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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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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傷

席暮的話如同一把重錘,狠狠砸在陸挽朝的心上。守在他身邊的是席暮,可把他傷成這樣的,也是席暮。

陸挽朝看著他因為憤怒而微微發紅的眼睛,忽然覺得很可笑。這個男人總是這樣,用最霸道的方式宣告所有權,卻從來沒想過他真正需要的是什麽。

“你在吃醋?”陸挽朝發問,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苦澀的笑。

席暮的動作一僵,被說中了心事,臉色更加難看。他別過頭,避開陸挽朝的目光,語氣生硬地說:“我沒有。”

“你有。”陸挽朝看著他緊繃的側臉,心臟像是被什麽東西揪了一下,又酸又疼,“你吃醋我關心他,吃醋我記得他,吃醋他在我心裏有位置。可席暮,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麽會這樣?”

席暮眼神銳利地盯著陸挽朝,“為什麽?”

“因為你從來沒有給過我足夠的安全感。”陸挽朝的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你說愛我,卻在我最需要你的時候放開我的手。你說你會養我,隔絕我和外界的一切聯系。你的身邊不止我一個人,我不知道你還有多少情人,你的愛裏摻雜欺騙。”

陸挽朝頓了頓,胸口的疼痛讓他呼吸有些急促,他還是堅持著說下去:“泊野他……他從來不會這樣。他在我失魂落魄的時候伸出援手,在我絕望的時候鼓勵我,在我生病的時候笨手笨腳地照顧我。他不會因為任何理由丟下我,更沒有傷害過我。”

最後幾個字像一把刀,精準地刺中了席暮的痛處。席暮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踉蹌著後退了一步,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眼底的怒火褪去,只剩下濃濃的受傷和恐慌。

“所以,在你心裏,我比不上他?”席暮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像是在確認一個他最害怕的答案。

陸挽朝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裏也不好受。他不是想傷害席暮,只是想讓他明白,他的愛太沈重,太霸道,帶著太多的傷害。可看到席暮無意間透露的脆弱,他又忍不住心軟。

“不是比不上。”陸挽朝嘆了口氣,聲音緩和了一些,“你們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你就那麽稀罕他做你的未婚夫?”席暮的眼神暗了下去。

“未婚夫”是假的,陸挽朝不能說出來。

“我不準。”席暮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占有欲,“陸挽朝,你是我的。你的心裏,只能有我。”

因為精神創傷,陸挽朝現在心裏的確只有席暮,他同樣不能說出來。說出來等同把自己交付給席暮,這是把弱點暴露給席暮,席暮會更加肆無忌憚地虐待他。

席暮靠近陸挽朝,他的氣息籠罩下來,帶著淡淡的煙草味和熟悉的香水味,是陸挽朝曾經無比眷戀的味道,此刻卻讓他有些窒息。陸挽朝下意識地想躲開,被席暮死死按住肩膀,動彈不得。

“放開我,席暮。”陸挽朝的聲音有些發緊,胸口的傷口又開始隱隱作痛。

“不放。”席暮的頭慢慢低下,鼻尖幾乎要碰到陸挽朝的額頭,眼神灼熱而瘋狂,“除非你答應我,再也不要想他,再也不要聯系他。你的世界裏,只能有我一個人。”

陸挽朝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看著他眼底那份近乎病態的占有欲,心裏湧起一陣深深的無力感。他知道,席暮又陷入了自己的偏執裏,任何道理都是講不通的。

“席暮,你這不是愛,是禁錮。”陸挽朝的聲音帶著一絲絕望。

“那又怎麽樣?”席暮的唇輕輕擦過他的臉頰,帶著滾燙的溫度,“只要能把你留在我身邊,我不在乎用什麽方式。哪怕是禁錮,我也要把你鎖在我身邊,一輩子。”

席暮的吻落了下來,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掠奪著陸挽朝唇齒間的氣息。陸挽朝想推開他,可渾身沒有力氣,胸口的疼痛越來越劇烈,眼前開始發黑。

“唔……”陸挽朝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席暮察覺到他的不對勁,猛地擡起頭,看到他蒼白如紙的臉色和緊蹙的眉頭,還有他下意識捂住胸口的動作,眼神瞬間慌了。

“挽朝?你怎麽了?是不是傷口疼?”他連忙松開手,想去看他的傷口,卻又怕碰疼他。

陸挽朝搖了搖頭,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緩了好一會,才勉強擠出一句:“別鬧了,席暮。”

看著陸挽朝虛弱的樣子,席暮心裏的怒火和嫉妒瞬間被擔憂取代。他懊惱地握緊拳頭,眼神裏充滿了自責。他是不是失控了?他是不是弄疼陸挽朝了?

“對不起,挽朝,對不起。”席暮的聲音有些哽咽,他小心翼翼地幫陸挽朝調整了一下姿勢,讓他躺得更舒服些,又按響了床頭的呼叫鈴,“我不該這樣的,你別動,我去叫醫生。”

陸挽朝拉住他的手,搖了搖頭,“不用,我沒事,就是有點累。”

席暮能感覺到陸挽朝的手很涼,帶著一絲顫抖。他反手握住,用自己的掌心包裹住,試圖傳遞一些溫暖。

“別再提溫泊野了,好嗎?”席暮的聲音放軟了許多,帶著一絲懇求,“等你好了,你想做什麽都可以,我陪你。溫泊野沒能給你的,我都會補償給你。但現在,別讓我擔心,好不好?”

陸挽朝看著席暮眼底的懇求,心裏五味雜陳,席暮的補償裏不包含“結婚”這個選項。他還是席暮養的金絲雀,絕望地活在雀籠中。

“好。”陸挽朝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聲音輕得像嘆息。

席暮明顯松了口氣,握緊他的手,在床邊坐了下來,眼神一刻也不敢離開他的臉,像是怕他下一秒就會消失一樣。

陸挽朝閉上眼睛,胸口的疼痛漸漸緩解,可心裏的疲憊卻越來越重。他不知道這樣的日子還要持續多久,也不知道他和席暮之間,到底還有沒有未來。

席暮看著他蒼白的睡顏,心裏的嫉妒和擔憂像兩只打架的野獸,撕扯著他的理智。他知道自己剛才太沖動了,可一想到陸挽朝還在試圖聯系溫泊野,他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

席暮在心裏默念著溫泊野的名字,眼底閃過一絲陰鷙和痛快。溫泊野沒有翻身的資本,陸挽朝找到溫泊野也沒什麽用了。

席暮輕輕撫摸著陸挽朝的頭發,動作溫柔得不像他。陸挽朝,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誰也搶不走,誰也不能。

陸挽朝在醫院接受治療,席暮與他聊天的頻率明顯比在家時高多了。在家時,席暮多次無視陸挽朝的存在和需求。陸挽朝住院了,席暮倒是往醫院跑得勤。

“席暮,你很忙的話,不用每天來醫院看我,很不方便。”陸挽朝心疼席暮眼下的烏青日益加重。

“不行。”席暮的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變,“你因為我才這樣,我不能再忽視你。”

陸挽朝有些懷念席暮對他冷淡的時候,他那時候比較自由。席暮愈發強勢,在病房裝了個攝像頭觀察陸挽朝,生怕陸挽朝再有什麽意外。

大病一場後,陸挽朝的精神氣和心氣被磨了不少,他不再追求和席暮情感上的共鳴以及對自由生活的向往。

簡簡單單地和席暮生活在一起也不錯,不用思考太多,不堅持他是席暮身邊唯一的存在。

等哪天席暮膩味了他,他問席暮討一筆生活費,餘下的順其自然。

陸挽朝胸口的傷口養得差不多了,精神上的創傷依然嚴重。

“創傷後應激障礙。”精神科醫生和席暮說,“陸先生的情況有所緩解,但也絕不能輕視。他的回避行為很明顯,睡眠障礙也影響到了基本生活,而且有泛化的趨勢。如果不及時幹預,可能會伴隨很長時間,甚至影響社會功能。”

席暮腦海裏不受控制地浮現出陸挽朝的瀕死的模樣,以及在家時存在感極低的狀態。

陸挽朝的眼神總是有些空茫,像蒙著一層化不開的霧。尤其是在某些不經意的瞬間,比如窗外突然響起的汽車鳴笛,比如手邊掉落的東西發出稍大的聲響,他會瞬間繃緊身體,瞳孔驟縮,整個人像一只受驚的獸,渾身的刺都豎起來,又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脆弱。

“治療方案呢?”席暮的聲音有些幹澀。

醫生推了推眼鏡,“藥物可以緩解部分癥狀,比如焦慮和失眠,但心理幹預是關鍵。認知行為療法是目前比較有效的方式,但這需要患者的配合。”

“我可以勸說他配合。”席暮說。

醫生頓了頓,看向席暮,目光裏帶著一種審慎的考量,“對於陸先生這種情況,尤其是他對創傷事件存在明顯的回避和負性認知,一個安全、熟悉且能給予他足夠信任感的環境非常重要。”

席暮的心猛地一沈。

“我們建議,”醫生繼續說道,“如果條件允許,身邊親近的人可以參與到輔助治療中來。不是替代專業治療,而是作為治療的延伸和支撐。幫助他建立安全感,引導他適度表達,而不是一味壓抑和回避。當然,這對身邊的人要求很高,需要極大的耐心和情緒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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