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我去洪家灣認親了(1)

關燈
第46章 我去洪家灣認親了(1)

大年初一,張荷花照例挨個給親戚們打電話拜年。

首先就要打給大姨,報告這棟房子哪些地方裝了新東西,哪些地方拆了舊東西,然後打過去拜年紅包,當作是新一年的房租。

徐淩雲跟在張荷花後面拜年,心不在焉。

張荷花掛斷電話後問她:“大過年的,喪什麽氣呢?”

“你哪只眼睛看著我喪氣了?”

“我兩只眼睛都看著你喪氣了……”

母女倆爭鬥著嘴,徐淩雲聽到什麽聲音:“噓~”

兩人順著聲音上樓,耳朵貼著聲音來源——大壯的房門,聽到他在啜泣。

“你又欺負你弟弟了?”

張荷花就要揪徐淩雲耳朵,徐淩雲躲開了:“怎麽可能?”

徐淩雲擰開大壯的房門,發現他坐在床上,頭上戴著傅山越給的耳機,手裏捧著一個大紅色首飾盒子,他正對著盒子哭呢。

徐淩雲記得這個盒子,是大壯撿的,他當時說要在盒子裏放上鉆石戒指,送給他的“女朋友”小美。

沒想到這事還沒過去。

徐淩雲輕輕掩上門,把張荷花拉走,把事情的原委告訴他。

張荷花只嘆了句:“這個哈寶(傻瓜)。”

大壯肯定是想給小美打電話拜年,可是“小美”怎麽也不回他。

徐淩雲想給傅山越打個電話,沒想到谷覆先打過來了。

谷覆說初二要來徐淩雲家拜年,徐淩雲說初二她要去拜訪冬瓜舅。

谷覆說,那就初三。

徐淩雲說,初三她要和張荷花去南禪寺拜佛。

谷覆說,那就初四。

徐淩雲說初四到初十都要回老家走親戚,並且嚴正表示,不管他想要做什麽,他和她已經沒有可能了,請看清形勢,放棄幻想。

谷覆還要掙紮,徐淩雲掛斷電話,大年初一聽到他的聲音,真是晦氣,她摸了摸書桌上的桃木葫蘆擺件。

她又要撥通傅山越的電話時,大金打電話來了。

大金說他大年初一一個人過,好冷清。

徐淩雲說,傅老師也是一個人過,你們剛好住一棟樓,可以一起過。

大金就說,他聽不太清,他的煎蛋快糊了,等吃完早餐來找她,然後掛了。

徐淩雲又怕有人打電話過來打斷她,幹脆先下手為強,她給所有可能打電話過來的人都打了個遍。

首先就打給羊羊,詢問她的相親結果。

羊羊說:“黃了。大金去你家幹什麽?”

徐淩雲很直接:“來告白預演,我拒絕他了。”

“啊?”羊羊吃驚,“那何年呢?他去你家幹什麽?”

“來我家吃飯,聽到大金告白後,坐了一會兒就走了。”

“啊?”事情已經過去了,羊羊還是替她尷尬地摳腳趾。

和羊羊互通有無後,徐淩雲又給其他幾個常合作的生意夥伴拜年。終於打完了,徐淩雲這才撥通了傅山越的電話,電話通了,傅山越聲音慵懶:“餵?”

徐淩雲沒出聲,兩人都靜了三秒。

這三秒,昨晚下的雪繼續融化,雲江的水漲了半毫米,江岸的草芽拱出了泥土。

傅山越先說:“春節快樂。”

“春節快樂。”徐淩雲終於找到話了,“老師你昨天睡得好嗎?”

“不好。”傅山越像是來是剛醒來,聲音喑啞低沈,他說,“煙花太吵,你賄賂過的神仙都不保佑我。”

徐淩雲一聽這聲音,一聽這話,心裏那根弦被擰得酸疼,恨不得馬上跑到傅山越家裏去看情況,“老師,你感覺怎麽樣啊?我去看看你好嗎?”

“騙你的。”傅山越清了清嗓子說,“一夜無夢,我好得很。”

連睡都沒睡著,可不是無夢嘛。

徐淩雲問:“有人跟你一起過年嗎?”

傅山越:“怎麽,你要跟我一起過嗎?”

徐淩雲猶豫幾秒,還是說了:“大金說他等下要來我家,我還沒回答他就掛了。”

傅山越那邊不說話了,徐淩雲:“老師?”

半晌,傅山越才送過來幾個字:“昨天你是怎麽回答他的?”

徐淩雲知道他問的是大金表白的事,咬咬下唇道:“你希望我怎麽回答他?”把燙手山芋拋回去,她也學會了這招。

沒想到傅山越說:“這是你的事情,我管不到。”

好嘛,大過年的,又生氣了。

徐淩雲不想哄,反正每次不都是他自己氣消的嗎?

大金果然不久後就來了,知道徐淩雲面對他可能會尷尬,於是主動遛狗,打掃衛生,把大壯從房間裏拉出來,陪他玩手機游戲,大壯很喜歡大金,很快就陰雨轉晴了。

徐淩雲窩在房間裏剪輯視頻,張荷花不敲門就進來了,徐淩雲見她手裏拿了瓜子就知道她要說長篇大論了,戴上耳機表示拒絕。

張荷花坐在徐淩雲床上嗑瓜子,一邊嗑一邊聊:

“我看這個大金也不錯,雖然年輕,但也挺靠譜,跟他在一起,他會順著你。傅老師嘛,也很好,一表人才,但是生病了,脾氣不太好,跟了他以後你要順著他。”

徐淩雲一把摘下耳機:“你怎麽知道他生病了?”

張荷花把瓜子皮扔在地上的垃圾桶裏,說:“你冬瓜舅跟我講的。他講你失蹤那天傅老師找了你半夜,倒在結霜的地面上發羊癲瘋,好可憐哦。”

徐淩雲又心煩意亂地戴上耳機。

張荷花說:“我聽說羊癲瘋很難治的,而且還會遺傳給小孩,而且他心情不好就可能犯病,麻煩得很。以後等我老了,照顧弟弟就很難了,媽媽不想你這一輩子太辛苦了。”

鼠標不太靈了,徐淩雲又敲又甩,選中的素材就被她不小心刪了,剪得亂七八糟。

她幹脆把鼠標扔進垃圾桶裏,從抽屜裏拿出一個新的二手鼠標,重新連上使用。

張荷花也不看她臉色,繼續說:“一輩子很長,你總要為自己打算嘞。”

見徐淩雲不回話,張荷花嗑完最後一把瓜子,扔掉殼,拍拍手,準備走了。

徐淩雲說:“你就是個勢利鬼。”

張荷花坐回去:“你講紅麽?”

“我講你就是個勢利鬼。”徐淩雲摘下耳機,不再怕張荷花打她,直接說了,“我讀高中的時候,別個(別人)欺負我,那個人家裏背景大得很,他差點害我在路上被貨車壓死。是傅老師把那個人開除了,因為這件事,他還被學校辭退了,不當老師了。”

張荷花氣得腦門皺起了三條溝:“這些事,你原先怎麽都不和我講?”

“你每天都要上班,天天回來累得像條狗,你天天講送我讀書不容易,我和你講個擺子!”徐淩雲的膽子因委屈生氣而變大了不少。

張荷花說:“我哪裏曉得你們發生過這麽多的事。”

“你曉得什麽,你天天就曉得生氣,打人!”徐淩雲越說越委屈,眼淚都快要流出來了。

“我以後再也不打你不罵你了,大初一的不要哭,不然要背時(倒黴)的……”張荷花嘆了口氣。

徐淩雲根本不想跟她理她。

張荷花十分不熟練地拍拍徐淩雲的背說:“欠了人家恩情,你也不一定要以身相許嘛。”

大金上來叫兩人下樓玩牌,想敲門一不小心把門推開了,看見徐淩雲眼眶紅紅,張荷花在拍徐淩雲的背,立馬把徐淩雲拉過來說:“阿姨,大過年的,可不興打自己的孩子啊。”

張荷花好不容易做了回慈母,卻被誤會了,馬上切換到舒適區,指著徐淩雲:“你越哭,越嫁不出去!算命的講了,你今年嫁不出去的話就要做一輩子老姑娘!我可養不起老姑娘!”

她說完吸吸鼻子,頭也不回地下樓了。

大金轉過頭問徐淩雲:“你很恨嫁嗎?”

徐淩雲把眼淚收回去,犟犟地說:“你不要聽我媽胡說八道。”

大年初二走親戚,大年初三拜菩薩,大年初四到初六,徐淩雲一家三口走遍了經常走的親朋好友。

過年之前,徐淩雲就接到一個訂單,說是要找老建築的磚瓦門墻,用來蓋特色飯店,用量還挺大的。

一兩扇舊門窗好找,用來蓋飯店,用量那麽大,上哪找?

她發了朋友圈廣求貨源。

她正愁著呢,大年初七,親生母親打來電話,她說:“雲雲,我聽說你是收古董的,我們家裏要拆老房子建新房子,老房子是青磚房,你要不要來看一看?”

鄉下人把進城生活當榮耀,進城之後又建老房子抵鄉愁,看起來“喜舊厭新”,其實是跟當初進城時本質一樣,追求的是“稀缺感”。

徐淩雲這個破爛事業,迎合的正是這些喜舊情懷。

買主是老主顧介紹的,要不是確認這一點的話,徐淩雲簡直要懷疑這是她親媽為了騙她去認親而自買自賣了。

親媽家住在城西郊區的步忘鄉洪家灣,徐淩雲正猶豫要不要去看,初七一大早,她發現張荷花帶著大壯去走親戚了,沒帶她。

起因是昨天徐淩雲反覆跟張荷花的親朋好友們解釋,自己主要工作是“買賣舊物”而不是“在垃圾桶裏撿破爛”。

終於,有個沒眼力見的親戚說:“你做這個事難道不是更加嫁不出去?”

很多親戚就是這樣的,明明只是逢年過節走一走的關系,卻打著關心你的名義打探你的隱私,順便借此機會展示自己的優越感。

更可氣的是,張荷花不幫徐淩雲說話,反而附和一句:“說不定會被哪個沒眼力見的撿回去呢。”

徐淩雲早被張荷花罵習慣了,但這句話卻狠狠地刺了她五刀:

一刀是刺中她是撿來的;

二刀刺中她是張荷花“沒眼力見撿來的”;

三刀刺中她撿回傅山越;

四刀刺中她沒眼力見才撿回傅山越;

五刀刺中現在看中她想娶她的人是“沒眼力見”

……

她立即翻臉:“我又不是你們家的人,嫁不嫁得出去管你們什麽事?”

張荷花也氣到了,初七走親戚時沒帶徐淩雲去。

“不帶就不帶,誰還沒個親戚呢?”徐淩雲開動她的面包車,載上一車廂的禮物,按照她親弟弟給的定位,出發去洪家灣了。

其實徐淩雲不知道,張荷花是帶大壯去給敬老院院長拜年了,希望院長同意大壯參加新一年的護工考試,讓他通過。

徐淩雲下國道,走省道,再扭進一條九曲回腸般的水泥公路,終於來到了洪家灣。

在鄉下,幾乎村村都有棵守村樹,洪家灣村頭也有一棵巨大的松樹,樹頂不知怎的沒了,被雷劈去一半枝椏,孤零零地站在馬路邊。

一半長得盤根虬結,另一半則了無生機。

松樹下有三個人,一個是她媽,還有一男一女兩個年輕人,應該就是她弟弟妹妹了。

徐淩雲按響喇叭,緩緩停到三人跟前,親媽穿一身大紅羽絨服,看起來又激動又緊張,兩只手搓搓,搶先走到車窗邊問打招呼:“怎麽來得那麽快,路上不堵車?”

親媽陳桂香還沒回答,兩聲“姐姐”讓徐淩雲扭頭看過去。

弟弟妹妹正笑得一臉燦爛。

好家夥,捅了卷發窩了。

弟弟叫洪小賢,今年二十五,妹妹叫洪小德,今年十九,讀大一。

這些信息陳桂香都在微信裏跟她講過了。

這是徐淩雲這輩子第一次見到如此多的天然卷聚集一處,也是第一次聽到這麽吐字清晰的“姐姐”。

大松樹離村裏還有一裏路,徐淩雲清了清嗓子,叫他們上車來,把三人載回去了。

徐淩雲問弟妹兩個:“你們爸爸呢?”

弟弟是個瘦高個,憨憨地笑著說:“在家裏等你呢!”

親媽問:“你媽媽和弟弟呢?”

徐淩雲左手五指在方向盤上“啪嗒”敲幾下,說:“他們要去別的地方走親戚。”

徐淩雲開車進村,按親弟的指引開到他家門前的水泥坪上,水泥坪那頭就是他們家的房子,一棟兩層小平房,不太新的樣子。

車還沒停好,一串鞭炮“劈裏啪啦”地炸響。

一陣風來,濃煙竄進車裏,徐淩雲被硝酸硫磺燃燒的味道嗆得直咳嗽,她要下車,可是面包車已經被濃煙包圍了,她索性關門關窗,在車裏等著。

親媽可等不了,罵罵咧咧地拉開車門跳下去:“你爸爸這個老鬼絆到滴腦殼(是個蠢貨)……”

親媽粉骨碎身渾不怕地沖進鞭炮硝煙中,徐淩雲被她開門帶進的黑煙嗆得沒了脾氣。

卷毛回歸,陣仗挺大。

“劈裏啪啦劈裏啪啦劈裏啪啦……”鞭炮聲遠了,車窗外的黑霧逐漸變成灰色,變成白色,晃晃悠悠不情不願地被風吹到了田野上,吹到天上。

水泥坪上風煙俱凈,鞭炮還在不顧死活地響,徐淩雲看到,是親媽揮著一根長篙,把一長串正在吼叫的鞭炮給挑到水泥坪下的稻田裏去了。

稻田裏收割後留下的稻禾茬子,就好像老農沒刮幹凈的胡須。綠色的草芽已經冒出來了,幾只在稻田裏覓食的母雞被鞭炮嚇得“咯咯”亂飛。

親媽手舉長篙的身影,驀地就與張荷花當年舉著菜刀趕小混混的身影重合了。

那還是初三第一個學期,徐淩雲正叛逆,在好朋友的介紹下認了個大哥。

“大哥”也不過二十歲,初中畢業在KTV裏看場子,他教會徐淩雲抽煙喝酒。

大哥有一次帶徐淩雲和大壯,還有幾個小混混一起去江邊搞燒烤,大壯不喜歡大哥摟著徐淩雲的肩膀的樣子,他皺著眉,小眼睛圓瞪,鼻孔張大,氣鼓鼓地推了一下大哥,大哥笑了,其他混混也有模有樣地學著大壯的樣子。

大壯蹲下去撿來石頭砸人,大哥被砸中了鼻子,惱羞成怒,踢中了大壯的肚子。

徐淩雲不幹了,對著大哥下面就是一腳,然後踢翻燒烤架,拉著大壯狂奔。

她走運,跑到公交站上就遇到公交車,有驚無險地回家。

可是混混們哪裏是善罷甘休的人,五個人找到徐淩雲家,在她家門口叫囂,要她道歉、賠償身體精神雙重損失費。

在所有解決問題的路徑中,張荷花信奉以暴制暴,把“能動手就絕不動口”當作至理名言。

她一看外面這群殺馬特就知道他們不是好人,提了兩把菜刀出來,說:“誰敢惹我,我砍一個是一個,砍一雙賺一雙,反正我活夠了,劃得來!”

她真的提著刀不要命似的亂砍,給一個小混混手上劃了道口子。

俗話說得好,不怕硬的,就怕橫的;不怕橫的,就怕不要命的,張荷花就是那個不要命的。

小混混們心裏都有桿稱,掂量著覺得為了這麽點小事喪命或者害命都劃不來,惡狠狠地走了。

張荷花從竹掃把裏抽出根竹子,把徐淩雲抽得沒脾氣了,然後把她送到鄉下,她自己則住在雨後街,天天砍刀不離身,去敬老院上班也帶著,嚇得老人家們大氣也不敢出。

有個患了老年癡呆的老人總覺得兒女想下藥害他,所以鬧著要住敬老院,這會子卻偷偷打電話給兒女說:“快來接我,這裏的護工要殺人割肉做人肉包子。”

後來這件事,還是老冬瓜七拐八拐找了個和事佬解決的。

張荷花堅決不賠錢,反倒說要去警察局報案,說他誘拐未成年少女。

老冬瓜偷偷替她賠了筆錢,這事就這麽解決了。

親媽見徐淩雲楞著,把竹篙擺回樹樁子上,招呼道:“快下車呀。”

徐淩雲從後備箱搬出一件件的禮物,親弟和親妹一起幫她搬,三個人來來回回,搬得氣喘籲籲。

陳桂香也被那麽多東西驚到了,只會雙手搓圍裙,不住地說:“來就來了,怎麽還那麽客氣……”

徐淩雲進門,看見她親爸像做錯了事一般,局促不安,笑出一臉褶子,他問:“我放紙炮(鞭炮)是想歡迎你,不是想嚇你。沒被嚇到吧?”

徐淩雲搖搖頭。

親生父母家的客廳被打掃得很幹凈,天花板黑黑的,是被廚房柴火給熏黑的,可以看到清掃過的痕跡。

親弟洪小賢招呼徐淩雲坐下喝水,親妹洪小德摟住親爹的肩膀說:“歐~我的傻爸爸,你是不是把小商店裏最大的那一串鞭炮給買回來了……”

看樣子家庭氛圍不錯嘛。徐淩雲心裏有點不是滋味。

徐淩雲坐在客廳的木椅子上,把手伸進烤火桌的圍籠布烤火,她的二手面包車空調制熱不太好。

她看到電視機旁邊墻上掛了兩張老人的遺像。

為什麽把遺像掛客廳,這是什麽風俗?不瘆人嗎?

親爸搬了張凳子坐她身邊,順著她的視線說:“那是你爺爺奶奶。”

爺爺,就是那個當初把她浸水桶的人嗎。

徐淩雲看著他的遺像,心中很平靜,沒有怨恨,沒有傷感。

當年發生的事,她全無記憶、一無所知;遺像上這個老人做那件事的時候,大概也是一無所知的狀態吧。

人會遺忘、會死亡,造物主多仁慈。

親媽張羅了一盤糍粑和一碗甜酒給她接風洗塵,她說這是他們這裏待客的風俗。

甜酒酒味濃,為了中和酒的苦味放了紅糖,又甜又苦,裏面還臥了兩個荷包蛋。

徐淩雲肚子很撐,不想壞禮節,把濃濃的甜酒喝完了,把兩個荷包蛋給吃完了,還吃了一塊甜得發齁的糖油糍粑……這接風宴好像是為了彌補她過往受過的苦似的,甜得令人發指。

徐淩雲喝著喝著,發現大門外水泥坪裏站了一個人,兩個人,三個人……

他們互相竊竊私語,都好奇地往屋裏望,還有小孩子甚至直接靠著大門打量徐淩雲。

她被看得不自在,草草地喝完最後一刻甜酒,就問陳桂香:“你們家要拆的舊房子在哪裏?”

陳桂香立馬帶著徐淩雲從屋側走小路,穿過村子中間,來到村後,踩著一條滿是野草的小路,來到一棵有青藤掛拂的老樟樹下,指著離樟樹不遠處一棟青磚黑瓦老建築對她說:“就是這棟了。水田不讓建房子,你弟弟結婚要住新屋,我們就只好拆老屋建新屋。”

磚是青磚,瓦是黑瓦,斑駁古樸,有苔蘚瓦松附生其上,只是窗戶是那種最簡單的豎條窗欞,沒有收購價值,門板也朽壞了。

只有磚瓦可以回收,先拍幾張照片給買家看看吧。

徐淩雲拿出手機在正門拍照,再繞到屋背的草坡上俯拍屋瓦,她瞥到樹下有個熟悉的身影。

傅山越怎麽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