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我要為了三千塊迎男而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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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我要為了三千塊迎男而上嗎
“妹妹！真的是你，你又出來收破爛啦？”
來人是徐淩雲的堂哥徐進，現在已經不是親堂哥了，不知道他知不知道。
估計他是知道的吧，因為徐淩雲小時候，就是她伯母也就是徐進的媽媽偷偷告訴徐淩雲，她是張荷花撿來的。
徐進把“收破爛”三個字咬得特別重，過往行人都看了她一眼。
他穿著西裝，梳著油頭，取下墨鏡，甩著亮閃閃的車鑰匙，車鑰匙上有個巨大的“B”標，在陽光下展翅欲飛。
他是房地產公司的銷售，不久前升職成經理，開著輛嶄新的賓利到處招搖，春節時破天荒地來徐淩雲家拜年，賓利車差點把雨後街給堵死。
親戚問他是怎麽買得起豪車的，他就含糊其辭，說這車是老板給他的。
親戚們誰也不知道是老板給他的，還是給他開的。
徐淩雲聞著他身上濃烈的香水味，有點暈，她把徐進推開：“別打擾我拍視頻。”
徐進對徐淩雲的嫌棄不以為意，拍拍她肩膀說：“我看了你的短視頻，拍得不錯，就是目標定位不明確，聽哥哥的話，把大壯拍得慘一些，持續垂直輸出，多買些流量推廣，別舍不得那幾個錢……”
徐淩雲本來就被曬得煩躁，又被打斷拍攝，她直接懟回去：“你的建議很好，不要再建議了。”
徐進同情地看著徐淩雲：“早聽哥哥的話，在我們售樓部堅持做下去，你早就出頭了。上次不過是來看房的老板多摸了下你的手，你就要辭職，我們部門的小紅就不像你，她……”
徐淩雲在徐進的介紹下在他的公司上過一個月的班，有客人騷擾她，老板叫她忍，徐進叫她解放思想迎男而上，徐淩雲幹脆就辭職了。
她直接把鏡頭懟到徐進的臉上：“你擋到我了。”
“行行行。”徐進從口袋掏出一張名片，塞到徐淩雲手裏，“哥哥最近升職了，有困難記得找哥哥。”
徐淩雲盯著徐進，不答他的話，徐進就自己打了個哈哈走了。
“朱總您來了！”迎面走來個大老板模樣的人，徐進點頭哈腰地把他迎進了不遠處一個裝修豪華的中式餐廳。
送走了徐進這尊大佛，徐淩雲終於可以專心拍視頻了。
徐淩雲拍得差不多了，段老板把她叫到餐廳的儲物間，要她自上而下，從裏到外地拍一個移動畫面，展示他們餐廳內外如一的整潔有序。
徐淩雲想，哪有餐廳宣傳自己儲物間的，但看老板嚴肅認真的表情，就說：“行吧。”
她叉開腿弓著腰，以一種奇怪的姿勢拍攝完過道，段老板引著她進儲物間拍攝。
還沒拍什麽呢，一只爪子搭到了她腰上，徐淩雲驚訝地回頭看著段老板，段老板手不老實，神情卻依舊正派：“拍完儲物間，我給你多付三千塊。以後餐廳有什麽宣傳，也找你。”
三千塊，加上之前賺的錢，還屠戶一家這個月的錢綽綽有餘了，再加上以後的合作……
徐淩雲腦子在打架，要不要為了這三千塊忍，要忍到什麽程度？
在她猶豫時，段老板的手從腰往上移，儲物間的門被踢開了，門栓也被踢斷了。
門外站著傅山越，他穿著黑襯衫，神情冰冷，像個判官：“別拍了。”
段老板擡高音量：“你是什麽人？我要報警了！”
傅山越表情依舊冰冷：“你報吧，等警察來了好好交代你騷擾女性的犯罪事實。”
“你……”段老板看看傅山越，又看看徐淩雲，“你們玩仙人跳是不是，我不要你拍我餐廳了！把訂金還我！”
“多少？”
“六百！”
傅山越從口袋拿出皮夾，拿出六百塞到老板手裏：“寫收據。”
段老板憤恨地走到前臺，寫下收據，把兩人趕出去了。
他甚至心虛地忘了要儲物間門栓的賠償。
徐淩雲自傅山越踢儲物間門時就是懵的，她坐在玉龍河畔休息游廊裏，手裏拿著傅山越遞來的果茶，耳朵聽著不遠處網紅大媽直播唱歌：“心在跳，是愛情如烈火……”
傅山越不悅地盯著她，徐淩雲一臉羞赧，說什麽窮且益堅，她差一點就窮且益賤了。
她低頭問傅山越：“你哪來的錢？”
“上次賣花你分了我一千。”
“還沒花完嗎？”
“剛花完了。”
徐淩雲沈默幾秒，又問：“你怎麽知道我在那裏面。”
“我下午一直跟著你。”
傅山越今天上午沒被徐淩雲打擾，他在書桌前坐了一上午，打出了幾行字，可一到構思故事時就一片空白。
他去雨前街找徐淩雲，坐在老街餐廳對面的飲品店裏，點了一杯果汁，看徐淩雲在餐廳裏進進出出熱火朝天地忙了一下午。
他看到了徐進對她趾高氣揚，她一臉不屑的樣子，也看到了她在餐廳老板的刁鉆要求下，以各種奇怪的姿勢拍攝的樣子。
他進餐廳角落裏等她，看到老板把她往後廚方向引。
他直覺不對，跟了過去，推不開儲物間的門，他就直接一腳踢開。
“白幹了一整天。”徐淩雲頭垂得更低了。比起白幹一天的失望，她更失望於自己讓傅山越失望了。
“徐淩雲，擡頭看著我。”他聲音很溫和，溫和裏有不容抗拒的威嚴。
徐淩雲一杯果茶遮住下半張臉，只留一雙眼睛，也不敢直看向傅山越。
“你聽著，再遇到有人欺負你，你不必這樣委屈隱忍，可以堂堂正正地賺到錢的。”
“哦，什麽？”她有點耳鳴，沒聽清最後一句。
“我是說，”傅山越把她擋臉的果茶瓶壓下去，看著她的眼睛說，“你可以堂堂正正賺到錢的，不要看輕了自己。”
“嗯。”徐淩雲還是很羞愧。
“你勤奮、真誠、有想法，一定可以幹出一份事業的。”傅山越溫和地看著她，“我們回家吧。”
徐淩雲終於擡起了頭：“好吧。”
她在雨前街網紅聚集處找到大壯，他正忘情表演著武術呢，有好幾個網紅都把鏡頭齊刷刷地對準他。
“大壯，回家吃飯了！”徐淩雲熱得嗓子冒煙，說話都沒力氣了。
大壯表演結束，又握拳向幾個鏡頭拜了幾拜後，她把他拉回了家。
吃晚飯的時候，張荷花問徐淩雲：“今天視頻拍得怎麽樣？老板怎麽說？”
“沒怎麽說。”
張荷花一看她那喪氣的表情就知道又黃了，給她夾了個雞腿，說：“沒事，吃個雞腿明天接著幹。”
徐淩雲今天沒辦成事，張荷花竟然不罵她，還有雞腿吃，奇了怪了。
她吃了口雞腿，扒了兩口飯，然後跑到院子裏“噦”地全吐了。
張荷花：“沒福氣的，就不該給你雞腿吃。”
傅山越拿了張抽紙跑到院子裏詢問徐淩雲情況，發現她體溫升高，四肢濕冷，頭暈目眩，給出判斷：“她這是中暑了。”
張荷花：“發痧（中暑）了？我給你刮刮痧。”
張荷花以前工作忙，也沒錢，一對兒女有什麽頭疼腦熱的，根本沒時間帶他們去醫院檢查，一般都是發揮封建獨裁的優良傳統，繼承姐弟倆姥姥充滿想象力的野生醫術，餵藥施治，自信十足。
徐淩雲只喝過一個月的母乳，身體差；大壯先天不足，身體更差。
所以姐弟倆從小到大吃過的東西，包括但不限於麻雀羹、田鼠羹、糖拌魚腥草、玉米棒子灰、麻油拌香灰……據說這些東西都能強身健體。
現在生活條件稍微好了些，兩人吃的東西就更豐盛了。
兩人能成功活到現在，實在是奇跡。
大壯一聽“刮痧”，緊張地給徐淩雲搬了張小椅子，扶她坐下。
張荷花放下飯碗，去廚房裏端了碗茶油，在菩薩神像下拿出個光亮的銅錢，走到院子裏，把徐淩雲領口拉到肩膀下，開始“刮痧”。
傅山越別開眼：“阿姨，中暑了不是該補充水分、降溫、吃藥嗎？”
張荷花：“刮一下痧就好了，我們都是這麽過來的。”
張荷花把銅板往茶油裏一沾，再往徐淩雲肩膀上一刮，手起手落，徐淩雲發出殺豬般的嚎叫，她脖子到肩膀很快就就出現了一條紅得發紫的痕跡。
好不容易刮完一邊，張荷花走到她另一邊，徐淩雲向溺水的人般看向傅山越：“老師，救我……”
“媽媽這就是在救你。”張荷花一把扯下她另一邊領口，開始了剩下一半的酷刑，“哦，我可憐的孩子，忍一忍！很快就好了！”
等兩個肩膀都刮完，傅山越才敢看過去，勸張荷花：“阿姨……”
然後剛好看到張荷花掀開徐淩雲的衣服，露出她的後背。
傅山越立馬走到院門口背向徐淩雲，企圖堵住路過人看向徐淩雲的視線：“阿姨，進門刮比較好吧。”
“哦對對對。”張荷花把徐淩雲扶到客廳，讓她趴在沙發上，給她的背刮痧。
殺豬般的哭嚎平息了，傅山越進門給徐淩雲遞水：“快喝，喝完我給你買藥。”
“不用買，”徐淩雲趴著喝完水說，“家裏有藿香正氣水，和薄荷。”
她說“薄荷”的時候，幾乎要哭了。
她的網名，叫“討厭吃薄荷”和“吃薄荷的豬”。
“來來來，”張荷花端藥來了，“聽媽媽的，吃完這碗藿香正氣薄荷水，包好！”
徐淩雲看向傅山越，眼中含淚：“老師，我不想喝。”
“叫天王老子也沒用，快喝！”張荷花威逼，徐淩雲喝完了藥，硬生生忍住吐意，藥水在胃和食道裏不停翻湧，傅山越看著她煞白的臉色，難過極了。
“好了，趕緊去洗個澡休息。”張荷花滿意地一拍徐淩雲的後背，徐淩雲實在忍不住，又吐了。
“你果個卵崽（你這個不讓人順心的孩子）……”張荷花皺眉，又去調配降暑藥。
徐淩雲想伸手阻止張荷花，大壯又來拖地了，阻擋了她的手，傅山越終於看不下去了：“阿姨，你去吃飯，我來給她餵藥。”
“好吧。”張荷花把藿香正氣水交到傅山越手上，告訴他，“廚房裏還有一點薄荷汁，給她喝，好得快。”
傅山越小聲問徐淩雲：“你不喝薄荷水，對嗎？”
“你怎麽知道？”
“猜的。”
結合她的網名，一點也不難猜。
傅山越又問：“喝了這瓶藿香正氣水好嗎？”
徐淩雲捂住嘴，連連搖頭。
一想到它的氣味她又要吐了，盡管胃裏無物可吐。
“好吧，那你要先去休息嗎？”
徐淩雲點點頭。
傅山越把她扶到樓上房間去休息，問她：“你要洗澡嗎？”
徐淩雲虛弱地搖搖頭。
他說：“好的。今晚你睡你原來的房間，也就是我的房間，裏面有空調。”
“老師怎麽知道那是我原來的房間？”
“猜的。”
“你怎麽什麽都猜得到？”
“我聰明嘛。”
“那你睡哪？”
“我和大壯睡。”
“可是他會打呼磨牙講夢話。”
“這樣啊。”
於是兩個人交換了房間。
徐淩雲回自己房間拿睡衣，慢悠悠地洗了個快澡，出來看見傅山越還在過道等她，精神地道了個病怏怏的晚安，掩門躺床上睡了。
傅山越發現她的臉色更蒼白了，推開門勸她：“你還是吃點藥吧。”
徐淩雲裹著被子，搖頭拒絕。
傅山越打開床頭櫃上橘黃色的小夜燈：“你只要吃了這瓶藿香正氣水，我就答應你一個請求。”
病中仰視，在夜燈下，傅山越顯得更好看了，簡直全身都籠上了救世主的光輝，徐淩雲一眼不眨地盯著他問：“你會同意讓我拍一個視頻嗎？”
“當然可以。”
“我就知道你不……什麽？”徐淩雲來神了，“你同意了？”
傅山越點頭：“前提是你喝完這瓶藿香正氣水。”
“我喝！”徐淩雲拿過傅山越手中的棕色瓶子，皺著臉一口氣幹完了，又接過傅山越早就放在床頭櫃的一杯水，也是一口氣幹完。
傅山越笑了：“好好休息，明天拍視頻。”
“老師，謝謝你。”苦瓜臉掛了一晚上，徐淩雲這會終於笑了，看著精神好了很多，“老師你知道嗎？我每次生病不是吃藥吃好的，而是被逼好的。”
傅山越也笑了：“你很會形容。”
“這是我第一次心甘情願病好，謝謝你。”徐淩雲臉色還是很差，她說：“睡覺咯，睡好了明天繼續收破爛拍視頻！晚安老師。”
關燈後，徐淩雲心裏美滋滋的。
她磨了他近一個月，傅山越都不答應出鏡。
現在她不過中了個暑，他竟然同意了，那就是說，以後她有請求的話就要生個病嗎？
而傅山越，睡在徐淩雲的小床上，看到床上散著些拍視頻做自媒體的工具書，床四周擺滿了攝影器材，離床一尺遠的破舊書桌上擺著個大屏顯示器，這要是砸下來，能把床上人的臉砸爛。
他被高溫烤著，被小風扇和窗外噪音擾著，被不防蚊的蚊帳罩著，被枕頭上洗衣液和徐淩雲的氣味繞著，失眠了。
神經衰弱失眠是常態，他服下褪黑素兩個小時也沒睡著，想東想西，最後想到，這個女孩子，皮實得令人心疼。
第二天，傅山越去醫院覆查，他讓徐淩雲姐弟先去拍素材。
徐淩雲已經好了，她和大壯早就拿了編織袋去街上閑逛，看到有戶人家搬家走了，在垃圾箱附近留了一堆廢舊物品。
大壯在垃圾堆裏翻到一個大紅色的愛心形狀首飾盒，盒子有些褪色，裏面沒有首飾，但放了幾張舊糧票。
“這紅盒子是個愛心呀，我要送給我的女朋友。”大壯把裏面的糧票丟掉，對空盒子愛不釋手。
“老弟！你丟掉的可是好東西！”徐淩雲拾起地上的糧票，問大壯，“你又哪裏來的女朋友？”
徐淩雲知道大壯的德行，凡是在手機上見到漂亮小姐姐，不管認識不認識，他都會告訴別人：“這是我女朋友。”
大壯從鼓囊囊的褲子口袋裏掏出自己的手機，打開一個叫“親卿”的粉紅色App，找到一個濃妝艷抹的頭像，給徐淩雲展示，“這就是我女朋友，她叫小美。”
“行行行，這是你女朋友。”徐淩雲讓大壯留下盒子，自己則留下糧票，拍照，發朋友圈，發到粉絲群裏，看有沒有人買。
徐淩雲還翻到一個老舊的解放軍斜挎包，上面印著一顆五角星，還有幾個磨滅的紅字，依稀可看出是“為人民服務”五個字。
她好奇地打開布包，發現裏面是一沓厚厚的信件，紙張泛黃，字跡模糊。打開幾封信，發現開頭都是同一個人“伍淑珍”，落款也都是同一個人“吳樹正”。
其他信件也都是一樣的。
她按信封上寫的地址去找人，發現那裏早就拆遷了，而近幾年寫的信，都沒有留寄信人的地址，信件裏也沒有別的聯系方式。
她小心地把布包連同信件都放進她帶來的編織袋裏。
姐弟倆又在一個垃圾箱裏撿到一包沒拆封的襪子，在一個超市後門撿到兩盒過期一天的面包，一盒過期一天的四季豆，一打新襪子，還有別的雜七雜八的東西，小件的全丟進網格編織袋裏，大件的就丟在三輪車的車鬥裏。
兩人去解放公園休息時，又在草坪上撿到一束玫瑰花，不知道是哪位癡情人的心意被丟棄了。
徐淩雲讓大壯拿著玫瑰花，在草坪上擺拍。
大壯的擺拍很有風格，他越想表現出正經、虔誠，偏偏有說不出的滑稽搞笑。
徐淩雲笑得肚子疼，笑夠了就滿意地按下快門，許多在公園散步的人也駐足觀看。
“徐淩雲！”聽到有人叫她，徐淩雲回頭一看，這個男孩既陌生又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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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真的是你，你又出來收破爛啦？”
來人是徐淩雲的堂哥徐進，現在已經不是親堂哥了，不知道他知不知道。
估計他是知道的吧，因為徐淩雲小時候，就是她伯母也就是徐進的媽媽偷偷告訴徐淩雲，她是張荷花撿來的。
徐進把“收破爛”三個字咬得特別重，過往行人都看了她一眼。
他穿著西裝，梳著油頭，取下墨鏡，甩著亮閃閃的車鑰匙，車鑰匙上有個巨大的“B”標，在陽光下展翅欲飛。
他是房地產公司的銷售，不久前升職成經理，開著輛嶄新的賓利到處招搖，春節時破天荒地來徐淩雲家拜年，賓利車差點把雨後街給堵死。
親戚問他是怎麽買得起豪車的，他就含糊其辭，說這車是老板給他的。
親戚們誰也不知道是老板給他的，還是給他開的。
徐淩雲聞著他身上濃烈的香水味，有點暈，她把徐進推開：“別打擾我拍視頻。”
徐進對徐淩雲的嫌棄不以為意，拍拍她肩膀說：“我看了你的短視頻，拍得不錯，就是目標定位不明確，聽哥哥的話，把大壯拍得慘一些，持續垂直輸出，多買些流量推廣，別舍不得那幾個錢……”
徐淩雲本來就被曬得煩躁，又被打斷拍攝，她直接懟回去：“你的建議很好，不要再建議了。”
徐進同情地看著徐淩雲：“早聽哥哥的話，在我們售樓部堅持做下去，你早就出頭了。上次不過是來看房的老板多摸了下你的手，你就要辭職，我們部門的小紅就不像你，她……”
徐淩雲在徐進的介紹下在他的公司上過一個月的班，有客人騷擾她，老板叫她忍，徐進叫她解放思想迎男而上，徐淩雲幹脆就辭職了。
她直接把鏡頭懟到徐進的臉上：“你擋到我了。”
“行行行。”徐進從口袋掏出一張名片，塞到徐淩雲手裏，“哥哥最近升職了，有困難記得找哥哥。”
徐淩雲盯著徐進，不答他的話，徐進就自己打了個哈哈走了。
“朱總您來了！”迎面走來個大老板模樣的人，徐進點頭哈腰地把他迎進了不遠處一個裝修豪華的中式餐廳。
送走了徐進這尊大佛，徐淩雲終於可以專心拍視頻了。
徐淩雲拍得差不多了，段老板把她叫到餐廳的儲物間，要她自上而下，從裏到外地拍一個移動畫面，展示他們餐廳內外如一的整潔有序。
徐淩雲想，哪有餐廳宣傳自己儲物間的，但看老板嚴肅認真的表情，就說：“行吧。”
她叉開腿弓著腰，以一種奇怪的姿勢拍攝完過道，段老板引著她進儲物間拍攝。
還沒拍什麽呢，一只爪子搭到了她腰上，徐淩雲驚訝地回頭看著段老板，段老板手不老實，神情卻依舊正派：“拍完儲物間，我給你多付三千塊。以後餐廳有什麽宣傳，也找你。”
三千塊，加上之前賺的錢，還屠戶一家這個月的錢綽綽有餘了，再加上以後的合作……
徐淩雲腦子在打架，要不要為了這三千塊忍，要忍到什麽程度？
在她猶豫時，段老板的手從腰往上移，儲物間的門被踢開了，門栓也被踢斷了。
門外站著傅山越，他穿著黑襯衫，神情冰冷，像個判官：“別拍了。”
段老板擡高音量：“你是什麽人？我要報警了！”
傅山越表情依舊冰冷：“你報吧，等警察來了好好交代你騷擾女性的犯罪事實。”
“你……”段老板看看傅山越，又看看徐淩雲，“你們玩仙人跳是不是，我不要你拍我餐廳了！把訂金還我！”
“多少？”
“六百！”
傅山越從口袋拿出皮夾，拿出六百塞到老板手裏：“寫收據。”
段老板憤恨地走到前臺，寫下收據，把兩人趕出去了。
他甚至心虛地忘了要儲物間門栓的賠償。
徐淩雲自傅山越踢儲物間門時就是懵的，她坐在玉龍河畔休息游廊裏，手裏拿著傅山越遞來的果茶，耳朵聽著不遠處網紅大媽直播唱歌：“心在跳，是愛情如烈火……”
傅山越不悅地盯著她，徐淩雲一臉羞赧，說什麽窮且益堅，她差一點就窮且益賤了。
她低頭問傅山越：“你哪來的錢？”
“上次賣花你分了我一千。”
“還沒花完嗎？”
“剛花完了。”
徐淩雲沈默幾秒，又問：“你怎麽知道我在那裏面。”
“我下午一直跟著你。”
傅山越今天上午沒被徐淩雲打擾，他在書桌前坐了一上午，打出了幾行字，可一到構思故事時就一片空白。
他去雨前街找徐淩雲，坐在老街餐廳對面的飲品店裏，點了一杯果汁，看徐淩雲在餐廳裏進進出出熱火朝天地忙了一下午。
他看到了徐進對她趾高氣揚，她一臉不屑的樣子，也看到了她在餐廳老板的刁鉆要求下，以各種奇怪的姿勢拍攝的樣子。
他進餐廳角落裏等她，看到老板把她往後廚方向引。
他直覺不對，跟了過去，推不開儲物間的門，他就直接一腳踢開。
“白幹了一整天。”徐淩雲頭垂得更低了。比起白幹一天的失望，她更失望於自己讓傅山越失望了。
“徐淩雲，擡頭看著我。”他聲音很溫和，溫和裏有不容抗拒的威嚴。
徐淩雲一杯果茶遮住下半張臉，只留一雙眼睛，也不敢直看向傅山越。
“你聽著，再遇到有人欺負你，你不必這樣委屈隱忍，可以堂堂正正地賺到錢的。”
“哦，什麽？”她有點耳鳴，沒聽清最後一句。
“我是說，”傅山越把她擋臉的果茶瓶壓下去，看著她的眼睛說，“你可以堂堂正正賺到錢的，不要看輕了自己。”
“嗯。”徐淩雲還是很羞愧。
“你勤奮、真誠、有想法，一定可以幹出一份事業的。”傅山越溫和地看著她，“我們回家吧。”
徐淩雲終於擡起了頭：“好吧。”
她在雨前街網紅聚集處找到大壯，他正忘情表演著武術呢，有好幾個網紅都把鏡頭齊刷刷地對準他。
“大壯，回家吃飯了！”徐淩雲熱得嗓子冒煙，說話都沒力氣了。
大壯表演結束，又握拳向幾個鏡頭拜了幾拜後，她把他拉回了家。
吃晚飯的時候，張荷花問徐淩雲：“今天視頻拍得怎麽樣？老板怎麽說？”
“沒怎麽說。”
張荷花一看她那喪氣的表情就知道又黃了，給她夾了個雞腿，說：“沒事，吃個雞腿明天接著幹。”
徐淩雲今天沒辦成事，張荷花竟然不罵她，還有雞腿吃，奇了怪了。
她吃了口雞腿，扒了兩口飯，然後跑到院子裏“噦”地全吐了。
張荷花：“沒福氣的，就不該給你雞腿吃。”
傅山越拿了張抽紙跑到院子裏詢問徐淩雲情況，發現她體溫升高，四肢濕冷，頭暈目眩，給出判斷：“她這是中暑了。”
張荷花：“發痧（中暑）了？我給你刮刮痧。”
張荷花以前工作忙，也沒錢，一對兒女有什麽頭疼腦熱的，根本沒時間帶他們去醫院檢查，一般都是發揮封建獨裁的優良傳統，繼承姐弟倆姥姥充滿想象力的野生醫術，餵藥施治，自信十足。
徐淩雲只喝過一個月的母乳，身體差；大壯先天不足，身體更差。
所以姐弟倆從小到大吃過的東西，包括但不限於麻雀羹、田鼠羹、糖拌魚腥草、玉米棒子灰、麻油拌香灰……據說這些東西都能強身健體。
現在生活條件稍微好了些，兩人吃的東西就更豐盛了。
兩人能成功活到現在，實在是奇跡。
大壯一聽“刮痧”，緊張地給徐淩雲搬了張小椅子，扶她坐下。
張荷花放下飯碗，去廚房裏端了碗茶油，在菩薩神像下拿出個光亮的銅錢，走到院子裏，把徐淩雲領口拉到肩膀下，開始“刮痧”。
傅山越別開眼：“阿姨，中暑了不是該補充水分、降溫、吃藥嗎？”
張荷花：“刮一下痧就好了，我們都是這麽過來的。”
張荷花把銅板往茶油裏一沾，再往徐淩雲肩膀上一刮，手起手落，徐淩雲發出殺豬般的嚎叫，她脖子到肩膀很快就就出現了一條紅得發紫的痕跡。
好不容易刮完一邊，張荷花走到她另一邊，徐淩雲向溺水的人般看向傅山越：“老師，救我……”
“媽媽這就是在救你。”張荷花一把扯下她另一邊領口，開始了剩下一半的酷刑，“哦，我可憐的孩子，忍一忍！很快就好了！”
等兩個肩膀都刮完，傅山越才敢看過去，勸張荷花：“阿姨……”
然後剛好看到張荷花掀開徐淩雲的衣服，露出她的後背。
傅山越立馬走到院門口背向徐淩雲，企圖堵住路過人看向徐淩雲的視線：“阿姨，進門刮比較好吧。”
“哦對對對。”張荷花把徐淩雲扶到客廳，讓她趴在沙發上，給她的背刮痧。
殺豬般的哭嚎平息了，傅山越進門給徐淩雲遞水：“快喝，喝完我給你買藥。”
“不用買，”徐淩雲趴著喝完水說，“家裏有藿香正氣水，和薄荷。”
她說“薄荷”的時候，幾乎要哭了。
她的網名，叫“討厭吃薄荷”和“吃薄荷的豬”。
“來來來，”張荷花端藥來了，“聽媽媽的，吃完這碗藿香正氣薄荷水，包好！”
徐淩雲看向傅山越，眼中含淚：“老師，我不想喝。”
“叫天王老子也沒用，快喝！”張荷花威逼，徐淩雲喝完了藥，硬生生忍住吐意，藥水在胃和食道裏不停翻湧，傅山越看著她煞白的臉色，難過極了。
“好了，趕緊去洗個澡休息。”張荷花滿意地一拍徐淩雲的後背，徐淩雲實在忍不住，又吐了。
“你果個卵崽（你這個不讓人順心的孩子）……”張荷花皺眉，又去調配降暑藥。
徐淩雲想伸手阻止張荷花，大壯又來拖地了，阻擋了她的手，傅山越終於看不下去了：“阿姨，你去吃飯，我來給她餵藥。”
“好吧。”張荷花把藿香正氣水交到傅山越手上，告訴他，“廚房裏還有一點薄荷汁，給她喝，好得快。”
傅山越小聲問徐淩雲：“你不喝薄荷水，對嗎？”
“你怎麽知道？”
“猜的。”
結合她的網名，一點也不難猜。
傅山越又問：“喝了這瓶藿香正氣水好嗎？”
徐淩雲捂住嘴，連連搖頭。
一想到它的氣味她又要吐了，盡管胃裏無物可吐。
“好吧，那你要先去休息嗎？”
徐淩雲點點頭。
傅山越把她扶到樓上房間去休息，問她：“你要洗澡嗎？”
徐淩雲虛弱地搖搖頭。
他說：“好的。今晚你睡你原來的房間，也就是我的房間，裏面有空調。”
“老師怎麽知道那是我原來的房間？”
“猜的。”
“你怎麽什麽都猜得到？”
“我聰明嘛。”
“那你睡哪？”
“我和大壯睡。”
“可是他會打呼磨牙講夢話。”
“這樣啊。”
於是兩個人交換了房間。
徐淩雲回自己房間拿睡衣，慢悠悠地洗了個快澡，出來看見傅山越還在過道等她，精神地道了個病怏怏的晚安，掩門躺床上睡了。
傅山越發現她的臉色更蒼白了，推開門勸她：“你還是吃點藥吧。”
徐淩雲裹著被子，搖頭拒絕。
傅山越打開床頭櫃上橘黃色的小夜燈：“你只要吃了這瓶藿香正氣水，我就答應你一個請求。”
病中仰視，在夜燈下，傅山越顯得更好看了，簡直全身都籠上了救世主的光輝，徐淩雲一眼不眨地盯著他問：“你會同意讓我拍一個視頻嗎？”
“當然可以。”
“我就知道你不……什麽？”徐淩雲來神了，“你同意了？”
傅山越點頭：“前提是你喝完這瓶藿香正氣水。”
“我喝！”徐淩雲拿過傅山越手中的棕色瓶子，皺著臉一口氣幹完了，又接過傅山越早就放在床頭櫃的一杯水，也是一口氣幹完。
傅山越笑了：“好好休息，明天拍視頻。”
“老師，謝謝你。”苦瓜臉掛了一晚上，徐淩雲這會終於笑了，看著精神好了很多，“老師你知道嗎？我每次生病不是吃藥吃好的，而是被逼好的。”
傅山越也笑了：“你很會形容。”
“這是我第一次心甘情願病好，謝謝你。”徐淩雲臉色還是很差，她說：“睡覺咯，睡好了明天繼續收破爛拍視頻！晚安老師。”
關燈後，徐淩雲心裏美滋滋的。
她磨了他近一個月，傅山越都不答應出鏡。
現在她不過中了個暑，他竟然同意了，那就是說，以後她有請求的話就要生個病嗎？
而傅山越，睡在徐淩雲的小床上，看到床上散著些拍視頻做自媒體的工具書，床四周擺滿了攝影器材，離床一尺遠的破舊書桌上擺著個大屏顯示器，這要是砸下來，能把床上人的臉砸爛。
他被高溫烤著，被小風扇和窗外噪音擾著，被不防蚊的蚊帳罩著，被枕頭上洗衣液和徐淩雲的氣味繞著，失眠了。
神經衰弱失眠是常態，他服下褪黑素兩個小時也沒睡著，想東想西，最後想到，這個女孩子，皮實得令人心疼。
第二天，傅山越去醫院覆查，他讓徐淩雲姐弟先去拍素材。
徐淩雲已經好了，她和大壯早就拿了編織袋去街上閑逛，看到有戶人家搬家走了，在垃圾箱附近留了一堆廢舊物品。
大壯在垃圾堆裏翻到一個大紅色的愛心形狀首飾盒，盒子有些褪色，裏面沒有首飾，但放了幾張舊糧票。
“這紅盒子是個愛心呀，我要送給我的女朋友。”大壯把裏面的糧票丟掉，對空盒子愛不釋手。
“老弟！你丟掉的可是好東西！”徐淩雲拾起地上的糧票，問大壯，“你又哪裏來的女朋友？”
徐淩雲知道大壯的德行，凡是在手機上見到漂亮小姐姐，不管認識不認識，他都會告訴別人：“這是我女朋友。”
大壯從鼓囊囊的褲子口袋裏掏出自己的手機，打開一個叫“親卿”的粉紅色App，找到一個濃妝艷抹的頭像，給徐淩雲展示，“這就是我女朋友，她叫小美。”
“行行行，這是你女朋友。”徐淩雲讓大壯留下盒子，自己則留下糧票，拍照，發朋友圈，發到粉絲群裏，看有沒有人買。
徐淩雲還翻到一個老舊的解放軍斜挎包，上面印著一顆五角星，還有幾個磨滅的紅字，依稀可看出是“為人民服務”五個字。
她好奇地打開布包，發現裏面是一沓厚厚的信件，紙張泛黃，字跡模糊。打開幾封信，發現開頭都是同一個人“伍淑珍”，落款也都是同一個人“吳樹正”。
其他信件也都是一樣的。
她按信封上寫的地址去找人，發現那裏早就拆遷了，而近幾年寫的信，都沒有留寄信人的地址，信件裏也沒有別的聯系方式。
她小心地把布包連同信件都放進她帶來的編織袋裏。
姐弟倆又在一個垃圾箱裏撿到一包沒拆封的襪子，在一個超市後門撿到兩盒過期一天的面包，一盒過期一天的四季豆，一打新襪子，還有別的雜七雜八的東西，小件的全丟進網格編織袋裏，大件的就丟在三輪車的車鬥裏。
兩人去解放公園休息時，又在草坪上撿到一束玫瑰花，不知道是哪位癡情人的心意被丟棄了。
徐淩雲讓大壯拿著玫瑰花，在草坪上擺拍。
大壯的擺拍很有風格，他越想表現出正經、虔誠，偏偏有說不出的滑稽搞笑。
徐淩雲笑得肚子疼，笑夠了就滿意地按下快門，許多在公園散步的人也駐足觀看。
“徐淩雲！”聽到有人叫她，徐淩雲回頭一看，這個男孩既陌生又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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