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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呾叉家的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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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呾叉家的廢物

聖巡船隊走到優禪城碼頭到時候,末羅藩王羯蘭陀與他的兩個兒子,已經帶著部下在岸上等候多時了,全副儀仗在碼頭擺開,旌旗獵獵迎風飄揚。

迦檀從船上下來,藩王便上前行禮,對迦檀笑道:“女婿還沒到,倒是先把陛下盼來了。”

迦檀的儀仗與鑾駕正在從船上往下運,他一邊伸懶腰,一邊與藩王打趣道:“只怕你女兒要等得著急了!”

連日大雨,陸路泥濘,周邊幾個村莊發生了泥石流,道路封閉,因此陸路幾日不通。這話一出,羯蘭陀家的三個男人,都露出有一絲苦澀的微妙笑容。羯蘭陀家主輕咳了一聲,笑道:“姑娘大了,有自己的主意。”

多雨季節,迦檀的大船雖然可以雨中行駛,卻不能上甲板,迦檀在船裏坐得煩悶,此時下船登陸,心情一爽,幹脆決定騎馬進城。末羅藩王、羯蘭陀家主名叫裟利,年紀已經四十有七,胡子卻還是濃黑的,身材魁偉健碩,性格也十分豪爽。兩人並駕齊驅,在馬背上說著話。

裟利·羯蘭陀是軍士出身,自家家世沒有絲毫顯貴,完全是以軍功立身。他發妻早年亡故,娑利並未續娶,因此膝下只有兩子一女。次子昆木薩曾隨父親到巖流城朝覲,此時也在迎接隊伍中,不遠不近地跟在父兄後面。

娑利在馬背上對迦檀笑道:“這也是托陛下的福。若不是陛下做的這樁媒,像我們羯蘭陀這種人家,像我這樣的老粗,要說和呾叉家這樣的家族結親,在過去那可是想也不敢想的。”

迦檀打趣他道:“呾叉家別的沒有,就兒子多,正好你家人丁少,讓他分你一個,你們兩家勻和勻和,豈不是正好。”

娑利哈哈大笑:“常言說女婿是半子,這麽一算我倒虧了,一個女兒才換半個兒子!”

末羅地區原本確實是呾叉家藩領的一部分。然而自隕波王命喪波流賽河之後,不僅丟失了大片領土,連缽河周邊的一些藩領也不得安寧。蠻族滋擾、打家劫舍的山賊、騷擾村鎮的大妖魔,呾叉家一心保全自己的實力,不願意多花兵力剿匪平叛,更不願意與妖魔正面沖突,只是在拂那城龜縮不出。

二十世迦檀轉世之後,在因吉羅大大縮水的國土上東征西討,羯蘭陀正是在這些大大小小的戰役中嶄露頭角,從一名百夫長,被一步步擢升為將軍。又因在末羅處平叛有功,收覆了被蠻族占據的優禪城,因此被賜封為藩王,從一介武夫,變成了世代鎮守一方的王公——哪怕藩領面積在王公中是最小的。

呾叉家當然對此不滿,拂那城和優禪城兩個家族之間的仇恨從此結下,相互攻訐。直到今年,迦檀從中調停,將羯蘭陀家的獨女嫁給呾叉家的兒子為妻,兩家以婚姻為盟,消弭爭端,修世代之好。

呾叉家家主有六個兒子和八個女兒,其中二子三女為嫡妻所生,其他全是姬妾女奴所出。嫡妻所生的孩子均已婚配,唯獨幺子和羯蘭陀家的女兒年紀相當。這名幺子的母親只是個女奴,地位不高,羯蘭陀家原本並不認為是樁良配,然而呾叉家提出將兒子送來優禪城完婚,新婚夫婦可以住在優禪城,等於將幺子入贅給羯蘭陀家。裟利與兒子們商量了一下,都覺得比起嫁女兒更有賬可算,所以答應了。

兩家籌劃月餘,也向迦檀請求了準許,贈送了禮物。那時聖巡已經開始,迦檀在路上收到信,指示巖流城按藩王嫁娶禮儀加倍厚賜,讓兩家風風光光結下這門親事。這也是近來大雨導致泥石流,陸路不通,否則新郎三兩日前就該到了。

優禪城作為末羅地區一個次要城市,這幾年被羯蘭陀家經營得有聲有色。又因為在政治上完全依附於迦檀的寵信,因此特地安排了宏大的歡迎儀式,城中張燈結彩,民眾在道旁歡呼尖叫,向車隊投擲各色香花,場面極其熱鬧。

迦檀到神廟不過略略安頓,便被裟利請去藩王府邸。老藩王與兩位少主換過衣服,與迦檀一邊談笑,一邊在內宅花園游覽。迦檀笑道:“你一個兵油子出身,這花園漂不漂亮和你有什麽關系,不看也罷。讓我見見新娘子,我還帶了禮物要給她陪嫁添妝呢。”

這話一出,羯蘭陀家三個男人臉色都微微變了。裟利勉強笑道:“這恐怕不大妥當……”

迦檀揮揮手:“論起來,我還是她的媒人呢,這有什麽不妥當的?”

裟利只好答應下來,一邊給旁邊使了個眼色,次子昆木薩便借故離開了。迦檀看在眼裏,也不說破。兩人一路談笑,來到一處院落門口,剛邁入門檻,就聽見裏面“嘩啦”一聲,什麽東西砸在地上,裏面有個年輕女人聲音尖叫起來:“什麽年輕不年輕,英俊不英俊的,嫂嫂這麽眼熱,不如你自己去嫁好了!”

迦檀一時沒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裟利一臉尷尬,勉強笑道:“這孩子,越大越沒樣兒了。”

迦檀原本以為被罵的嫂嫂一定會生氣,誰知裏面另一個女聲居然笑起來:“妹子,你要這麽想,不如趕緊去跟你爹說說。你大哥如今比年輕時差遠了,我看了這麽多年也煩膩得很。”

羯蘭陀家長子、末羅的少藩主烏賈因實際上只有二十九歲,外貌酷似父親,是個壯碩魁梧的漢子,此時又羞又怒,壓低聲音斥道:“……說的什麽胡話!”

迦檀實在忍不住,前仰後合哈哈大笑起來,裏面聽見動靜,反倒不響了。

這院落確實是羯蘭陀家女兒的閨房,一走進去,便看見兩排滿滿當當的書櫥,當中懸著一把長劍。屋子裏摔了一地碎片,兩名侍女正在忙不疊地滿地撿拾,見到迦檀走進室內,連忙跪在一邊。

昆木薩也在裏面,見到神王到來,滿臉尷尬。一名年紀較長的女人連忙從塌上站起身子,向神王行禮。塌上側臥著的年輕女子正滿臉慍色,被嫂子拉扯著,極不情願地也立起來,潦草地行了個禮。

一邊早有人給神王端來座位,迦檀笑嘻嘻地坐了,問道:“這是怎麽了,難道嫌嫁衣不夠好麽?若是嫌樣子過時,新娘子盡管開口,大不了從巖流城訂一套過來,也不費什麽。”

他明知故問,那女子兩頰又浮起一層憤怒的緋紅,只因面前的人乃是迦檀,才好不容易把怒火壓下去了,低聲說:“嫁衣不好沒什麽緊要,嫁錯了人才是大大的不妙!”

裟利斥道:“住嘴!不得在陛下面前無禮!”

女子猛然擡起頭來,兇狠地盯著父親。

羯蘭陀家的女兒名叫奧夏,今年十九歲,論長相倒是與父兄十分相似,一張面孔與其說漂亮,不如說是英氣十足。這位奧夏小姐絕非閨閣弱質,羯蘭陀家人丁不旺,上陣父子兵,她曾多次隨軍押糧,父兄在外作戰時,還指揮著優禪城的守軍擊退過前來劫掠的匪寇。也是因為她兇悍潑辣的名聲,一直蹉跎到十九歲才定下這門親事。

迦檀不以為忤,笑道:“讓小姐說說嘛,怎麽算嫁錯了人?”

奧夏小姐脖子一梗,大聲說:“呾叉家的幺子我聽說過,是個小白臉!他母親是個不受寵的女奴,在呾叉家沒有什麽地位,呾叉家推他出來無非是個棄子,怎的要把我的終身給搭進去?女子一嫁了人便不得自由,要生兒育女,還要操持家務,若是合我心意的男人倒也罷了,呾叉家的廢物,我才不要!”

迦檀笑笑:“呾叉家的幺子阿斐迦我見過,不是個廢物。奧夏小姐,我倒覺得你們兩個脾氣倒有幾分相似,都是不甘於屈從命運的人。”

他看奧夏把臉一扭,不看自己,低頭笑笑,道:“奧夏小姐也不用把嫁人看得像洪水猛獸一般……女人結婚,未必不是另一種新開始。奧夏小姐,你這樁婚姻,既然是丈夫到你家生活,那和做未嫁女有什麽區別?你婚前就不是深閨中幽閉的女子,婚後想做什麽,又有誰能約束你?”

他一邊說著,奧夏揚起的頭就慢慢低了下去,只是神情有幾分怔忡,看著雖還是不開心的,但已經不像剛才那樣兇蠻。

迦檀又笑:“我在巖流城給你訂了一些珠寶和衣裳做為添妝,只是現在看來是我想錯了,奧夏小姐不愛這些庸脂俗粉。這也沒什麽關系,等我回到巖流城,一定為你尋一口上好的寶劍,那種東方來的,最是鋒利無儔,樣子又好看。你看如何?”

話已經說到這份兒上,奧夏再執拗下去那當真是要打迦檀的臉了,也只能點點頭,低聲說:“……陛下不必這麽費心,哪家藩王的女兒出嫁,能有福分得到陛下這樣厚賜。”

她的父兄與嫂嫂,看她回心轉意,心裏都松了一口氣。此時地上的碎瓷片也早都打掃幹凈,另有侍女捧上薄荷茶與茶點。

此時城中張燈結彩,處處洋溢喜慶,也並非完全因為迦檀的到來,而是為了慶祝羯蘭陀家與呾叉家的聯姻。優禪城與拂那城矛盾已久,城中居民總上擔驚受怕,兩城是不是哪天就得真刀真槍地幹上一仗。兩城同屬末羅地區,距離也不遠,優禪城的許多居民在拂那城都有親戚,沒有人願意看到兩城之間兵戎相見。

此時見到兩藩修好,城中氣氛頓時輕松了許多。更何況羯蘭陀家一向慷慨,從外地請了各種戲班子過來,耍雜耍的、耍馬戲的,也有演各種戲劇的,城中百姓當然願意與藩主同此歡樂,因此人人臉上都蕩漾著一股喜悅。

頭天晚上迦檀主持過玉柳宴,第二天,呾叉家的幺子,阿斐迦,便帶領著一支隊伍到了優禪城。

這是個膚色白皙的年輕人,容貌斯文端正,一雙狹長眼睛看到城頭懸掛的迦檀旌旗,一瞬間,血色從他嘴唇上褪得幹幹凈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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