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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47 “是我對不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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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47 “是我對不住你”

末示摩疼痛難忍,漸漸支持不住,眼見就要喪命於此。他萬般無奈,抓了個空子,將手心裏捏的東西狠狠向那奴隸擲去。

點點幽芒在夜空中綻開,向舍蘭激射而去。舍蘭些微吃驚,但末示摩始終捏得緊緊的拳頭早就引起他註意,倒也不慌亂。

他身旁有一株梔子花樹,盛夏時分開得正濃,花朵壓得枝頭累累沈沈。末示摩擡手擲物時,舍蘭已經用力扳住了梔子枝條,一見有物射來,猛然松手,一樹白花綠葉,挾著猛烈香風,向末示摩擲出的東西相撞而去!

純白梔子花瓣與鮮綠樹葉,在撞上那些東西以後,立即片片枯萎,飄落地上。有些沒有被花葉所阻的,“噗噗”紮到樹幹,竟然“滋啦啦”腐蝕掉了一大片樹皮。被腐蝕掉的樹皮上,赫然紮著一排牛毛細針。

末示摩得此機會,一聲狂嘶,身型驟然暴漲!月色之下,那個陰鷙青年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巨大的絨毛蜘蛛!

那蜘蛛大如水牛,渾身布滿漆黑鬃毛,唯獨腿腳與下腹處有紅色環紋,一頭八眼,口中兩條獠牙,豎起一條尾針,月光下,都泛著幽幽藍光。

原來這便是末示摩的真身,那兩條獠牙是他的拳劍,尾針便是短矛,那些細針是他腿上絨毛。妖魔面謁神王沒有帶兵器,情急之中,也只有三支本命煉化武器迎敵。

那蜘蛛有一只腳斷了一半,恢覆原型之後,斷肢切口微微顫抖了兩下,“噗哧”一聲,居然又長出了一條肢體。

末示摩真身已現,回頭卻已不見敵人蹤影,只留一庭花樹輕輕擺動,在夜風中發出“刷啦啦”的聲響。

大蜘蛛支起前腿,將下腹撅起,從孔竅中“噗”的一聲,噴出許多銀絲,盡數射向庭院裏的樹木。一時間,庭中樹上猶如披霜掛雪,被蛛絲粘得嚴嚴實實。

末示摩在那奴隸手裏吃了虧,直到蛛絲把樹冠纏滿,任何人要從裏面出來都少不了被那些蛛絲粘上。那蛛絲是他獨門武器,一旦沾身,就再也擺脫不得。末示摩才放下心來,擺動八條長腿,簌簌爬向花樹。

魔武裏與末示摩相識多年,知道他這蛛絲的厲害,心裏暗暗叫苦:末示摩如果傷了那奴隸,這位迦檀必定不能與他善罷甘休。回頭看一眼神王,少年伸著腿坐在臺階上,唇邊已經沒有了笑意,手指還拈著一粒堅果,只是遲遲不往嘴裏送。

末示摩揮起長腳,肢體末端尖利如矛,“撲”的一下刺入那些被蛛絲粘住的樹冠,抽出後又是撲撲兩下,在那些樹冠中不斷戳刺。

他並沒有認為這樣就能刺中舍蘭,只是要以此試探,引得那奴隸躲藏,暴露身形。

果然,沒刺幾下,一棵樹上便有花枝顫動。末示摩抖動長腳,向那個方向狠狠紮去!

這一下勢頭甚猛,卻沒有紮中東西的感覺。末示摩立即抽回長腳,本打算再次出擊,誰知腳下雪光一閃,那奴隸自他腳下鉆出,揮劍斬斷了那只長腳!

原來那響動是奴隸故意制造的,專等蜘蛛紮進一腳後,躲在那只長腳的陰影下,隨那長腳紮的破洞而出。

大蜘蛛嘶聲狂叫,暴怒地揮舞著餘下的肢體,攻擊著那奴隸,然而他一晚兩次被斬斷肢體,卻沒給對手制造任何傷痕,此時驚懼憤怒齊上心頭,方寸已亂,攻擊雖然兇猛卻毫無章法。再加上它身形龐大狼犺,還不如人形時騰挪靈便。

舍蘭左躲右閃,但觀戰的所有人都能看得出來,他躲得游刃有餘,只是在等一個一擊致命的機會而已。

片刻之中,他便已找到這個機會,躲開蛛腳一擊之後,腳跟突然在地上一蹬,矮住身子突入蜘蛛腹下,揮劍上剔。

原來那蜘蛛蛛腳雖多,腹下卻是一個難以防守到的地方,舍蘭瞅準那只沒來得及重生的斷肢,從這個缺口攻入,那蜘蛛雖然身上全是厚厚絨毛,卻也難當這一劍之刺了!

危急關頭,末示摩無力自保,突然間身形一縮,又變回人類形態,這一劍刺進空裏。然而劍雖刺空,那奴隸卻已殺到身前!末示摩此時只想逃命,對著奴隸張開口來,“呼”的一聲吐出一口濃煙。

這濃煙白中略有些藍,一股腥臭氣,舍蘭冷不防被噴了一臉,聞到煙中臭氣,下意識地閉上眼睛,怕是煙中有毒。

末示摩趁此機會,突然向迦檀方向奔去,手中甩出一條銀色蛛絲,粘住房屋重檐,要借著這絲線攀上房屋,躍墻而去。

原來迦檀所居的主屋有一金色尖頂,乃是四周最高的建築物,他若想翻墻,需將絲線黏在最高處,才好借力。

此處唯一的障礙,便是坐在臺階上的迦檀和站在一旁的魔武裏。他吃準了魔武裏不會出手,迦檀自恃身份,也許不會動手,雖然兇險,計算下來也只能拼一把了。

這一下靈敏迅捷,場中諸人竟然沒能反應過來,眼睜睜看著他纖巧人形身體即將隨著銀色蛛絲蕩起。迦檀嘴唇一彎,低笑道:“……好個畜生!罷了。”他看末示摩與舍蘭一戰酣暢淋漓,心頭暢快,少年人心性一起,竟準備饒他一命。

然而,末示摩隨蛛絲騰空之前,因著慣性,身子向地面墜了一下,有一瞬間離迦檀極近。他看到那少年含著一絲嘲弄笑意註視自己,心中怨氣上湧,恨透了神王。剎那間,仇恨怨毒蒙蔽心智,他抽出拳劍,準備在這一蕩之中刺向神王!

哪怕一擊不中,蛛絲的巨大彈力也會讓他如飛翔般飛速上升,再追不上。

忽然間一個魁梧身軀遮擋住迦檀,一柄短劍隨之刺出,末示摩隨慣性蕩出,在半空中避無可避,被一劍刺穿咽喉!

他手一松,身子跌落在地,兩手抓著脖子,喉嚨間格格作響,鮮血隨著指縫流出,雙眼圓睜,眥目欲裂地盯著自己昔日好友。

魔武裏的臉上布滿歉疚與悲苦,手中短劍垂了下去,劍尖鮮血滴滴答答落在地上。他低聲道:“末示摩,是我對不住你!你、你怨恨我吧!”

末示摩死死瞪著魔武裏,口鼻中噴出血沫,掙紮了一會兒,頭顱一歪,就此斷氣了!

魔武裏一怔,胸中痛苦難當,手中短劍當啷一聲掉在地上。

迦檀從臺階上站了起來,拍了拍手,說:“很好,魔武裏。你現在具有了做魔將的器量。”

他拾起那柄短劍,用指尖蘸取鮮血,在魔武裏額頭上畫下一個徽紋,單手結了個法印,低喝道:“唵!”

魔武裏額頭金光大盛,那徽記閃閃放光,瞬間又盡數隱匿不見,連血跡也消失了。

魔武裏渾身顫抖,心中千頭萬緒,沒有想到自己的魔將徽印,居然是蘸著自己好友的鮮血寫成的,心中激動萬分,卻不是他以前想象過的那樣喜悅快意。他低下頭,叩首道:“謝陛下。”

迦檀拿著短劍,走到末示摩屍體旁邊,一劍剖開他肚子,在裏面翻找片刻,突然一笑,嘟囔道:“果然有。”

他從末示摩肚子裏挖出一樣物事,跑到舍蘭身邊,問:“你眼睛沒事吧?讓我看看?”

舍蘭被當面噴了一口白煙,閉目了一會兒,再睜開時就看見末示摩揮劍蕩向迦檀,被魔武裏一劍刺死。眨動雙眼之後,覺得似乎沒有什麽異樣,便說:“沒事。”

迦檀不太放心,捏著他的下巴仔細觀瞧了半天,似乎只是微微發紅,放下心來,笑嘻嘻擎出一樣物事給他看。

他滿掌血汙之中,乃是一顆圓潤晶瑩的珠子。

“這種蜘蛛自身其實沒有毒,專門在森林裏找毒蟲毒蛇來吃,才能積攢毒素。有時毒性過強,便要吃一些草藥來解毒。他們會將藥性積攢在體內,化成這種珠子,來對應突發的毒素。這種珠子不但可以解百毒,還能給將死之人續命。”

迦檀對著他嫣然一笑:“舍蘭今天打得真好,我看得好開心,這珠子送給你了。”

此時神廟前面的廣場上,隱隱約約傳來歌聲與歡笑。滿月如輪,在庭院裏灑下銀光,一庭草木葳蕤,儼然是個靜謐良夜,只有花樹上層層疊疊的蛛絲和地上的鮮血,在這良夜裏顯得如此突兀,恍如一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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