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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幸福美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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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幸福美滿

羯蘭陀家是典型的因吉羅人相貌,膚色棕如蜜漿,身材健碩魁偉。而末羅地區人種混雜,黛夢湖周邊以色越人為主,沙瓦蘭、因吉羅人都有居住。呾叉家是色越人,有沙瓦蘭血統,這位幺子的生母又是個異域女奴,小公子膚色白皙,眼睛碧綠,臉孔上帶著明顯的外域血統。他母親是以色事人的女奴,兒子的相貌自然不算壞,只是因為在家族內不算什麽有頭有臉的子弟,沈默寡言,反倒不像他的兄姐,有一股王公家天然的驕矜跋扈之氣。

兩家定下親事,羯蘭陀家兩個兒子也去相看過這位未來妹夫,兄弟二人都不大中意,背地裏說阿斐迦看著就是個沒志氣的小白臉,被少藩主的夫人聽到了。她是個嘴快的女人,立刻去報給自己小姑子知道。奧夏聞言大怒,一頓亂摔亂砸,又是尋死覓活,說什麽也不肯嫁。

裟利大怒,命令大兒媳自己惹的禍自己解決。少夫人無法,只能天天跟著小姑子後面勸,終於把人勸惱了,才有了迦檀看見的那一幕。

阿斐迦·呾叉入城時帶來了十分豐厚的聘禮。這是一樁十分高調的婚事,排場是必須要有的。拂那城藩王五百餘名親兵與家臣,排成一條長隊,將聘禮在街道上一擔一擔慢慢擡過去,各種珠寶珍玩、綾羅綢緞、名貴香料,看得沿街百姓眼花繚亂。末羅地區人人都知道羯蘭陀家的大小姐是個能征善戰的女中豪傑,因此聘禮裏還有各種精美的寶刀寶劍、盾牌甲胄,以示呾叉家對這樁婚事的重視。

因大雨阻道,他來得比預定的日期遲。阿斐迦一入府先拜見了迦檀,然後再去拜見岳丈。他大張旗鼓地將聘禮擡過街市,給足了羯蘭陀家面子,阿斐迦的性子不像呾叉家人那樣高傲,說話十足柔和討喜,拜見的姿態也足夠謙卑恭順,把裟利高興地滿面紅光,連帶兩位大舅哥看著這位妹夫,都遠比平日裏順眼不少。

阿斐迦名為娶妻,實為入贅,婚禮完全按因吉羅人的風俗舉行。羯蘭陀家為新婚夫妻準備了一處宅邸作為婚後的居所,布置得十分妥當,新郎遠道而來,休息了一夜,第二天便出發去藩王府上迎親。

按照因吉羅風俗,迎親隊伍自午時出發,新郎官騎著高大的栗色駿馬穿街過市,身穿紅底金線的錦袍,大紅色襯托得一張面孔色如皎月,端方俊秀,平靜而沈默地接受沿途百姓百姓的指指點點。

新郎上門迎親,女方親屬便在門口鋪上地毯,地毯上是一只黃銅炭盆,裏面燃著從神廟請回來的聖火。新郎到此下馬,向聖火叩首,他一脫鞋子,立刻就有小孩子跑過去,嘻嘻哈哈把他的鞋子給拿走了。

這是因吉羅人婚禮的固定流程,男方親屬就要拿糖果賄賂小孩子們,讓他們把鞋子還給新郎。呾叉家的家臣拿出一笸籮金銀豆錠向兒童們拋灑,引逗得兒童們到處爭搶撿拾,家臣便趁機去取回鞋子。

再往裏走,便是正堂。新郎在此處正式拜見岳父。岳父面前擺著一只紫檀木托盤,上面放著三只金碗,分別盛著牛乳、調味米飯、茶,由岳父親手賜給新郎,新郎接過,一一食盡。

這時,新娘的兄弟與堂兄,六名男子從後堂擡出一座小巧廂轎,廂轎朱漆彩繪,裝金飾銀,四周掛著絹紗幔帳。新娘端坐其中,頭戴金冠,披著大紅長紗,赤著雙腳,手拿一只花環。

廂轎停在新郎面前,新郎便取出一雙繡鞋,親手為新娘穿上。新娘便從廂轎中走出,將花環掛在新郎脖子上。兩人攜手並肩,在親友的簇擁下,走到花園中一處開闊地帶。

那裏已經搭起一個祭臺樣的場地,外層是三道鮮花搭成的拱門,象征健康、財富與長壽,地上鋪有絨毯,盡頭是一張黃金寶座,他們的證婚人便坐在上面。

迦檀含笑看著一對新人在他面前跪下,旁邊阿蜜遞過一只金碗,裏面放著一只用許多茉莉花紮起來的花束,斜倚在金碗裏,像一柄小小拂塵。迦檀拿過花束,蘸取清水,向二人頭上揮灑,茉莉香氣頓時在空氣中彌漫開來。

灑過三下,阿蜜取走金碗,遞過朱砂,新人擡起頭來,迦檀兩指蘸了朱砂,在二人額頭上畫下紅痕。

“幸福美滿。”迦檀微笑著祝福。

抹紅結束,新人禮成,雙方親友歡呼起來,紛紛向他們拋灑花瓣與米粒。奴仆們湧了進來,開始迅速地在場地周邊鋪設地毯與臺席,這期間便是因吉羅人最喜歡的鬧親環節了。

因吉羅人喜歡熱鬧,因此有許多惡作劇的玩法。此時新郎新娘的親友們七手八腳,將二人擡了起來,新郎與新娘手上分別拿著一個花環,親友們擡著他倆,要他們用花環套中對方的脖子。

這個游戲有點像小孩子間的騎馬打仗,只是負責當“馬”的都是膀大腰圓的漢子,齊聲喊著號子,用肩膀頂開姻親家的男人們。花環做得又大又長,套不中時,花瓣四下飛濺,地毯上點點落英。雙方親友各不相讓,推來撞去,往往在地毯上跌成一團。新娘從人堆裏奮力掙起來,把手中花環往新郎脖子上一掛,隨即笑軟在地上。圍觀人群也大笑大叫,拍掌歡呼,氣氛十分熱鬧。

場面滑稽,觀禮的人樂不可支,阿蜜也跟著哈哈大笑,迦檀瞅瞅她,說:“我記得有人說過要在優禪城出嫁,怎麽還賴在這裏?若是喜歡這樣的婚禮,我也能這樣風風光光把你嫁出去。”阿蜜頓時大怒,人前不好直接啐他,一擰身站起來,板著臉地走了。

游戲過後,新娘釵散髻松,新郎的禮服也被揉得又皺又亂,兩人由侍女仆從攙扶著分別去梳洗更衣。婚宴的現場也布置好了,親友們紛紛安坐。

此時天色已經漸漸黑下來,場地上架起銅盆篝火,迦檀與藩王坐在上首,眾人坐在下首。裟利作為東道主,向迦檀與各位親友嘉賓敬過三巡酒,一對新人換過新衣,也走了出來,向親友再敬過一輪酒,便由年長的嬤嬤陪著,回到新府邸去了。

新人自回新家,那邊還有一些儀式要行,藩王這邊的宴席卻還在繼續。因吉羅人的婚禮往往要持續好幾天,藩王嫁女,格外隆重,安排了整整九天的節目。今夜宴席上請了末羅最有名的歌姬舞娘,只是個開始,往後八個晚上,諸般百戲伎樂,輪番上演,熱鬧非凡。

今夜城中與藩王同慶,凡城中居民,只要高喊一句白頭偕老幸福美滿之類的吉祥話,就能去藩王府邸領一瓶酒。一時間府邸外面充滿了各種祝福的叫嚷,十分喧鬧。藩王大悅,又想起優禪城守軍不能同喜未免厚此薄彼,命人為守城府軍送去美酒百壇。

不多時,城中何處燃放煙花,紅燈高懸,城中居民人人仰看,一時間,整個城市都蕩漾在酒香與歡慶當中,從守軍到平民,人人都喝個一醉方休。

呾叉家的聘禮當中有陳年佳釀數十壇,這是呾叉家珍藏的酒,只有隆重場合才會拿出來宴客。呾叉是末羅地區經營了數代的藩王,酒壇上積了厚厚一層灰,看壇上泥封,有些已經存了接近百年。啟封一聞,香味芬芳馥郁,十分醇厚。

因知道他在席眾人便不自在,迦檀略微飲過幾杯酒,盡了禮儀,便回神廟去了。他一離開,酒宴越發放形浪骸。

裟利是海量,今夜又逢喜事,心懷大暢,與賓客豪飲不停,呾叉家前來送親的家臣也十分賣力勸酒,左一杯右一杯,美酒如水一般倒進喉嚨。

夜深了,藩王府邸門口領賞的人群已經散去,府邸各處的奴仆都領到了酒食賞賜,自去飲酒作樂。

藩王府的大門緩緩關閉。

歌舞宴罷,酩酊大醉的賓客們都被送回了房間休息,只留仆人收拾杯盤。不一時收拾完畢,困倦不已仆人們揉著眼睛,回去休息了。

夜深人靜,婚禮熱鬧喜慶,卻也是讓人疲憊的活動。所有人都吃飽喝足,酣然沈眠。這時,為呾叉家那幾名喝醉的家臣準備的客房,大門卻吱呀一聲開啟。

今天參加酒宴的賓客當中,呾叉家的家臣約有二十人之數,此時從各自屋中出來,都是一身方便活動的緊身短衣,臉蒙黑布,手拿利刃。彼此使了個眼色,便有兩人一路飛奔,跑到花園的後門處,打開一扇小門。

門外,穿著同樣的緊身短衣、臉蒙黑布的人,手持火把,密密麻麻地站在門外,在黑暗中鴉雀無聲。

開門的那人打了個手勢,示意他們進去。然而另一人皺著眉頭看著領頭的那名士兵,卻突然驚叫了一聲,“不對!”然而下一秒鐘,進門的刺客拔出佩刀,暗夜中刀光一閃,人頭滾落在地。

一小隊刺客沈默地走進花園,無人講話,只聽到皮靴擦過青石板時輕微的響聲。領頭的那人見他們來了,沈聲吩咐道:“務必做得幹凈,一刀斃命,別讓他們掙紮呼救,以免引來守兵……”

那人說著,聲音突然小了下去——在火把熊熊燃燒的火焰照映下,一名刺客的蒙面黑布上,一滴血珠正在緩緩落下。

那人突然警惕起來,問道:“……十五和十七去給你們開門了,他們在哪?”

那名刺客豁朗一聲拔出佩劍,一劍刺了過去!那人已經起了疑心,急忙躲避,自腰帶中抽出一柄軟劍,向那名進攻的刺客掃了過去,劍身如靈蛇,劍光如蛇信,末梢擦過那刺客臉上黑布的系帶,那刺客急忙一躲——

罩布落地,一頭青絲在夜風中如瀑布般飛揚。奧夏·羯蘭陀的臉露了出來,冷酷地註視著那人。

那人見事不好,立刻打了個唿哨,十幾名呾叉家的家臣立刻四下分散,準備向四周逃去。然而那些被放進來的刺客卻不會給他們機會,一人拉下罩面黑布,喊叫起來:“留活口!”

發出喊聲的人,居然是阿斐迦·呾叉!

這時,原本醉得人事不省的裟利、烏賈因與昆木薩帶領羯蘭陀家的士兵也從院落各處湧進來,那些被放進來的刺客紛紛摘下面罩,避免被自己人誤傷,所有人都亮出兵刃,與呾叉家的家臣們短兵相接,喊殺聲頓起。

這其中就有迦檀,舍蘭與三名魔將也在其中。這些刺客武藝十分高強,但在迦檀與眾魔將的面前卻也不能算什麽太難對付的敵手,只是要抓活口,便不免有幾分束手束腳。舍蘭抓住一名刺客,卻只見那名刺客咬碎一枚假牙,裏面毒素湧入喉嚨,見血封喉,那名刺客頓時口吐白沫,當場氣絕!

舍蘭將死掉刺客的口沫撚了一點放在鼻下嗅聞,拉下蒙面的黑布,對眾人大叫道:“這是山中老人的黨徒!錫南刺客!抓住後塞麻核進口,不然他們會服毒自盡!”

他白皙的臉在火把下被映照得分外清晰,距離他最近的一名錫南刺客盯著他的臉,神情像見了鬼一樣,慘叫著高喊出一句什麽,只是語言不通,在場無人能懂。

他還沒有喊完,舍蘭手中佩劍一揮,這人頓時連肩膀被削去半個頭顱。

迦檀略帶埋怨地叫了一聲:“……說了要留活口!”回頭看去時,卻發現舍蘭甩掉劍上血珠,神色陰鷙,全然不是平日裏柔順溫和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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