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生活對我那麽粗暴，你對我那麽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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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生活對我那麽粗暴，你對我那麽溫柔
傅山越回頭一看，罵街的大媽對著徐淩雲家，一邊罵，一邊用竹掃把掃街，掃得灰塵亂飛。
徐淩雲之前收過一組舊沙發，院子裏擺不下，她就暫放到院墻外。
沒想到沙發裏住了一家老鼠，徐淩雲搬沙發上車時，大老鼠沒來得及回家，小老鼠藏在沙發裏不敢出來。
雨後街的小孩在沙發上蹦蹦跳跳，把一窩小老鼠嚇出來了，跑到了對面人家院子裏。
院子地面曬了些幹菜，小老鼠們從幹蘿蔔、幹豆角上依次爬過去，進入劉大媽家裏，搞得她家雞飛狗跳。
梁子就這麽結下。
徐淩雲後來收的都是些電器和電子產品，從來不放到院墻外，也不囤超過兩天，根本不招老鼠蟑螂。
更何況，這兩天她老早把廢舊電器清空了，她們昨天在院子裏擺的是鮮花。
劉大媽有疑心病，覺得天下人都想害她，整天跟四鄰作對，徐淩雲家不走運，剛好住在她對面，承受了最多的火力。
徐淩雲好心情被她掃走一大半，她把傅山越拉進門，還沒進來呢，劉大媽又朝徐淩雲家這邊“嘩”地潑了一盆水。
劉大媽膂力驚人，隔了一條街，潑出來的水都濺到了傅山越的褲腳。
徐淩雲要關院門，被張荷花拉住了，她捋起袖子冷冷道：“這個癲婆娘今天不曉得又發什麽羊癲瘋，我來。”
張荷花站到院門口叉腰罵過去：“哪個背時鬼砍腦殼的不講公德，把糞水潑到我家門口？”
劉大媽罵回來：“我潑的是消毒水，專門殺病毒和騷婆拐（兼指蟑螂和風騷女子）。”
劉大媽整天疑心他老公跟雨後街的婆娘們有一腿，單身的張荷花和徐淩雲是重點懷疑對象。
無聊的鄰居知道張荷花是劉大媽的克星，為了給生活增添點樂趣，會時不時地暗示劉大媽，張荷花跟她的女兒有多漂亮。
她老公最近又不知道做什麽事惹到了她，她又犯病了。
張荷花：“你家病毒和騷婆拐最多，怪不得要天天準備消毒水。”
劉大媽：“消毒水是給你家準備的，你家一屋的騷婆拐、智障！”
大壯剛從外面玩回來，見到張荷花和人對罵，呆呆地看著，摘下耳機，剛好聽到了“智障”這個詞，慢慢低下了頭，漲紅了臉，又戴上耳機。
斜對面小巷子的齊奶奶招呼他：“大壯不要聽別個講瘋話，快過來，奶奶給你吃個油粑子。”
齊奶奶有輛小推車，專門走街串巷賣糖油粑粑、燈盞粑粑和油條油餅，近幾年年紀大了，加上雲城創文，城管們到處驅趕小攤販，她就在自家門口支了個攤子賣。
大壯不肯去吃，徐淩雲把他拉回家了。
張荷花火冒三丈要沖過去打人，徐淩雲見狀拉住她：“不跟瘋子一般見識！”
“她罵你和你弟弟，老子今天不打死她就不姓張！”
劉大媽趕緊關了院門，進了大門，進到家裏還在罵。
張荷花在路邊撿了根棍子，狠敲劉大媽家院門：“滾出來！”
劉大媽當然不敢出來，四鄰又出來看熱鬧。
張荷花知道，劉大媽敢這樣肆無忌憚地對著張荷花一家發瘋，也是欺負她家沒有男人。
他們認為大壯是殘疾人，不算“男人”。
她偏要讓四鄰瞧瞧，家裏沒男人，她家也不是好欺負的。
劉大媽被張荷花吼慫了，院門的鐵柵欄都被張荷花敲彎了，也不敢出來應戰。
劉大媽家二樓的窗戶被推開了，有人從那裏端著手機要拍照。
徐淩雲知道那人是劉大媽的兒子，一個長年不露面的家裏蹲。
她趕緊去拉張荷花：“人家都要拍照留證據了，狗咬你一口，你也要咬回去嗎？”
徐淩雲自然不怕對方留什麽證據，她家門口也安了攝像頭，二手的。
只是，如果僅僅為了出口惡氣而惹上麻煩，她耗不起。
她的精力要留著賺錢養家，而不是消耗在這種瑣事上。
她不想跟警察法院什麽的有任何糾纏。
也有好心鄰居去勸張荷花：“她就是個神經病，沒必要跟她計較太多。”
張荷花不肯回來，傅山越去勸她：“阿姨，因為這種人氣到身體，劃不來。”
也許是外來的和尚會念經，傅山越一勸，她就回來了。
她回來了也不進屋，坐在院子裏繼續做手工活，零件被她甩得哐哐作響。
徐淩雲安撫坐在沙發角落自閉的大壯，對著進門的傅山越羞愧一笑：“老師，讓你看笑話了。”
“該被笑話的是對門那個。”傅山越也坐到大壯身旁，拍拍他的背說，“大壯聰明得很，又會識字，你是我見過的最懂禮貌的人了，有錯的是那些沒禮貌的人。”
大壯摘下耳機，把頭輕輕靠在傅山越肩上說：“謝謝傅老師。”
徐淩雲見大壯沒事了，起身走到玄關櫃拿車鑰匙要出門，傅山越問：“去哪？”
張荷花在外面搭話：“當然是去收破爛啦！被人欺負了連罵回去都不敢，可不得多收點破爛爭口氣！”她人坐在外面，耳朵長在屋裏。
徐淩雲不搭理張荷花，問傅山越：“我是收破爛的，老師還不知道吧？”
傅山越早就從她的含魚主頁猜到她的職業了，也明白這個家裏此時最受傷的是徐淩雲，便說：“我早就知道了，你是舊物伯樂。”
徐淩雲反應了好一會兒才理解“舊物伯樂”的含義。
反倒是張荷花先笑得直不起腰：“哈哈哈哈，舊物伯樂，你們文化人真的是好幽默，哈哈哈哈哈……”
大壯不明白“舊物伯樂”是什麽，但他跟著張荷花一起開心地笑了。
徐淩雲也忍不住笑了。
傅山越被笑得不好意思，他覺得這一家人可太有意思了，大怒大喜就在須臾之間，一句話就可以讓她們忘記上一刻的不快。
徐淩雲跨上三輪車駕駛位，笑著說：“舊物伯樂要上門回收咯！”
生存不容易，徐淩雲不敢歇息片刻，她算了一下，每月還錢五千的話，每天平均至少要賺三百塊，兩百塊存著還賬，一百塊用來生活。
她不想當老賴，不想總是被人找麻煩。
受她連累，一家人要節衣縮食一段時間了。
“等一下。”傅山越叫住她，從沙發上的塑料袋裏找出一副布手套，扯掉包裝和標簽，放在徐淩雲三輪車的工具箱裏，對她說，“戴好手套，早點回來。”
徐淩雲笑成了一朵向日葵：“好嘞！”
雨後街的石磚路凹凸不平，沒有減震功能的三輪車顛簸起伏，可徐淩雲卻覺得自己飄蕩在溫柔波濤上。
徐淩雲直到下午兩點才回到家。
她取下遮陽帽，渾身冒著熱氣，癱倒在沙發上。
她沒有像往常一樣，在雨後街路口祥雲商店裏買水喝，是因為這半天又白幹了。
徐淩雲上門回收了一臺液晶電視機，這家人換新電視了，舊電視機八成新，邊角被小孩耍棍敲出了兩條小裂縫，但還能用。
徐淩雲出價一百五。
賣家說他買的時候花了五千元呢！怎麽可能一百五賣給她？
徐淩雲說，時代就是這樣的，行情就是這樣的，新東西都貴，舊東西都不值錢。
賣家新電視都已經搬進家了，工人等著安裝呢，他妥協了。
徐淩雲最後出價兩百買了這臺電視。
她又去一個寡居老人那收了臺老式洗衣機。
洗衣機脫色的塑料殼破破爛爛，稀稀拉拉貼了些膠布，報廢了修不好了。
按往常，她頂多七十元收購，可她看老人家可憐，花了一百五十元。
她算了一下，電視機可以賣貴點，不會虧。
沒想到液晶電視顯示屏在半路被磕爛了，只能當廢品賣，廢品站老板收五十元都嫌貴，她好說歹說才賣了出去。
洗衣機品相好，裏面的舊銅線值錢，也只賣了一百元。
忙活半天虧了兩百塊，那麽熱的天氣，人也累慘了。
她搬舊電器搬得腰酸背痛，有氣無力地指揮大壯：“去給我倒杯水。”
傅山越已經午休過了，正給大壯輔導護工試題呢。
大壯雖然認識幾個字，可遠遠達不到能看懂題的程度。
他只會撿石子，可這些試題卻要他砌房子。
兩個人都累得冒火。
徐淩雲回來，讓兩個人都松了口氣。大壯趕緊去廚房倒水。
徐淩雲還沒有給家裏安凈水器，一家人喝的都是廚房燒水壺燒的熱水。
大壯在廚房裏說：“姐姐！水很燙的，我幫你用風扇吹吹！”
徐淩雲怕張荷花炒菜太熱，在廚房裏給她安了一臺掛壁風扇——當然也是二手的。
過了半天水都沒端過來，傅山越覺得好笑，這小子，砌房子不會，磨洋工倒是天生就會。
看到徐淩雲累得快要嵌進沙發了，傅山越心一酸，起身去廚房端水，走出來時，玻璃杯沒拿穩，掉在地上摔碎了。
徐淩雲看過去，發現傅山越魔怔了般，表情呆滯，人也好似要倒下來了。
她趕緊去扶傅山越過來坐下，傅山越走了兩步，人也站不穩了，直直地朝徐淩雲倒過來，把她壓倒在沙發上。
眼看著兩人就要貼在一起，傅山越用僅剩的清醒看清了徐淩雲衣服上的灰塵和汗漬，將兩手撐在沙發墊上，沒壓著她。
天氣很熱，可徐淩雲聞到傅山越身上還是香香的，不是香水味道，是檸檬味的洗衣粉香味。
香倒是次要的，她覺得自己好像看到了傅山越襯衫領口處的鎖骨，以及鎖骨往下的內容，她的臉瞬間“騰”地紅成了番茄。
有腹肌，怪不得抱得動她。
有腹肌，說明沒放棄自己，可煤氣中毒那天，他怎麽就擺了個聽天由命的姿勢呢？
“老師你不要緊吧。”這個姿勢，徐淩雲不好使力扶他。
傅山越好似恢覆正常，他坐起來，沒有註意到徐淩雲的神情，他揉揉太陽穴，尷尬道：“不好意思，沒傷著你吧？”
徐淩雲很擔心：“是不是煤氣中毒還沒好？”
她在傅山越住院時查過，煤氣中毒如果後續不治療好的話，會留下後遺癥，最大的後遺癥是大腦損傷。
而傅山越，是靠腦子吃飯的。
大壯也過來關心傅山越，徐淩雲讓他去打掃地板。
傅山越揉著太陽穴說：“可能是吧。”
“要不要我帶你去醫院看看？”
“不用，我休息下就好了。”傅山越起身，大壯忙丟下掃把扶他去樓上休息。
徐淩雲掃著地，看著傅山越的背影，陷入擔憂。
拖完地，她給自己倒了杯水，打開蒸發app刷著醫療廣告，越刷越恐慌——
傅老師不會下個星期就癱瘓在床然後腦死亡了吧？
她決定還是要帶傅山越去醫院看看，可一看到賬戶餘額，焦慮了。
她們一家現在是靠著張荷花微薄的退休金以及時有時無的老底生活。
真絕望。
徐淩雲轉而去刷短視頻，刷著刷著就刷到八塊腹肌的帥哥，她心想：好像傅山越的腹肌有四塊？
想什麽呢！
她覺得自己罪孽深重，立馬切換到本地頁面，刷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徐淩雲看著視頻下的評論，越看越興奮，一拍大腿，財路這不就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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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山越回頭一看，罵街的大媽對著徐淩雲家，一邊罵，一邊用竹掃把掃街，掃得灰塵亂飛。
徐淩雲之前收過一組舊沙發，院子裏擺不下，她就暫放到院墻外。
沒想到沙發裏住了一家老鼠，徐淩雲搬沙發上車時，大老鼠沒來得及回家，小老鼠藏在沙發裏不敢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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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地面曬了些幹菜，小老鼠們從幹蘿蔔、幹豆角上依次爬過去，進入劉大媽家裏，搞得她家雞飛狗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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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況，這兩天她老早把廢舊電器清空了，她們昨天在院子裏擺的是鮮花。
劉大媽有疑心病，覺得天下人都想害她，整天跟四鄰作對，徐淩雲家不走運，剛好住在她對面，承受了最多的火力。
徐淩雲好心情被她掃走一大半，她把傅山越拉進門，還沒進來呢，劉大媽又朝徐淩雲家這邊“嘩”地潑了一盆水。
劉大媽膂力驚人，隔了一條街，潑出來的水都濺到了傅山越的褲腳。
徐淩雲要關院門，被張荷花拉住了，她捋起袖子冷冷道：“這個癲婆娘今天不曉得又發什麽羊癲瘋，我來。”
張荷花站到院門口叉腰罵過去：“哪個背時鬼砍腦殼的不講公德，把糞水潑到我家門口？”
劉大媽罵回來：“我潑的是消毒水，專門殺病毒和騷婆拐（兼指蟑螂和風騷女子）。”
劉大媽整天疑心他老公跟雨後街的婆娘們有一腿，單身的張荷花和徐淩雲是重點懷疑對象。
無聊的鄰居知道張荷花是劉大媽的克星，為了給生活增添點樂趣，會時不時地暗示劉大媽，張荷花跟她的女兒有多漂亮。
她老公最近又不知道做什麽事惹到了她，她又犯病了。
張荷花：“你家病毒和騷婆拐最多，怪不得要天天準備消毒水。”
劉大媽：“消毒水是給你家準備的，你家一屋的騷婆拐、智障！”
大壯剛從外面玩回來，見到張荷花和人對罵，呆呆地看著，摘下耳機，剛好聽到了“智障”這個詞，慢慢低下了頭，漲紅了臉，又戴上耳機。
斜對面小巷子的齊奶奶招呼他：“大壯不要聽別個講瘋話，快過來，奶奶給你吃個油粑子。”
齊奶奶有輛小推車，專門走街串巷賣糖油粑粑、燈盞粑粑和油條油餅，近幾年年紀大了，加上雲城創文，城管們到處驅趕小攤販，她就在自家門口支了個攤子賣。
大壯不肯去吃，徐淩雲把他拉回家了。
張荷花火冒三丈要沖過去打人，徐淩雲見狀拉住她：“不跟瘋子一般見識！”
“她罵你和你弟弟，老子今天不打死她就不姓張！”
劉大媽趕緊關了院門，進了大門，進到家裏還在罵。
張荷花在路邊撿了根棍子，狠敲劉大媽家院門：“滾出來！”
劉大媽當然不敢出來，四鄰又出來看熱鬧。
張荷花知道，劉大媽敢這樣肆無忌憚地對著張荷花一家發瘋，也是欺負她家沒有男人。
他們認為大壯是殘疾人，不算“男人”。
她偏要讓四鄰瞧瞧，家裏沒男人，她家也不是好欺負的。
劉大媽被張荷花吼慫了，院門的鐵柵欄都被張荷花敲彎了，也不敢出來應戰。
劉大媽家二樓的窗戶被推開了，有人從那裏端著手機要拍照。
徐淩雲知道那人是劉大媽的兒子，一個長年不露面的家裏蹲。
她趕緊去拉張荷花：“人家都要拍照留證據了，狗咬你一口，你也要咬回去嗎？”
徐淩雲自然不怕對方留什麽證據，她家門口也安了攝像頭，二手的。
只是，如果僅僅為了出口惡氣而惹上麻煩，她耗不起。
她的精力要留著賺錢養家，而不是消耗在這種瑣事上。
她不想跟警察法院什麽的有任何糾纏。
也有好心鄰居去勸張荷花：“她就是個神經病，沒必要跟她計較太多。”
張荷花不肯回來，傅山越去勸她：“阿姨，因為這種人氣到身體，劃不來。”
也許是外來的和尚會念經，傅山越一勸，她就回來了。
她回來了也不進屋，坐在院子裏繼續做手工活，零件被她甩得哐哐作響。
徐淩雲安撫坐在沙發角落自閉的大壯，對著進門的傅山越羞愧一笑：“老師，讓你看笑話了。”
“該被笑話的是對門那個。”傅山越也坐到大壯身旁，拍拍他的背說，“大壯聰明得很，又會識字，你是我見過的最懂禮貌的人了，有錯的是那些沒禮貌的人。”
大壯摘下耳機，把頭輕輕靠在傅山越肩上說：“謝謝傅老師。”
徐淩雲見大壯沒事了，起身走到玄關櫃拿車鑰匙要出門，傅山越問：“去哪？”
張荷花在外面搭話：“當然是去收破爛啦！被人欺負了連罵回去都不敢，可不得多收點破爛爭口氣！”她人坐在外面，耳朵長在屋裏。
徐淩雲不搭理張荷花，問傅山越：“我是收破爛的，老師還不知道吧？”
傅山越早就從她的含魚主頁猜到她的職業了，也明白這個家裏此時最受傷的是徐淩雲，便說：“我早就知道了，你是舊物伯樂。”
徐淩雲反應了好一會兒才理解“舊物伯樂”的含義。
反倒是張荷花先笑得直不起腰：“哈哈哈哈，舊物伯樂，你們文化人真的是好幽默，哈哈哈哈哈……”
大壯不明白“舊物伯樂”是什麽，但他跟著張荷花一起開心地笑了。
徐淩雲也忍不住笑了。
傅山越被笑得不好意思，他覺得這一家人可太有意思了，大怒大喜就在須臾之間，一句話就可以讓她們忘記上一刻的不快。
徐淩雲跨上三輪車駕駛位，笑著說：“舊物伯樂要上門回收咯！”
生存不容易，徐淩雲不敢歇息片刻，她算了一下，每月還錢五千的話，每天平均至少要賺三百塊，兩百塊存著還賬，一百塊用來生活。
她不想當老賴，不想總是被人找麻煩。
受她連累，一家人要節衣縮食一段時間了。
“等一下。”傅山越叫住她，從沙發上的塑料袋裏找出一副布手套，扯掉包裝和標簽，放在徐淩雲三輪車的工具箱裏，對她說，“戴好手套，早點回來。”
徐淩雲笑成了一朵向日葵：“好嘞！”
雨後街的石磚路凹凸不平，沒有減震功能的三輪車顛簸起伏，可徐淩雲卻覺得自己飄蕩在溫柔波濤上。
徐淩雲直到下午兩點才回到家。
她取下遮陽帽，渾身冒著熱氣，癱倒在沙發上。
她沒有像往常一樣，在雨後街路口祥雲商店裏買水喝，是因為這半天又白幹了。
徐淩雲上門回收了一臺液晶電視機，這家人換新電視了，舊電視機八成新，邊角被小孩耍棍敲出了兩條小裂縫，但還能用。
徐淩雲出價一百五。
賣家說他買的時候花了五千元呢！怎麽可能一百五賣給她？
徐淩雲說，時代就是這樣的，行情就是這樣的，新東西都貴，舊東西都不值錢。
賣家新電視都已經搬進家了，工人等著安裝呢，他妥協了。
徐淩雲最後出價兩百買了這臺電視。
她又去一個寡居老人那收了臺老式洗衣機。
洗衣機脫色的塑料殼破破爛爛，稀稀拉拉貼了些膠布，報廢了修不好了。
按往常，她頂多七十元收購，可她看老人家可憐，花了一百五十元。
她算了一下，電視機可以賣貴點，不會虧。
沒想到液晶電視顯示屏在半路被磕爛了，只能當廢品賣，廢品站老板收五十元都嫌貴，她好說歹說才賣了出去。
洗衣機品相好，裏面的舊銅線值錢，也只賣了一百元。
忙活半天虧了兩百塊，那麽熱的天氣，人也累慘了。
她搬舊電器搬得腰酸背痛，有氣無力地指揮大壯：“去給我倒杯水。”
傅山越已經午休過了，正給大壯輔導護工試題呢。
大壯雖然認識幾個字，可遠遠達不到能看懂題的程度。
他只會撿石子，可這些試題卻要他砌房子。
兩個人都累得冒火。
徐淩雲回來，讓兩個人都松了口氣。大壯趕緊去廚房倒水。
徐淩雲還沒有給家裏安凈水器，一家人喝的都是廚房燒水壺燒的熱水。
大壯在廚房裏說：“姐姐！水很燙的，我幫你用風扇吹吹！”
徐淩雲怕張荷花炒菜太熱，在廚房裏給她安了一臺掛壁風扇——當然也是二手的。
過了半天水都沒端過來，傅山越覺得好笑，這小子，砌房子不會，磨洋工倒是天生就會。
看到徐淩雲累得快要嵌進沙發了，傅山越心一酸，起身去廚房端水，走出來時，玻璃杯沒拿穩，掉在地上摔碎了。
徐淩雲看過去，發現傅山越魔怔了般，表情呆滯，人也好似要倒下來了。
她趕緊去扶傅山越過來坐下，傅山越走了兩步，人也站不穩了，直直地朝徐淩雲倒過來，把她壓倒在沙發上。
眼看著兩人就要貼在一起，傅山越用僅剩的清醒看清了徐淩雲衣服上的灰塵和汗漬，將兩手撐在沙發墊上，沒壓著她。
天氣很熱，可徐淩雲聞到傅山越身上還是香香的，不是香水味道，是檸檬味的洗衣粉香味。
香倒是次要的，她覺得自己好像看到了傅山越襯衫領口處的鎖骨，以及鎖骨往下的內容，她的臉瞬間“騰”地紅成了番茄。
有腹肌，怪不得抱得動她。
有腹肌，說明沒放棄自己，可煤氣中毒那天，他怎麽就擺了個聽天由命的姿勢呢？
“老師你不要緊吧。”這個姿勢，徐淩雲不好使力扶他。
傅山越好似恢覆正常，他坐起來，沒有註意到徐淩雲的神情，他揉揉太陽穴，尷尬道：“不好意思，沒傷著你吧？”
徐淩雲很擔心：“是不是煤氣中毒還沒好？”
她在傅山越住院時查過，煤氣中毒如果後續不治療好的話，會留下後遺癥，最大的後遺癥是大腦損傷。
而傅山越，是靠腦子吃飯的。
大壯也過來關心傅山越，徐淩雲讓他去打掃地板。
傅山越揉著太陽穴說：“可能是吧。”
“要不要我帶你去醫院看看？”
“不用，我休息下就好了。”傅山越起身，大壯忙丟下掃把扶他去樓上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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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決定還是要帶傅山越去醫院看看，可一看到賬戶餘額，焦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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