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間之章 四 佃戶之子

關燈
第87章 間之章 四 佃戶之子

(本章及下章含少量bg,不喜歡請及時避雷,能忍就忍忍,和劇情有關)

白晝騎士團的規矩之一,是團員皆兄弟,人人平等,因此大團長也沒有什麽特殊待遇,只不過能夠獨享一個房間。但在聖心修道院沒有此等殊榮,房間都是雙人的。路希維德信仰虔誠,為人又古板,因此與布永神父脾氣最為相投,兩人同住一間。紀堯姆和安德魯都是年輕人,主動提出他倆湊一間,那麽剩下的,便是亞德裏安和喬萬尼了。

大團長回到臥室,便看見喬萬尼坐在窗臺上,擦拭著自己的佩劍。他的愛劍是貢多拉地區流行的長針型,而非白晝騎士團制式的重型闊劍。在他剛加入騎士團時,當時頗有幾個人看不起這種“貢多拉的小玩意兒”,然而在訓練場上交手了幾次之後,便被他那毒蛇一般靈巧又刁鉆的劍法打得毫無還手之力,因此也得到了團內的一致認可,認為他是團內,在大團長之外,武藝第一的騎士。

“談完啦?”喬萬尼一邊擦劍,一邊隨口問道。

亞德裏安疲倦地嘆了口氣,一屁股坐在房間的狹窄的木板床上。“談完了。我們把一切的計劃都跟老團長說了。”

“老團長說什麽?”

他苦笑起來:“還能說什麽,說我瘋了唄。說先父絕不會同意我做這件事的。”

喬萬尼從劍上擡起眼來:“那你說什麽?”

“就跟之前咱們說的一樣:機不可失,失不再來,短時間內籌措三十五萬金居伊,除此之外別無他法。”他後背一樣,重重跌到床上,呼出一大口氣,“真是的,在克裏斯契先是輪番被你們罵了一頓,到了嘉萊還要挨老團長的罵。”

喬萬尼伸手彈了一下長劍,笑道:“你能說服得了路希維德那個老古板,就能說服得了老團長。我對大團長大人的能力有十足的信心!實在不行,展示一下神跡震震他們也行啊哈哈哈哈哈哈!‘一切都是天主的旨意’!”

他像說了什麽好笑的笑話一樣自顧自地大笑起來。亞德裏安雖然罵了他一句“南方瘋子”,但也忍不住跟著他笑了起來。負責騎士紀律的騎士長,實際上是一個典型的貢多拉人,熱情、開朗、友善,而且愛開玩笑,就像貢多拉豐沛而耀眼的陽光一樣,只要和他呆在一起,不超過十分鐘,無論是誰,都會和他一起笑出來。

“說起天主的旨意啊……”喬萬尼把佩劍收回劍鞘,“今天路希維德說的那番話,你不要誤會了。他這個人一向不會表達自己。他沒有把安德魯當仆人來看。”

亞德裏安楞了楞,從床上坐起來,兩條長腿盤在床上。“……他知道我想讓安德魯留在聖心了?”

喬萬尼響亮地彈了一下舌頭:“何止,你跟安德魯談完之後,他立馬就跑去找了路希維德——居然沒有來找我這個騎士長,而去找了老古板,真讓人生氣!……不過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他跟路希維德說了,不想在嘉萊做為修士學習——他想跟著咱們一起上戰場。”

亞德裏安楞住了,開始有些焦躁地用手指梳理自己淡金色短發:“……不是,這真是小孩子說話!做修士有什麽不好的,他起碼有受教育的機會,老團長也會照顧他的……”

“但是那樣會離你太遠啊,”喬萬尼看著友人藍色的眼眸,“……那孩子現在還活在世上的親人,不就只有你一個了嗎?”

“這就是原因啊!”亞德裏安真的開始煩躁了,“……你也不是不知道情況……”

喬萬尼嘆了口氣:“我知道啊。你家老爺子只是給了他一封信就讓他去克裏斯契找你,信上寫的還是‘佃戶之子安德魯.布切’……導致你完全沒辦法認他,恩典騎士也很難封。”

“我是為他好才想讓他進修道院學習的,畢竟當修士不講究出身。”亞德裏安又開始嘆氣,“我不明白。”

“也許他是嫌剃個禿頭難看呢?”喬萬尼笑嘻嘻地說,成功地看到友人被自己逗笑,那張平日裏總是嚴肅地皺著眉頭的臉上露出了與實際年齡相符的輕松笑容。

“路希維德應該是很同情他,才想為他說話的。他那番話不是把安德魯當仆人,而是想提醒你,如果這孩子真的想當一名戰士,就不要勉強他了。我看不如等他再大一點,讓他當你的掌旗官。”

“……你說的,倒也不是不行。”

“以他現在的發育速度,我看過不了一兩年,就要和你一樣高了。這種大塊頭天生就是當戰士的料啊。”

他倆沈默了一會兒,不約而同地,想起了安德魯.布切懷揣著一封蓋著沃裏尼亞公爵的火漆章、由沃裏尼亞公爵手寫的親筆信,千裏迢迢來到克裏斯契時的情景。

無論是誰,只要看一眼那孩子的容貌,就會知道他是亞德裏安的什麽人:一模一樣藍綠色的眼眸、同樣挺拔的鼻梁、尖翹的下巴。只是頭發不是淺金色,而是暗金色,當時還只是個孩子的安德魯也就一把雙手劍那麽高,臉頰還帶著一點未褪的圓潤。

副團長布瓦雷爵士是看著亞德裏安長大的申豪森公國騎士,驚異之餘再去讀那封信,白胡子氣得發顫。

“‘佃戶之子’?亞德裏安大人,恕我直言,令尊是瘋了吧?既然寫了親筆信讓他不遠萬裏來投奔你,又為什麽不肯認下這個私生子?如果是他秘書的兒子,托孤倒也是情有可原的,畢竟是為領主服務了一輩子的人,有感情也是理所應當的——但,佃戶之子?領主老爺托孤一個佃戶之子?”

布瓦雷五十二歲,是他母親申豪森女公爵的公國騎士。因為女公爵的早亡,多年以來其實一直對沃裏尼亞公爵十分怨恨,只是礙於身份,不願意當眾失禮,這下新仇舊恨終於忍不住,憤憤地罵道:“……他就是個偽君子!到現在了還只顧惜自己的名聲!”

領主老爺們有幾個私生子實際上無傷大雅,只要認下了,未必不是自家兒子們的好幫手。然而沃裏尼亞公爵一貫以虔誠著稱,想必不願意被人知道鰥居多年的他,居然有一個這麽大的私生子——算算年紀,他出生時,亞德裏安的母親、申豪森女公爵,可還健在呢。

越過老子,讓兒子去追認這個私生子,顯然是不可能的。而信中明確寫了“佃戶之子”,也表明了公爵否認這層關系的堅決,不肯給出這個孩子身份的任何證據。

亞德裏安看著這個半大孩子窘迫地站在墻角,雙手難堪地搓著一頂破舊的軟邊帽,嘆了口氣,寫了一封回信給父親,含蓄地提及,讓他重新講述一下這孩子的身份。

但他終於是沒等到父親的回信。沃裏尼亞爆發了瘟疫,老公爵以及他的兩位異母兄長,都在瘟疫中不幸喪生。而亞德裏安.費林,繼承了他母親康斯坦斯.馮.申豪森女公爵的領地之後,又成為了沃裏尼亞公爵。

以面積而論的話,如果將沃裏尼亞與申豪森的領土合並計算,“聖城乞丐”亞德裏安,其實算是一位十分豪橫的領主老爺了。

然而,這樣的名門望族,目前存在於世上的血脈,居然就只有一個半:亞德裏安.費林,和安德魯.布切。

也許是這孩子沈默寡言又可憐巴巴的樣子讓亞德裏安動了惻隱之心,他將這孩子作為騎士侍從一直帶在身邊。距離家鄉萬裏之遙,父母家人都已去世,這孩子也開始越來越依戀自己不能相認的半個兄長。只是他出身實在是太低,庶民若想通過封賞成為恩典騎士,需要一番赫赫戰功才可以。而出於某種私心,亞德裏安並不希望他的私生子弟弟在戰場上賣命。

他和這世界上一切疼愛自己弟弟的哥哥一樣,希望他能在後方的修道院裏,過著規律、虔誠、且安全的生活。

亞德裏安搖了搖頭,仿佛想把這些不愉快的想法都從腦海中趕出去一樣,隨便找了個話題問道:“你和凱瑟琳夫人約好了?”

喬萬尼得意一笑:“明天下午,還是那家小旅店。”

亞德裏安點了點頭:“小心別被人發現。我可不想你走在帝都大街上,被哪位吃醋的情夫當眾扔白手套要求決鬥。”

“不會的,她不是那麽不小心的女人,”喬萬尼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她不會招惹那麽麻煩的男人。”

那是一家很不起眼的小旅館,遠離繁華街區,在一個偏僻的街角上靜靜矗立。一樓是賣酒和一些簡單餐點的餐廳,味道倒是不壞,頗有一些熟客會上門品嘗它獨家秘方的奶油燉菜。這種小旅店的都是一樓做餐廳,二樓當客房,但也許是房間太少了,無論什麽時候、什麽人去問住店,答案永遠是客滿。老板是一對中年夫妻,經營生意也任性得很,就像今天下午,幾個零星食客上門去,就看見門上掛著一塊牌子,用炭條寫著“今日休息”。

很少有人知道,這對中年夫妻,實際上是旁蒂勒女伯爵的家奴。

此時此刻,一向客滿的二樓裏,凱瑟琳夫人掙脫了情人的懷抱,從柔軟的鵝絨枕頭裏站起身來,赤裸嬌軀上紅痕點點,汗水順著雪白肌膚蜿蜒而下。

“別抱了,喬萬尼,我熱死了。”帝國最高貴的女人之一,半是撒嬌、半是埋怨地說著。

“就讓我抱抱嘛!我都半年沒見你了。”

喬萬尼不聽,抓住她的一只手,強硬地把她重新扯回床鋪裏,只是另一只手抓過了床頭的扇子,打開後貼心地為公爵夫人輕輕扇涼。

淡淡涼風拂過燥熱的皮膚,凱瑟琳夫人瞇起眼睛,像只貓咪一樣盤踞在情人的膝頭。

兩人誰也不做聲,享受著一場風流事後情意綿綿的餘韻。

“……美好的時光總這麽短暫。”喬萬尼嘆氣,伸出手,梳理著她的金發。指間那頭軟綿綿的金發像某種上好的絲綢,是他粗糙的手掌不配觸碰的奢華之物。

公爵夫人轉過頭來,碧綠的眼眸看著他:“喬萬尼,你們是不是在追查嘉萊宮廷的一個通敵內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