也能跟個橡皮玩具一樣恢覆原形。

可是那是傅山越啊。

“為什麽不讓我參與你的舊貨集市布置?”

“……”

“為什麽大金就可以?”

“……”

“為什麽遲遲不公布我們的關系?你在猶豫什麽?”

徐淩雲很亂,難道她真的跟傅山越說的一樣,人一靠近她,她就想逃跑嗎?

傅山越見她不回答,強行把酸楚咽回去,把手上的一盒食物遞給她,說:“好。你不說也沒關系,先吃東西。”

他害怕她給出讓他心碎的答案。

萬一她去年的告白只是憐憫,萬一不是谷覆像他,而是他像谷覆,甚至是像另外的人。

理智告訴他,徐淩雲只是有些不適應親密關系而已。

可是他不敢賭。

傅山越接著說:“你如果覺得我靠得太近讓你不舒服,可以跟我說,我會走遠一點。但是,你不能這樣對我。”

他最後兩個字出聲有些哽咽。

徐淩雲急得眼眶紅了,她看著傅山越眼睛說:“對不起。”緊接著,她的淚珠子“啪嗒啪嗒”地掉個不停。

她不知道自己怎麽了,她覺得委屈,她想狠狠地推開傅山越然後逃走,又因自己的這個想法而深深自責。

傅山越一看見她的眼淚就心軟了,覺得自己有些欺人太甚。

問她的那些問題,他自己明明有答案,卻非像個沒有安全感的小孩子一樣,要她親口確認才罷休。

傅山越用指腹擦了擦她臉上的淚,說:“是我該說對不起,是我太心急了。”

徐淩雲垂著眼睛告訴他:“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覺得,壓力大。”

“你說實話,”傅山越溫和地註視著她的眼睛,“只是因為壓力大,而不是對我沒感覺嗎?”

怎麽會沒感覺?徐淩雲擡眼看回去,說:“我很確定我很喜歡你,但是,我總是想逃。”她用力地用手掌抹著臉上流不完的眼淚,問他,“我是不是有什麽問題?”

“我很喜歡你”這句話,是他第二次聽她說,他跟第一次聽的時候一樣,瘋狂心動,難以言表。

傅山越輕輕抱住她,摸了摸她的頭發說:“你沒有任何問題,我們都沒有任何問題。

“但是,當我任何一個舉動讓你覺得不適時,你不要忍著,一定要告訴我,我們一起想辦法,好嗎?”

徐淩雲趴在他懷裏點了點頭,這才安心不少,繼續剛才沒能說出來的話:“我不讓你來看場地是因為這裏很吵很亂,對你不好。我允許大金來這裏是因為我對他沒有感覺,我不覺得他會有什麽問題。我不公布我們的關系是因為在等你。”

“你覺得我就這麽脆弱嗎?連個熱鬧都湊不了?”傅山越不想讓她看輕,說,“明天集市我要過來,告訴所有人我們的關系,你記得錄好視頻。”

“好的。你帶來什麽食物?我剛好餓了。”

傅山越笑了:“你愛吃的大豬蹄子。”

徐淩雲吃完鹵豬蹄,傅山越把她送到她家門口,說:“回去吧,明天見。”

“你不進去坐坐嗎?”

“不坐了,怕你壓力大。”傅山越苦笑。

“山山……”

徐淩雲覺得應該補償他,親了他臉一下,說:“那好吧,明天見。”

傅山越擦了擦自己的臉,笑著說:“好的小豬蹄。”

“這個外號太難聽了。”

“好的小鴨梨。”

“不準笑話我。”

“好吧。”傅山越揉了揉她的腦袋,說,“有時候你害怕傷害一個人而拖著不把話說清楚,反而更會傷害他。”

徐淩雲低頭說:“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晚安。”

“晚安。”

徐淩雲回去後,洗漱完就睡了,躺在床上,又一次忍不住把傅山越跟谷覆對比。

連厚臉皮的谷覆都受不了她的逃避,傅山越心裏的感受又是怎樣的?

徐淩雲打開自己的短視頻賬號,翻到上次去龍女舊貨市場後發的視頻,進度條拉到有傅山越的那部分,註意到他剛被她拍到時,表情是笑的,五指卻不由自主般握了一下。

原來他不是不怕鏡頭了,而是在忍受而已。

想起傅山越最後的囑咐,她有點亂,她想發消息給大金,又不知道怎麽說。

輸入框寫寫刪刪許多回,一句話不知道怎麽說。

“我還沒正式告白呢,你就先答應別人了真不講義氣。”沒想到是大金先發消息過來。

“對不起了大金,感情的事是控制不住的。”徐淩雲輸入這行字,又逐個刪掉,重新發一句,“祝老弟也早日找到幸福!”

大金老是跟大壯稱兄道弟,加上大金比她小四歲,徐淩雲就時不時地戲稱大金為“老弟”,每次她這樣叫他,大金都非要糾正過來:“不許叫我老弟,不然老弟我要生氣。”

然而這次,大金卻沒有糾正了,只回了句:“我不是那樣的人。”

徐淩雲不解:“哪樣的人?”

大金:“輕言放棄的人。”

徐淩雲發過去一個哭笑的表情。

大金接著發消息:“我現在要告訴你一些事,不是要給你施壓,也不是索要安慰和回覆,只是希望你作為我的朋友,能聽一聽。”

徐淩雲:“好的你說。”

大金:“大年初一那天,我在你房間的窗戶上看到一束幹玫瑰花,還用夾子夾了一張表白卡片。”

徐淩雲:“對的,怎麽啦?”

她記得,谷覆那天在方圍碼頭的燒烤店裏說那是他送的花。七夕節那天她不知道是誰送的,所以把它制成了幹花掛在窗戶上。若是早知道是谷覆送的,她早扔了。

大金:“那是去年七夕節我托人送給你的。”



難道谷覆說了謊?這個臭谷覆!

徐淩雲:“你那麽早就關註到我了嗎?”

大金發來語音:“我住騰躍時代十五樓,喜歡用高清攝像頭對著窗戶看風景。

“我好幾次都看到一個女孩開三輪車經過雨後街街口,她總是喜歡在街口的祥雲商店停一下,買瓶礦泉水,半瓶喝掉,半瓶澆花。

“我覺得這女孩可太有意思了,後來便摸清了她出街入街的規律,總是準時在窗戶前蹲守,希望拍到她的樣子。

“要是有一天她沒有準時出街,我就會擔心她的生活是不是出了什麽變故。

“我的心情總是被她牽動,我知道我是喜歡上了這個女孩。

“後來我在本地直播間偶然看到她在賣玫瑰花,於是趕到雨前街鵲橋下,可是我不敢直接面對她,便托一個小女孩去買她的玫瑰花,再送給她。

“再後來我在雨前街碰到她弟弟,跟她弟弟成為了好朋友。

“我看見女孩好像要當短視頻博主。我終於鼓起勇氣聯系她,與她合拍視頻,成為她的朋友,跟她一起逛夜市舊物攤。

“她並不是過得很好,可她總是嘻嘻哈哈一派樂觀。她很摳門,砍價很厲害,可是遇到要幫助的人時,總是毫不猶豫地花光身上的錢。她總是拍我的馬屁,說我一定能成為最牛的攝影師。

“我有好多遺憾,遺憾與她認識太晚了,遺憾對她坦白太晚了,遺憾到恨不得整個宇宙回到奇點重新再來。”

大金停了半分鐘沒有發語音,徐淩雲這邊已經是淚流滿面,她沒辦法說話,只能打字過去:“大金,對不起。我今天才知道這些。”

大金也打字過來:“我說這些不是想索要回覆和安慰,這還不是我的正式告白,你還當我是朋友的話,不要急著拒絕。”

徐淩雲發了個流淚大哭的表情。

大金繼續發文字:“我很抱歉,今天這麽嘮叨,晚安啦。”

徐淩雲按熄屏幕,把臉埋在枕頭裏。

他們有深情厚誼,而她只有抱歉。

哭著哭著,她睡著了。

睡得正香,電話響了,徐淩雲半睜著哭腫的眼睛一看窗外,天還沒亮呢,一看手機,淩晨四點鐘,電話是趙姐打來的,她接通電話,趙姐火急火燎地聲音就傳過來了:“我剛剛接到監控系統報警,鋪子起火了!你的東西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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